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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的人,只會死死地抓住靠近自己的手。楊蘭哭著求他幫自己,她不知道該怎么辦,更是什么都沒有了。她不知道要他幫自己什么,只想拽住他,他是唯一一個愿意在絕境中陪伴自己的人。
可是,幻象終會破滅。
那一天,她的肚子很痛。屋內的煙霧警報器突然響起,尖銳的滴聲刺激著人的神經,她痛到想把手頭的杯子都給砸碎。
高層公寓,火警警報很頻繁,可這次卻是沒完沒了地響。隱約之中,都能聽到外頭消防車的聲音。
剛到的他,已立即打濕了毛巾,抱著她走去安全通道,一層層地走下去。
或許楊蘭會一直記得那種感受,整個人被他有力的臂膀抱在懷中,她什么都不用擔心,他就會將自己帶去安全的地方。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帶著擔憂,卻又是沉穩地跟她說,不會有事的。
最終的決定,是由命運做出的。
她沒有能留住那個生命,她不感到悲傷,也沒有解脫的感覺。那本就是一個籌碼,她沒有感情。
她對一切都不在意了,再次回到公寓時,走上陽臺,看著下面的街景,產生了跳下去的沖動。
他為她安排了心理咨詢,卻是再無陪伴,告訴她,一切都要靠她自己走出來。她不愿回國,他便拜托了當地的友人來照看她。
他臨走的時候,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開始新生活。
從那以后,他們就再沒有過聯系。
楊蘭時常懷念那個骨子里透著體面和善良的他,或許只有在那樣富裕的家庭中成長,才能有多余的善意,可以分享給別人。
很可惜,生活對她并不寬厚。
第75章
咖啡已經徹底冷掉,季舒看著面前的女人,成年不多久,便被父親當作商品出售,即使說是自愿,但心智未成熟時的同意,真的不是對記憶的美化嗎?
楊蘭口中的圈層,是季舒不熟悉的。曾經聽八卦時,她都無法想象金錢流轉速度之快,動輒百萬起步,千萬也不鮮見。對那些八卦中的女人們,她只覺得她們的心理承受能力需要很強,才能壓得住黑暗能量的吞噬。
一個女人,年輕時見識過巨額財富的流動,遭遇破滅跌落谷底后,仍能有今天,很不容易。不論是否有資源加持,只要做過事就會知道,做成一件事沒那么容易,否則哪里有那么多將一手好牌打爛的人?
但季舒對她并不會心軟,她來招惹自己時,可沒什么善良,“對一個女人來講,主動說出這些,很不容易。其實你不必講這些的,回去后情緒還會受影響,很難受的。”
楊蘭越來越覺得她這個人很微妙,情緒穩定而冷靜,心很硬,唯一女人的部分,就是那一絲善解人意的柔軟。她的目光中無任何審視與評判,看得到他人的不易之處。
“有時候,說出來,也是種紓解。很感謝你對我沒有審判,也沒有同情。”
季舒喝了口咖啡,直接問了她,“是他來讓你講這些的吧,你為什么會答應他?”
她可真是聰明,看不出她的情緒,已沒什么不能講的,楊蘭如實回答了她,“是的。如果不這么做,他就要攪黃我的一樁買賣。”
買賣中的不確定性,是風險,她必須把控風險。不論方愷如何強調是自愿行為,她都不敢讓這個不確定性存在。
面對如今的方愷,在拿捏人性上,他已是他父親的翻版。他能對她如此要求,就代表著他對自己無一絲情分。在利益面前,楊蘭已不敢再有任何的試探與逾矩。
楊蘭苦笑了下,“很感動吧,為了你,他能要來求我自揭傷疤。”
難道你真的沒有得到好處嗎?為什么覺得是他在欺負你?
季舒還是沒反問出口,她不是有人撐腰便能開染坊的性子,但上次兒子在身邊,留下的陰影不淺。她不妨狐假虎威,“是挺感動的,我的確沒想到他會這么做。不過總歸是利益最大的,不要說錯話,就能避免很多麻煩。”
“你也堅信總是利益最大嗎?”
“這得看情況,無法一概而論。”
“那你就不是。”楊蘭看著她,“利益最大是,不論什么和利益做取舍,你一定會選擇利益,而非那些虛的親情、愛情和尊嚴。”
“這對自己太狠了些。”
“能有實際到手的利益,總比錯付時間,給了一個回頭看像吃了蒼蠅似的人好。”
季舒沒有探討的欲望,只笑了下,“不論什么選擇,只要自己能承擔就行。即使吃了蒼蠅,也是可以理解并原諒曾經做錯決定的自己。”
楊蘭愣住,一時沒有回答。
季舒將咖啡飲盡,“謝謝你跟我講這些。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看著空掉的咖啡杯,和穿上外套的她,楊蘭點了頭,“慢走。”
走出去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冬至過后,逐漸晝長夜短,但仍處于冬天,天黑得依舊早,蕭瑟不散。
回到車內,季舒坐了好一會兒,身體逐漸回溫,手指不再僵硬,她要導航回家,卻是拿出手機,撥打了方愷的電話。
她清醒地聽著鈴聲,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無法阻攔自己。沒有要緊的事,可以發信息,直接打電話,成為一種親密關系的特權。她不知在何時,就無比自然地行使了這一特權。
響了幾聲后,他接了電話,只“喂”了一聲,什么話都沒說。
他那頭一片寂靜,季舒腦中已閃過多種可能,比如他在開會,不方便講話;比如上次過后,他默認是結束了,她這反而是在打擾著他。
空白的電話中,他們聽著彼此的呼吸,而他沒能熬過她,先開了口,“怎么了?”
“你在哪里?”
“我在公司,一會回去。”
季舒撥動著車載香薰,問了他,“我可以去找你嗎?”
滿屏的文字一行都讀不下去,方愷反問了她,“為什么不可以?有誰攔著你嗎?”
聽著是嘲諷,季舒卻是沒計較,“好,那我開車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