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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還在繼續用古神殘權……惡心,真惡心。
朱吾也朝很不要臉的殷執虞瞪了一眼,他常年服侍蘭摧玉,對懸鐸的威力自然也深有體會,這會兒多少有點騎虎難下,稍有不慎,他是可能在這里丟了真身法相的……跌境事小,以后還能不能登天才是事大。
“……前輩?”他再次開口。本來就是半大孩子的長相,圓圓的臉蛋,烏溜溜的眼珠,看上去頗為討喜的樣子。
傅寒燈與他對視,身上仿佛有其他不知名的東西在透過他的眼睛看過來,朱吾不由自主地便想移開視線。
“問名劍痕。”傅寒燈開口,道:“選。”
此話一出,最上方的萬千劍影齊齊朝下壓了一瞬,所有人的臉色也都變了。
只有朱吾大喜過望,忙道:“我以道基發誓,我對蘭尊絕無惡意!”
他甚至也不想利用蘭摧玉做任何事,只要能陪在蘭摧玉身邊,便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的話落下的一瞬間,掌心便忽然閃了一下,朱吾翻開掌心,那上面有一道金色的劍紋一閃即逝。
問名劍痕,顧名思義,便是問其來意,此間絕域為客,為何而來?
若答無惡,日后便不可違背,否則規則之力必定反噬,輕則斬斷因果,重則碎其道基。
朱吾很快蹭地竄到了傅寒燈的身邊去,做出了站隊的樣子,神色變得十分欣喜。
他很清楚,今日之后,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蘭尊面前……傅寒燈也不會再防著他了。
殷執虞有樣學樣,笑吟吟地道:“我對蘭摧玉,可也沒什么惡意的啊。”
他確實沒想殺蘭摧玉,無非就是想把人帶回去,聊一聊問天臺之事,順便嘗試如何續上自己的權柄,以及未來道途還能否繼續上行而已。
同樣的金色劍痕來到了他的面前,傅寒燈神色平靜地望著他,看上去好像在一碗水端平。
可殷執虞很清楚,倘若自己當真接了這劍痕,他日怕是不可再起將蘭摧玉帶回去的心思了。
他嘖了一聲,忽然轉向謝觀瀾,道:“你怎么想的?”
謝觀瀾到底年輕,聽罷條件反射地道:“我當然也沒惡意!”
渡川朝偃珩看了一眼,偃珩安靜了幾息,道:“若說對蘭摧玉,我們的確均無惡意,可是……傅寒燈,你問的到底是不得傷他,還是說,不得將他從你身邊帶走?這兩者區別可大著呢。”
殷執虞在一旁鼓了鼓掌,揶揄道:“還是你會說。”
傅寒燈安靜的神色,似乎因為這個疑問而產生了一抹恍惚,謝觀瀾也提醒道:“傅寒燈,你該知道,把蘭尊交給我們,讓我們帶他回仙界,無論對你,還是對他,都是好事……”
“以劍歸去?”傅寒燈開口,恍惚的神色已經重新定了下來:“任爾等差使?還是,你們之間,有誰準備捐出仙軀,為他重續仙途?”
他看上去并沒有完全清醒,可說的話,卻字字都是為了蘭摧玉。
殷執虞的神色浮出一抹玩味,渡川眸色微微閃爍,偃珩眉頭緊縮,謝觀瀾則像是被問住了。
仙界想要把蘭尊接回去,無非就是為了讓他歸位……可,他如今寄身于劍,如何才算歸位呢?
至于下界的仙門,蘭摧玉對他們來說是道統源流,是可以一劍斷瘴的祖師爺,更是所有劍道弟子的信仰……他們想要接他回去,同樣也是為了讓他歸位,可他們的歸位,似乎也更像是一種……貼在門楣上的響亮名號。
“我們自然有辦法,為他重續仙途。”偃珩道:“只要你放手。”
“既然都是為他重續仙途。”傅寒燈望著他們:“在你們手里,和與我在一起,又有什么區別?”
“區別是你握不住他。”渡川忽然開口,道:“你也是散修,可認得我?”
渡川散人,那個朝沙漠里面搬河的散仙。
他道:“你區區散修一個,要宗門沒宗門,要師承沒師承。這世上,多的是比你名正言順之人,有人代表舊日,有人代表道統,有人本就是他的徒子徒孫……而你,傅寒燈,你算什么?即便你體內有懸鐸本源,可懸鐸與你本就是兩個存在,不是嗎?”
“是啊。”殷執虞緩緩嘆氣,道:“你啊你啊,你如今纏著他,不肯放手,說到底,無非就是為了自己那點私心……他跟著你,本就是為了奪你的舍,我們大家其實是在救你,你明白嗎?”
傅寒燈的神色并沒有太多的變化,他靜靜把一切都聽在耳中,道:“若我愿意做他的舍,送他歸位,你們能不能,不要再來打擾。”
“你,送他歸位?”不等其他人開口,殷執虞已經笑道:“你在感動誰呢?傅寒燈,能送他歸位的人,不止你一個。我們之間任何一個人都能送他歸位,無非就是找一個將羽化之人……你之前不就已經知道了么?便是為他死,都輪不到你,懂嗎?”
偃珩抬手扯了一把殷執虞。
殷執虞后知后覺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他閉起嘴巴,下一瞬,便看到剛才還在跟他們有商有量的傅寒燈,慢慢牽了牽唇角。
“那你們就死在這兒吧。”
……
蘭摧玉在床上緩緩翻了個身,傅寒燈抱著劍坐在床邊腳踏處,一如既往安靜地守著他。
懷里的劍無聲震動了一陣,又漸漸平靜下來。
傅寒燈偏頭,目光落在他垂在床邊的皓白腕子,怔了一陣,才緩緩伸出手去,輕輕給他放在了被子里。
拉動被角的時候,蘭摧玉卻忽然醒了,他迷迷瞪瞪地看著傅寒燈,無意識地伸手扯了扯他,軟軟道:“睡覺。”
傅寒燈偏頭,蘭摧玉已經本能地教他,他閉上眼睛,然后在床上躺平,又睜開眼睛來看傅寒燈,仿佛在說,學會了嗎?
有什么過往的記憶在腦海之中無聲蘇醒。
傅寒燈忽然想起來,蘭摧玉來到他身邊的第一個晚上,他也是這樣教蘭摧玉睡覺的。
蘭摧玉朝里面挪了挪,又來扯他:“睡,睡。”
他其實并沒有抱多大希望,只是本來就要接著睡,順勢扯他兩下。
傅寒燈卻慢慢上了床。
他躺在蘭摧玉身邊,偏頭朝他看,道:“蘭摧玉。”
蘭摧玉反應了一下。
“不去回春谷了。”傅寒燈說:“我們回家。”
“家……”
“把落星城搶下來。”傅寒燈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他柔嫩的臉蛋,道:“給你當城主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