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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蘭摧玉并未跟著過去,他在院子里研究起了傅寒燈做的那些木傀儡。
門口忽然又傳來一陣響動,是顧小冉縮著脖子走了進來,站在門口,背抵著門,眼巴巴地朝他看。
雖然他說過不許傅寒燈再跟顧清風那種小人來往,但對方既然快要死了,他倒也不介意讓傅寒燈去送上一程。
但讓他覺得荒謬的是,制靈這種邪門的路數,居然也敢立祖?后頭這些蠢物居然也真敢拜?兩邊都覺得自己名正言順,還真是一脈相承,蠢得理直氣壯。
這不活該被纏上嗎,搞靈偶的能是什么正經修士。
另一邊,顧清風還在呆呆地看著墻上那幅畫像,臉色煞白如鬼,一會兒惶恐地顫抖,一會兒又像是說服了自己什么,雙眼發直地冒著希望。
傅寒燈進門的時候,畫像前的三炷香剛好燃盡,顧清風驀地又從床上撲下來,被他一手扶住,后者卻直接將他扒拉開,伸手便去拿香。
“顧兄。”
顧清風充耳不聞,手抖個不停,火折子半天都沒能吹開。
他身上沒有火靈根,無法使用馭火術。傅寒燈上前,施了個小術法,火折子立刻冒出火焰,顧清風重新把香插進去,屏息觀察著香線的走向。
“三炷俱直,頭火不炸……”傅寒燈依著他平時看香的說法道:“祖師并未怪罪于你。”
顧清風渾身忽然一震,仿佛剛意識到身邊有個人一樣,驀地朝他看了過來。
傅寒燈趁機在他腦袋上拍了個清心符。
那符一觸額便化為一縷靈紋,頃刻間便進入了顧清風的靈臺,他輕輕打了個激靈,眼神頓時清明不少。
半刻鐘后,兩人一起坐到了窗邊小榻,顧清風將一杯剛泡好的茶送到他手邊,道:“剛才多謝傅兄。”
他也發現自己多半是魘著了。修仙一道最忌靈臺不守,妄念橫生,而他又長期制靈,與一些殘魂碎識打交道,本就與鬼道有些沾染,以他昨夜那種狀態,若再繼續下去,只怕不等祖師降罪,他便要將自己逼出心魔,輕則引鬼入竅,重則神魂離散。
“實在不行,你還是早日改道吧。”傅寒燈道:“學學陣法,做個陣師,也未必不是出路。”
“那哪是我們這種小門小派的人能學得起的……”顧清風看上去還是有些恍惚:“等小冉學成劍法,若有機緣能進三大劍派,我或許還能跟著沾點光,再去試試。”
他也不是不知道,這種路子本就陰邪,十個有九個落不得好下場。哪怕如今修真界將制靈視為正統,可那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上面那些宗門、大修們有靈偶需求。真正走在這條道上的,又有幾個能夠善終?
大部分的制靈師,要么無門無派,要么出身低微,原本就摸不著正統的修仙門徑,走到最后,也不過是在旁門里苦熬罷了。
“但這種事,總要有個緣由吧,你怎么突然……”
話音未落,顧清風忽然朝他看了一眼,神色猶豫而惶恐。傅寒燈微微皺眉,下一瞬,顧清風已經轉向了一旁的畫像,臉色又變幻了一陣,道:“你可知為何后世留存的始祖畫像,永遠只有背影?”
傅寒燈倒是也聽過一些,他跟著去看那張畫像。上面的人一襲白衣,負劍而立。分明只是靜靜站著,卻像是自山川盡頭憑空拔起的一道雪色天痕,凜冽劍意橫壓天地,叫人不敢久觀,更令人不敢肖想他回頭的樣子。
“聽說……”傅寒燈到底只是散修,對這些東西不太了解,道:“是因為有人曾得半幅始祖畫像,夜里起了妄念,第二日便七竅流血,爆體……”
“那是坊間邪說!”顧清風臉色又開始煞白,恨不得直接來捂他的嘴,又急忙對畫像拜了拜,傅寒燈也有樣學樣,匆忙拜了拜,嘟囔了幾句童言無忌。顧清風重新斂下心神,道:“那是因為祖師真容同樣近道,不是后人不想畫,而是誰若妄想補全其面,便會筆墨失形,畫像自污,甚至神識重創,道心震蕩……”
“有古畫師說自己有幸見過祖師畫像,回去的時候想要重繪細節,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他的樣子了……而且,越是想要想清楚他的樣子,靈臺就會越來越亂……”在傅寒燈恍然大悟,又隱含困惑的視線里,顧清風低聲道:“我昨日,夢到祖師回頭了……”
回頭,是那……小靈偶的臉。
顧清風如今想起來還頭皮發麻,他一邊覺得自己竟然將那污穢靈偶的臉貼到了祖師身上,實在是大逆不道,一邊又想起對方昨日讓他跪下之時,道基傳來的隱隱威壓……他不敢置信祖師真的墮入器道,卻又無法解釋為何那一瞬間自己的道基會戰栗……
以他的認知來看,尋常修為威壓震懾的只是靈脈與神魂,壓不到道基,能讓道基本能震顫的,往往不是境界,而是位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