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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那日幾乎整整一日, 阿嬛都是沉默的，他亦不知能和阿嬛說些什么。這世間所有言語，在阿嬛所受到的傷害面前, 都顯得蒼白徒勞, 他也越發(fā)地怨憎自己，怨憎自己當(dāng)年向阿嬛表白, 怨憎自己自以為是地冷待了阿嬛三年, 怨憎最后還是讓阿嬛知曉了真相，使阿嬛承受了多重傷害。他想在斬?cái)嗄蹙夁@件事上, 盡可能少地傷害阿嬛，卻最終, 使阿嬛受到了最深最重的傷害。

如若他一死, 可抵消阿嬛心中的傷痛, 可將這段孽緣從阿嬛心中徹底消除, 他愿就蹈赴黃泉，他本就是罪孽之身。然而那日, 阿嬛在離去前, 對(duì)他說了那一句，他不可棄了這罪孽之身，獨(dú)留阿嬛承受所有。

那日阿嬛離開后，就再未去過裴家，而他也不敢主動(dòng)到阿嬛面前，生怕進(jìn)一步刺激了阿嬛。遂盡管每日里都在心中憂思阿嬛, 直到今日，裴濯才在太皇太后的宮中，與阿嬛再度相見，然而再度相見, 他們也仍似那日，依舊是相對(duì)無言。

太皇太后只以為是裴濯與蕭嬛關(guān)系不和的緣故，也不硬拉著他們二人一起說話，而就和蕭嬛說起了榮昌公主的事，說她有些時(shí)日沒見到寶貝孫女盈玉了，心中頗為想念。

“哀家前兩日還和皇帝說過，讓他派人將盈玉接回來，在壽安宮中住上幾日，好好陪陪哀家，但皇帝說什么盈玉在為哀家祈福，不能貿(mào)然中斷，就是不依”，太皇太后話中銜有幾分怨意，“哀家又沒讓盈玉去為哀家修道祈福，皇帝這樣擅自做主，倒像是成心不讓哀家見盈玉似的。”

蕭嬛自然得為弟弟說話，說這是弟弟對(duì)太皇太后的一片孝心，也是榮昌公主對(duì)太皇太后的孝心。太皇太后聽罷嘆息著道：“雖都是想孝順哀家，可哀家要是再見不到盈玉，恐怕都要想出病來了。

太皇太后對(duì)蕭嬛道：“皇帝一向挺聽你的話，你去勸勸皇帝，讓他派人將盈玉接回來。”

蕭嬛答應(yīng)下來后，見太皇太后神色松快了不少，太皇太后面上浮起笑意，令侍女捧拿了好些畫像到殿中來。裴濯在旁默默看著，見畫像上畫的皆是各家閨秀，心中猜測(cè)太皇太后是想為陛下主持選秀，陛下如今年紀(jì)十九，是該選秀大婚了。

蕭嬛望見侍女捧來的那些畫像，心里也立即就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想法。她見那些畫像中，裴家的幾位閨秀都被畫得國(guó)色天香，而別家素有美名的小姐，都畫得有幾分遜色，便知太皇太后心系母家、屬意皇后姓裴。

蕭嬛也未表露出來，就一邊看畫像，一邊將那幾位裴小姐，好生贊美了一通。太皇太后果然聽得眉開眼笑，笑讓她將這些畫像都帶給皇帝去看看，讓她勸勸皇帝，為了大梁江山承祚有人，早日選秀大婚。

蕭嬛答應(yīng)下來，令隨行的侍女將畫像都接了過來。太皇太后因希望蕭嬛早點(diǎn)去跟皇帝說選秀的事，也不留她久坐喝茶了，蕭嬛起身告退，欲離開壽安宮時(shí)，見裴濯也躬身向太皇太后請(qǐng)退。

太皇太后皆允準(zhǔn)了，在蕭嬛和裴濯退出壽安宮時(shí)，最后對(duì)他們二人嘆說了一句，“沒有做夫妻的緣分，也別成了仇人，都道好聚好散，別讓皇家的事，成了民間的笑料。”

蕭嬛與裴濯皆唯唯受教退出。離開壽安宮后，蕭嬛眼角余光，見裴濯就走在她身后不遠(yuǎn)，她心中沉郁，如今根本不知該如何面對(duì)裴濯，她曾經(jīng)的駙馬，與她同父異母的兄長(zhǎng)，這像是一道一生難解的題，她這一輩子都無法解開，難以面對(duì)。

正默然思沉?xí)r，蕭嬛聽見裴濯的嗓音，在她身后低低響起，“……我想過幾日，就向陛下請(qǐng)命，再到地方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