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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執虞并未理會偃珩的話,他依舊在看著傅寒燈,后者卻終于明白了什么,頓了頓,道:“他不是一樣。”
“誰不一樣?”殷執虞反問,傅寒燈便道:“蘭摧玉不一樣。”
“他哪里不一樣?他沒騙你?沒想殺你?沒想斷你仙途?奪你道果?”
“……”傅寒燈很耐心道:“即便今日站在這里的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前赴后繼,甘愿為他赴死。”
這件事,殷執虞倒是信的。
他思索了一陣,道:“可你不一樣。”
“我哪里不一樣?”
“他可曾一開始便告訴你事情真相?”殷執虞道:“愿意赴死,和被蒙著眼睛一步步養到該死的時候,完全是兩碼事,你不會連這個都分不清吧?”
“因為是他,被騙我也愿意。”
“……”殷執虞像是完全無法理解,他甚至開始喪失了對傅寒燈的興趣。
他直起身體,繞過桌子,擰著眉看向蘭摧玉。下一瞬,他瞳孔之中忽然亮起一抹金胤,傅寒燈猝不及防,靈臺之中忽然像是被什么種種擊了一下,眼神都移出了短暫的空白。
兩人之間的共契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重重劃了一下,有什么陰冷而陌生的權柄,正在順著那道口子朝里深入,試圖覆蓋他原本的契印,取代他執劍人的位置。
傅寒燈的臉色驀地大變:“殷執虞——”
“既然你執迷不悟,本座也就沒必要繼續留手了。”他看也沒看傅寒燈一眼,道:“蘭摧玉,我就直說了吧,這小散修根本沒資格做你的執劍人,本座現在就為你們剝開共契,你隨本座走吧。”
靈府中的長劍倏地震動,傅寒燈條件反射地伸手握住。那一瞬間,他甚至分不清到底是殷執虞在奪劍,還是懸鐸本身正在被某種更高位的權柄強行牽引。
他早就知道,羽化以上的大修,與下界單純高境的修士不同……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對方竟然能直接從規則層面,強行將他從蘭摧玉身邊踢開。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靈臺之中,那仿佛早已植入魂魄中的本命契、那個據稱除非身死,絕對不會斷開的命契——正在被什么東西一點點地吞噬,取代。
他呼吸急促了起來,無淚的眼眶一點點變得通紅。
近乎不敢置信,又驚恐地凝望著手中那個拼命朝著殷執虞靠近的劍。
直到蘭摧玉站起身,那劍才終于在他手中穩住,殷執虞挑眉,“本座答應你留他一命,你回去之后,乖乖將問天臺的事情告訴我就行……至于登天一事,待你與本座共榮辱之時,我自會帶你重新問鼎。”
他再次出手,卻發現即便從規則層面取代了傅寒燈的契,卻依舊無法召入懸鐸。
上方的偃珩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整個神工天忽然再次朝下方狠狠壓了一瞬,寒聲道:“殷執虞,把他放了——”
魔域之中開始刮起狂風,所有城中的護城大陣都被界壓的威脅齊齊亮起,陣紋光芒刺得人眼睛幾乎都睜不開,外面再次傳來陣陣嘶聲:“魔主!求魔主托界——!”
殷執虞抬眸,魔域已經自發啟動了護界大陣,藍紫色的天空顏色似乎更深了許多,一些剛剛進來的仙門再次進退兩難。
若到時候當真進入了魔域中心,神工天真的落下來,那可就是上天無路、遁地無門了……
“你若當真要落,便落得痛快點。”殷執虞彎唇,輕笑道:“我若得了蘭摧玉,屆時什么權柄得不到?還要留在魔域作甚?至于你,偃珩,你才要想清楚了,你的神工天落下來,下界伏尸百萬,到時天道落下天殛,我看你受不受得!”
“魔域同樣系著你的真身。”偃珩的聲音也陰郁了下去:“殷執虞,你可想清楚了,我若當真落下去,你便是搶到他,還能帶得走嗎?”
殷執虞瞇了瞇眼睛,顯然也被說到了痛點。
他又朝蘭摧玉看了一眼,像是有些煩躁:“你不想說點什么?”
“是你們在搶我。”蘭摧玉道:“又不是我在搶你們。”
“……”偃珩和殷執虞同時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時,殷執虞眉心忽然一皺,方才被搶來的本命契紋,竟然重新在傅寒燈的眉心亮了起來。
他眼底浮出訝異,蘭摧玉也朝著傅寒燈看了一眼,后者已經踉蹌后退了幾步,煞白的臉上,眼角隱隱滲出了幾縷血跡。
緩緩抬起的眼眸,也再次被重瞳覆蓋。
殷執虞臉色微沉,他一眼便認出:“古神殘權……你竟然,將它留在了體內?”
傅寒燈眼睛因為層疊的瞳孔而變得非人而冷漠,仿佛有什么古老、荒蕪、早已不屬于今世的東西,正透過他的身體重新望向這片天地。
可握劍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心中的憤怒與惶恐再次壓滿了他的胸腔。
他強行深呼吸了幾次,用力眨了兩下眼睛,帶著些小心翼翼地看向蘭摧玉。
蘭摧玉像是也怔住了。
他還沒有見過……傅寒燈這樣非人的樣子。
他不是神,自然無法吸收這些殘權。這些東西平日里被他強行壓在神魂深處,不聲不響,可只要他開始借用那部分的權柄,它們就會重新覺醒,反過來侵蝕他的眼睛、經脈、身體,甚至是作為“人”的那部分……
將他異化。
“有點意思。”殷執虞像是也意識到了什么,眼底重新涌出些許的興味來:“難怪我一靠近他你就緊張得不行。”
這話,他是對蘭摧玉說的。
“這家伙身上……還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