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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一次見蘇離時,他就渾身濕漉漉的,第二次相見,他竟還是這樣。蕭嬛忍俊不禁時,又隔著薄紙般的濕衣裳,見蘇離體格硬朗身材極好,心里不由感嘆了一聲,想要是弟弟也似蘇離這般,有具“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健康身體就好了。
但身體再結實健康的人,渾身濕透地站在雨后院中吹冷風,也可能會感染風寒。蕭嬛就令蘇離先退下去沐浴更衣,自己下榻后讓侍女在碧紗櫥內擺晚飯,特別吩咐只要幾個小菜和一壺暖酒就好。
晚飯擺好時,外面天已黑透,室內雖有華燈朗照,但因雨后天氣冷寒,似有絲絲寒意從門窗縫隙中暗往里鉆。蕭嬛就喝酒暖身,慢慢地喝了幾杯后,漸漸感覺酒意在往上涌,雙頰在燈光映照下似也熱了起來,她輕輕拍了拍臉頰,聽侍女在外稟報道:“殿下,蘇公子求見。”
蕭嬛就令蘇離進來,讓其他人都退下,自去用飯歇息。房門一聲輕響后,蘇離走過隔扇,再走進內室,一見到她,就又要拱手行禮。蕭嬛嫌蘇離禮數太多,徑令他免禮平身,又道日后相見不必再行大禮,用手指了指食榻對面道:“坐吧。”
蘇離遵命坐下后,也不動杯箸,似是拘謹。蕭嬛斜倚著憑幾,一邊飲酒,一邊在燈下凝看蘇離,見他濕挽著的墨發光可鑒人,身上穿著的一襲云絲寬袖長衣,質地又輕又透又絲滑,好似蘇離動作幅度稍大一些,那云絲長衣就會流水一樣從他身上褪下。
云絲一匹價值三十兩,不是蘇離這樣的清寒書生買得起的,他身上這襲云絲長衣,應是公主府侍從讓他換穿上的。雖然蕭嬛并沒和親信侍從直說要收蘇離為面首,但她意欲金屋藏嬌的舉動,落在侍從們眼中,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親信侍從們揣摩出她的心思,就好生伺候蘇離沐浴更衣,像宮中的太監宮女,伺候秀女侍寢一樣。正常穿長衣,應該衣襟束緊到喉結之下,但眼前的年輕男子,衣襟領口皆敞著,暖黃的燈光折射著他頸下沐浴后的水光,似是有晶瑩的酒液潑灑在他胸前肌膚上,無聲地誘引人目光向下,挑起遐想無限。
蕭嬛又飲了一口酒,心想她這是曠得太久、對男色頗有需求,還是眼前這個蘇離,真就有幾分動人之處,溫玉般的氣質外表下,潛藏著可點燃烈火的激情。也許兩者兼有吧,至少她生理上確實有幾分喜歡蘇離的身體,不然也不會在紫宸宮的偏殿里,似與蘇離有過春夢。
蕭嬛唇際浮起笑意,問蘇離腿傷好了沒有,見他點頭,又笑著道:“下午雨下得那樣大,我還以為你來不了了。”
蘇離望著她道:“只是一場雨而已,只要殿下相召,就算是有刀山火海相阻,我也會為殿下萬所不辭。”
蕭嬛忍不住嗤笑一聲,又微板起臉道:“什么刀山火海,不許和我油腔滑調的,我不喜歡一味諂媚、心機圓滑的人,你要這般,我就不要你了。”
蘇離連忙道“是”,但眉宇間似又浮起一絲委屈,聲音低低地道:“我沒有欺哄殿下,我對殿下說的,是真心話。”
“那就再同我說幾句真心話”,蕭嬛輕晃著杯中的酒液道,“和我說說,民間都是怎么議論我、議論我和裴濯的婚姻。”
見蘇離遲疑著不說話,蕭嬛唇際笑意更深,悠悠地道:“怎么,不敢說嗎?”其實蘇離不說,蕭嬛也知曉,民間說她當初是倚仗天子逼婚,在婚后又驕狂悍妒,逼得駙馬寧愿到大梁各地跑苦差事,也不愿在她身邊多待一日。
蘇離再沉默片刻,還是同她說了實話,“關于殿下與裴大人,民間對殿下非議更多。”但蘇離緊接著又話音一轉道:“可我以為,是裴大人配不上殿下,從來都配不上。”
蕭嬛這輩子還只聽一個人說過類似的話,即如今御座上的天子,她的弟弟蕭鸞。六年前,她請蕭鸞賜婚時,一向溫順聽話的弟弟,第一次同她鬧了脾氣,一聲聲地問她,“裴濯到底有什么好?!”又忿忿不已,“他根本配不上你!”
一直陪伴他的姐姐,忽然間就要離開嫁人了,做弟弟的,當然會一時接受不了。那時她也不生氣,就笑著對蕭鸞道:“既然陛下說裴濯配不上我,那就另外為我指個人吧,陛下以為,這世間誰能配得上我,夠格做我的夫君。”
那時候放眼朝野,再無比裴濯更優秀的世家子弟了,蕭鸞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就亂使孩子脾氣,硬將她關在他的紫宸宮中,不許她和裴濯見面,直到后來見她十分堅決,才給她和裴濯賜了婚。
也許弟弟那時候該使性子使久些,就不給她和裴濯賜婚,也省得她與裴濯成了一對怨侶。但,她蕭嬛犟起來也是不撞南墻不知回頭的性子,既那時鐵了心要嫁裴濯,就一定要嫁的,弟弟不忍見姐姐傷心,終究是拗不過她的,也許就是她命中合該與裴濯有段孽緣,有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