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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難怪他恢復了這么多靈性,都沒能弄清楚傅寒燈身上為何會有他的道痕。
原來當年他便將自己關于這段的所有記憶,以及他不愿意承認的弱點,還有他給對方的庇護,都一并封入了天機遮斷,拋到了對方的身上。
蘭摧玉重新睜開眼睛,腰后旋即被人輕輕托了一下,傅寒燈正站在他身邊。
蘭摧玉扭臉看他。
他其實不記得那劍靈長什么樣了,
因為那家伙本就不愛出來。
但好像,不長傅寒燈這樣……
蘭摧玉伸手去撫他的臉,傅寒燈立刻將臉湊了過來,輕輕握住他的手,將臉頰在他掌心蹭了蹭。
傅寒燈不是他。
他可不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傅寒燈也不是劍,他會怕,會貪戀,會渴望,會索要……但他不會。
蘭摧玉很清楚,這世上的人只能活一次,若蘭摧玉死了,便是再復活都不會是蘭摧玉。而傅寒燈死了,再復活也不會是傅寒燈……
劍已經碎了,再如何被庇護著,也不會是劍了。
“邢歸鶴——”
“閉嘴!”傅寒燈忽然朝老頭低喝了一聲,再轉過去面對神色恍惚的蘭摧玉,繼續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嗓音溫和:“怎么了?”
元如晦:“……”
他想說,邢歸鶴跑了。
傅寒燈卻還在凝望著蘭摧玉,他感覺現在的蘭摧玉狀態很不對,像是……又要哭。
可他卻又不懂悲傷似的,仿佛還沒弄明白自己到底為什么會這樣,只是呆呆地恍惚著。
發現蘭摧玉不理他,傅寒燈便又朝他湊近了一些,輕輕用鼻尖蹭他的,柔聲道:“蘭摧玉,蘭摧玉?”
耳畔穿來轟地一聲巨響,傅寒燈心情也煩躁了起來,拂袖便又在蘭摧玉耳畔設了個隔音陣。
蘭摧玉還是看著他,卻好像回神了許多,他安靜了幾息,將長劍遞給了傅寒燈,道:“去把他殺了?!?
“……”邢,邢歸鶴么?
他可是規則級別的存在,蘭摧玉方才還在說,登虛小輩在他身邊都討不到好處,自己……初入神游的小小小輩?
他心中疑問,卻還是接了劍,“我,打得過?”
蘭摧玉非常認真地看著他:“打得過?!?
“好?!备岛疅糁苯游談Γ溃骸拔胰??!?
元如晦已經跟邢歸鶴過了好幾招,傅寒燈提劍追了過去,蘭摧玉坐在舟內,靜靜望著。
在隆隆的巨響之中,隱隱聽到幾句:“祖師還是跟當年一樣高高在上啊……連一句分辯都不肯聽,便要取晚輩的性命?!?
蘭摧玉的目光追著對方遠去,邢歸鶴已經被打出了原本的樣子,那張原本年輕,溫和,甚至還帶著幾分回春谷醫修慣有的端方的臉,此刻就像是被水泡開的紙,皺縮,開裂,露出了底下蒼老而腐敗的魂影。
“當年也是如此,回春谷上下,誰都知道,最該隨侍您身側的人,本該是我——!”
似乎發現自己竟然不敵傅寒燈,他開始朝著蘭摧玉這邊掠來:“祖師,祖師難道不想知道,當年我從這小子身上發現了什么嗎?難道不想知道,當年魔主為何會追去太阿,尋找懸鐸嗎?祖師……”
“本尊想知道的東西?!碧m摧玉語氣平靜,“還需等你開口?”
他說完的一瞬間,眸中已經浮起縷縷金胤,邢歸鶴那腐朽而蒼老的軀殼,在他眼中變成了一連串的規則殘響。
他看到了對方一次一次地進出古神遺骸,看到了活生生的人在他手下變成人皮,看到了一個畏畏縮縮的男修在被迫試承的過程之中,渾身長出根根倒豎的骨刺,也看到一個本好好站著的女修,在試承之后失去了所有的骨頭,癱在地上變成了一灘活著的肉泥。
他鬼使神差地其中搜索,看到了一個瘦弱的孩子,明明不該知道那是誰,可他還是知道了。
他站在神殿之中的骨座一旁,身上掛著和別人一樣的牌子:六一七。
骨刺從他身上長出來,又被什么東西生生壓下去,腐敗的殘影近乎不敢置信地朝他沖了過去:“你身上是什么東西,這是什么東西……”
然后他看到那孩子忍痛拔出了一根骨刺,重重刺向了對方的胸口。
那孩子的臉上有隱隱的痛苦,卻好像從一開始,便沒有畏懼。
……他初為人的時候,也是不會怕的。
蘭摧玉看到對方踉踉蹌蹌地跑出去,看到對方利用逆承之法騙過了邢歸鶴,自此在他的眼前徹底消失。
他很難說自己此刻是何種滋味,他想他應該是在意的,可一時之間,卻又覺得空落落的,像是不明白究竟應該在意什么。
“祖師!晚輩不解!為何,為何您要選朱吾,而棄歸鶴???!”
那腐朽的殘軀已經徹底沖到他面前來,雙膝觸地的瞬間,蘭摧玉已經重重拂袖。
一縷看上去極為不顯眼的紫雷從他指尖掠出,猶如細小的毒蛇一般,猛地撕咬上了對方的殘軀。
那是蘭摧玉前段時間召喚天殛的時候刻意留下的一縷,這種東西,沾之即滅,只是這一縷實在太細小,要吞噬掉對方需廢不少功夫。
元如晦駭然地立在不遠處,蘭摧玉卻只是注視著他在紫雷之中掙扎扭曲。
一個半死不活了多年的老怪物,終于在天殛的撕咬下化為了一灘淤血,最終留下的話唯有一句:“祖師……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任性啊。”
而蘭摧玉,自始至終都好像沒在他身上浪費太多心思。
一直等到他徹底死透,才緩緩合上眼睛,軟軟地倒入了小舟之內。
今日接收的這些記憶,對于他來說,已經足以擾亂心神,他只覺得有萬般事情都無法想通,頭也一陣陣跟著發蒙。
不知陷入黑暗中多久,他開始做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里被他庇護的那縷靈性投胎轉世,成為了一個新東西,那新東西卻不是他的兔子,也不是與他朝夕相處的執劍人,而是一個會自己長出劍骨,自己問道,然后站到自己面前,與他爭奪天權的人。
蘭摧玉在夢里很生氣。
傅寒燈是他庇護的,傅寒燈的機緣也都是他給的,傅寒燈生出的劍骨雖然確實很強,可若歸根結底,那也是他造出來的……
可現在他竟然敢執劍挑釁自己?!
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夢有多無厘頭,一開始還在說那新東西不是兔子,轉念卻又將兔子代入到了他的身上。
他只是覺得這傅寒燈委實該死。
他氣得在夢里對傅寒燈拳打腳踢,還不斷辱罵:“白眼狼,臭兔子,壞東西!忘恩負義的背主小人!”
明明剛才還在拿劍指著他,要奪他的權,可在他打他的時候,對方卻又完全不還手了,給他拉扯的衣襟凌亂,還一臉無辜:“我不是你的小男寵么?”
“小男寵也不能奪本尊的權,你以為本尊這么多年容易嗎?本尊不敢吃不敢喝不敢睡就是怕哪天閉上眼睛醒不來了……好不容易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你敢跟我搶,你就要死!本尊要殺了你!吃了你!咬死你!”
對方像是沒辦法,便將身體朝他劍上撞:“給你殺給你吃給你咬……”
蘭摧玉一邊把劍刺過去,一邊張嘴咬在了對方的臉上。
下一瞬,整個人便猛地被人抱緊,蘭摧玉忽然感覺傅寒燈的臉像是長出了什么深海巨物的大吸盤,把他的嘴巴牢牢吸住了。
他一邊捶打對方的背部,一邊逐漸感覺唇間被什么東西探了進來,滑溜溜的觸感,有點像是乳露里面的金絲,卻濕滑靈活,也粗壯許多。
夢中本來就格外真實的觸感,在此刻變得更加真實起來,蘭摧玉皺著臉,雙手已經被迫打在對方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大膽,大膽男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