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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蘭摧玉對修真界的大部分東西稱得上如數家珍,可對于凡物的認知卻極為有限。
一路上,眾人跟著他們,聽著蘭摧玉一路上把騾子當認成馬,后來又遇到驢,分不清楚,就挽尊說是大馬,直到遇到真馬,他眼睜睜看著人家顛顛地跑過去,好一會兒才對傅寒燈說:“騎馬?!?
殷執虞看上去似乎頗為新奇,故意引了一個沒人騎的馬跑過他面前。
蘭摧玉本想視而不見,那馬卻一直在他的視線范圍內晃悠。
有幾次甚至貼著他走了過來。
蘭摧玉皺著眉,不等他想出來怎么教人,傅寒燈便對他說:“野馬。”
他現在有時候會跟蘭摧玉說話,只是蘭摧玉還沒摸出這到底是什么規律,但每次聽到傅寒燈開口,他都會第一時間鼓勵:“真棒!”
“……”傅寒燈微垂著睫毛,眼眸無聲朝著某處轉動,又緩緩收回。
下一瞬,鼻尖就被蘭摧玉蹭了一下,蘭摧玉又一次試探:“你記得我了么?”
悄無聲息盯著他們的視線似乎也跟著安靜了一瞬,傅寒燈卻只是微微閃了閃眼眸,循著鼻尖相貼的動作,吻了吻蘭摧玉的嘴唇。
那些視線越發安靜了。
直到小舟飛遠,傳音陣里面才傳出謝觀瀾冷漠的聲音:“蘭尊越是對他好,他越是不可能醒來吧……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有福氣的人?!?
“酸溜溜的?!币髨逃莸溃骸安蝗晃覀兩塘總€事?一起出手把傅寒燈煉了,將懸鐸修好,到時候,懸鐸歸你們仙門,蘭摧玉歸我,怎么樣?”
“放你狗屁?!敝煳岬溃骸皯诣I沒有蘭尊還能剩下什么?老不死倒是會打算盤?!?
“你這小孩,說話真不中聽?!币髨逃菘瓷先ヒ稽c都不生氣,繼續出著餿主意,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本座觀察這幾日來,發現你們蘭尊每次做蠢事的時候,這傅寒燈似乎都會有反應,不若我們從此處下手,多多刺激他一下?”
“還有一種方法,他同樣會有反應?!辟如衤掏痰氐溃骸澳憧拷前褎Φ臅r候,不然你去打個招呼試試,看他記不記得你的臉?”
“我聽說你在古神遺骸里面,被他捅了一劍?”殷執虞嘖了一聲:“就算是傀儡之身,也確實丟人現眼了點。”
“是誰啊,真身出面竟然在魔息里面被砍得吱哇亂叫……魔族那些人沒笑你吧?”
“你們三打一,到底誰更丟人?”
“你再也沒有機會帶他們去魔域了?!?
幾道聲音來回交鋒,伴隨著誰先動身離開的聲響,周圍只剩下樹影搖蕩的動靜。
蘭摧玉對此渾然不知,他最近專心為傅寒燈治療,這會兒已經帶著對方在客棧里面吃飯泡腳,順便歇了下來。
“馬上就要到回春谷的地界了?!倍纱ㄌ嵝?,竟然又有了聊天的興致:“朱吾仙使,隔了這么多年重回舊宗,可有什么想法?”
“想你們快死?!?
渡川:“……”
殷執虞輕輕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謝觀瀾忽然道:“室內……蘭尊設了陣法?!?
眾人的神識悄悄溜過去,果然發現無法再窺探兩人在客棧里面做什么了,殷執虞雙手環胸,道:“不是蘭摧玉設的?!?
蘭摧玉腦子簡單,如今每天都在鉆研怎么喚醒傅寒燈,甚至都沒留意到他們的跟隨,又怎么可能會設防窺陣?
“傅寒燈設的?”渡川忽然意識到什么,臉色微變:“他發現我們了?!”
話音剛落,一股劍息忽然無聲無息地卷了過來,殷執虞當即撕開空間遁了進去,彎唇道:“你們陪他玩,我去找你們蘭尊了。”
所有人都各自施展遁術,幾乎同時避開了那股劍息的鋒芒。
殷執虞的身影先出現在了那間上了防窺陣的室內,接著是偃珩、朱吾、謝觀瀾,渡川……五個人沒一個留在那邊繼續吸引火力的。
可當他們看清室內的布局之時,卻發現,周圍根本沒有蘭摧玉的影子。
坐在他們面前的,是神色安靜的傅寒燈。
他手中無劍,可眉心卻有劍紋亮起。
渡川心中一跳,下意識便想先一步遁出,腳下的地面卻忽然微微一閃,一個巨大的陣紋出現在房間底下。
本來不大的客棧房間,在這一刻竟然拉出了絕對空間的尺度,所有人都在其中變得無比渺小,只有頭頂萬千懸掛的密密麻麻的劍影,像一場無聲無息的審判。
殷執虞瞳孔微瞇:“劍中絕域,你覺得你能把我們全部困在這里?”
傅寒燈沒有回答,他眸子里慢慢浮出另外一雙眼睛,頭頂密密麻麻的劍影,也倏地變得鋒利。
他沒有抱劍,是因為,在此間絕域,他便是唯一的那一把劍。
朱吾立刻試圖喚出自己的本命法器,可在懸鐸的位格面前,本命器竟然紋絲不動。
他:“……”
他干脆利落地開口:“前輩,您此前在仙界,應該見過晚輩,晚輩常年服侍蘭尊,我還給您擦過身呢?!?
其余人均朝他投去視線,倒不是鄙視,只是有點驚訝。
可轉念一想,朱吾真身下凡,雖說若他盡全力掙脫,也未必不能逃出,可那樣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其他人就不一樣了,便是真折在這里,也不過只是一縷神念而已。
殷執虞眼珠一轉,忽然輕輕挪步,退到了他的身后。
無他,主要是真比起來,朱吾可能是他們之間最強的那個,而且他全部的身家性命都在這邊,自然會使盡全力嘗試逃生。
他的肩膀撞到了后方的偃珩,偃珩用眼神發出了一抹嘲弄,殷執虞一點都不臉紅。
劍中絕域,萬器失聲,諸法問名。
當年他跟蘭摧玉交手的時候就領略過這地方的厲害,如今這人跟劍都是如此高的位格,此域自然只會更加厲害。
沒人管束的兇器就該融了……叫他生了智,還真是惡心透頂。
殷執虞已經清楚,方才那抹劍息本來就是虛晃一招,對方甚至可能思考過他們之中會有人繞后來偷蘭摧玉……一人來,自然其他人全都會來,羽化境的老怪物,有幾個是傻的?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得手?
而他,就利用這個機會,把所有人都騙了進來。
在這樣的絕域之中,幾乎無人能是他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