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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他嗯了聲,沒再說話,也沒掛電話,是她說了句“行,那我掛了”后,才結束了這通電話。
季舒開著車,想著她竟也是反復無常的人,能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把自己搞得情緒起伏。她不想這么不淡定,可是,她已經在錯誤的道路上行駛著,再淡定,她也回不了頭。
她以為自己會早到,可按下密碼開門后,屋子里是亮著燈的,原來他比自己快。他像是聽到了動靜,走了過來。
季舒再看到他,都有些尷尬。她從不作,一向有事說事,更是被生活磨得連脾氣都快沒有。可對他,她就忍不住會有脾氣。
他冷著臉看自己,從未被他這樣對待過,本就不知道說什么的她,也面無表情地一句話不說,默默低頭換鞋。可脫下外套時,他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方愷碰到她的手時,感受到一陣冰涼,手中是一件薄羊絨外套,她不冷誰冷。掛起衣服后,他又看了眼她的手,發現她的小拇指上有個紅點,他抓過她的手仔細看時,才意識到是掉了一塊肉,指甲被剪得格外短,大概是被一并削掉的。
“手怎么了?”
他抓著她的手沒放開,他手掌的熱意傳到自己手背上,季舒忽然覺得那根小拇指很疼,“我昨天很冷,想煮姜湯。切生姜時在想你為什么不發信息給我,然后就切著手了。”
方愷哪里見過這樣跟自己撒嬌的她,這倒成了他的錯。他忍不住笑了,帶了認命的無奈,“我錯了,行不?”
“很疼的,血都直冒,但我還舍不得那點生姜,包上創口貼就接著煮姜湯了。今天才發現一塊肉都掉了。”
方愷知道她疼,更知道她能忍,抬頭看了眼喊疼的她,“我覺得喝點醋,就能不疼了。或者直接澆傷口上也行,好得快點。”
季舒這么服軟,就被他給嘲諷了,她裝不下去了,抽回手瞪著他,“你有沒有同理心?”
“這玩意,我肯定比你多一點。”
方愷剛說完,就被她給抱住了,她撲上來的力道太大,而他又毫無防備,他踉蹌了半步,靠在了墻上,身前是滿滿當當的她。
從沒料到她會如此主動,他愣了片刻后,緩緩伸手抱住了她。他心中想的卻是,他不可以因為她的任何示好行為,在底線上做出任何的讓步。
季舒緊緊地抱住他,他身上的毛衣太過柔軟,貼在臉上很舒服,她下意識多蹭了下。他的懷抱是令人踏實的,讓她懷念。她無法抗拒他無孔不入的關心,即使她說過,她再也不想要了。
她難得粘著自己,方愷輕摸著她的頭。早兩天是她說的分開,毅然決然的樣子,可回頭就魂不守舍地把手給剁了。她的性格很硬,也沒那么“討巧”。所謂討巧,是花三分力,得五分果。可她學不會,總是使出十分力,獨自將一切都搞定,不問自己累不累。
她如此口是心非,他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他將她逼得太緊了。為了及時打住這妥協的念頭,他一把抱起她,走到了沙發上。
他們如同最尋常的都市男女,下班后約會,擁抱著熱吻。用溫柔的撫摸讓無名的不安消散,唇齒的糾纏讓神經松弛。整個人都松散下來,彼此依附著,得到一絲平靜。
漫長的吻結束時,她已經懶洋洋地靠在他的身上,而他仍抓著她的小拇指。她怕傷口處被碰到,想甩開他的手,可他就是不松開,推搡間指腹擦過他的手背,肉在新長中,有點疼,也有點麻。
她最終是放棄了跟他掙扎,比耐力,她比不過他。
她知道他這個人沒那么好說話,但跟他相處時,自己從未感受到過。就算是面對他的放狠話,她也沒怕過他,大概是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
“今天楊蘭找我了。”
“她之前跟你說了什么?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能讓楊蘭說出那些,他必然不是以友好的方式跟人談的,讓季舒產生懼意的是那一次有孩子在。但她如實講出來,他會生氣的。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她不想多生事端。
“沒什么。”
看著不誠實的她,方愷沒再多問,“你之前什么都不說,就知道來折騰我是吧?”
他再次提及,季舒更尷尬了,沒法甩臉離開,只能低頭埋在他的胸膛上一言不發,太丟臉了。
方愷不想把她逼得太緊,看著她這么可愛的閃躲,又是想笑,但也沒忘她把自己氣得要死的時候,“算了,你愿意折騰就多折騰吧。”
被他奚落著,季舒卻是在想著楊蘭描述中的他。他總是對自己好奇,想知道她的更多事,她卻不了解他的過去。
二十出頭時,她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考試和找實習;而他,就已經要去解決父親的爛攤子,見到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
那時的他,會與楊蘭聊那么多,只說明了一件事,他對他的父親有感情。
有感情才會痛苦,才會執著地想知道為什么。
季舒抬起頭看他,感受到她的動作,他也看向了自己。再為親密,有些問題,注定會越過邊界,可她還是問了他,“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很痛苦?”
愣了下后,方愷已立即反應過來,她口中的那個時候,是什么時候。
已經這么多年過去了,他早已不當回事。他從未將自己當過受害者,當時只是出現了這個問題,他就去解決它。
他避開了她的眼神,“還好,就是覺得很煩。”
“你媽不該讓你去解決。”身為外人,不該多點評,可季舒覺得這就是錯的,“這對你來說太殘忍了,她不該這么做。”
她的語氣是堅定的,堅定地站在他的立場上,再堅定地指出對錯,沒有猶疑,更是不會被世故人情而阻止她發表意見。
早已過去了,可看著這樣的她,方愷卻覺得曾經的自己,以如此微妙而遲到的方式,被保護了。
其實那并不是第一次,他有旁觀過其他,不過那時的處理人是他的大哥。大哥的手段更為粗暴,他覺得可以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以避免潛在風險與巨大代價,卻是被笑為婦人之仁。當支持得不徹底時,他的態度就被視為曖昧,甚至是反對。
楊蘭的那次,他在美國,不得不親自面對。
“沒事,那時候我已經成年了,能去面對這種事了。我怕她處理得太過偏激,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的確能面對,甚至是解決得很好,但這不代表他應該去面對,季舒不會與他爭論,只是抱緊了他,“那個時候,你是不是非常恨你的父親?”
方愷總是避免同人談自己的父親,即使是他哥,他也不會多聊,與他的母親更是如此。被她問起,他可以回避,卻是像有一只手,將他壓抑著的一團過往拽出來。拖拽總帶著疼痛,他也并不愿意將其袒露,可是,有她在,他就能感受到安全,也不恐懼痛。
到了這個年紀,在面對過去時,能不帶情緒,能理智地作出公允的評判。他抱著她,還是開了口,“在恨之前,我對他,肯定有過崇拜和敬仰。”
事業層面的方永康,是富有人格魅力的。兢兢業業的堅持,不停歇地揣摩著人性、管理與維系著各類錯綜復雜的關系;堅韌的意志力,在桌下所有人都反對時,他依舊能強硬地不動搖;總有做錯決定的時候,作為一把手,他從沒有過推卸責任,每一回都是主動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