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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是妻子端著調(diào)理的中藥走了進(jìn)來。

“昨天帶媽去看了老中醫(yī)，你上次說火氣重，給你也調(diào)整了藥方。”

方建偉走回書桌，喝了口苦到皺眉的中藥沒了耐心，“太苦了，這次配的喝完，就不要再配了。”

“好。旁邊給你放了幾顆椰棗，你吃點(diǎn)壓一壓。”

姚繼媛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每次下屬來找，你心情就很一般，火氣大概就這么來的。話說，老二做事情到底怎么樣？”

“做事情大膽，不講人情。”

“他興許在國外呆久了，之前呆的行業(yè)競爭激烈，不懂得講人情，也更不懂你的考量。”姚繼媛將紙巾遞給了將藥一口悶下的他，“但我們就是個人情社會，若是照搬他在國外那一套，怕是會水土不服。”

“那幾個一直為公司兢兢業(yè)業(yè)做貢獻(xiàn)的，他說踢走就踢走，他倒是毫無心理負(fù)擔(dān)，但人家來找我，我心里都覺得過意不去。”

“就因?yàn)槿思依狭耍簧闲蝿萘耍瓦@么一腳踢開。或許能讓公司運(yùn)轉(zhuǎn)效率變高點(diǎn)，但只怕剩下的人會寒心。心一變，很多事就不好說了。”

見他不講話，姚繼媛對著這份攤開的文件問，“這是什么？”

方建偉笑了聲，“來告他的黑狀，暗示我，他跟供應(yīng)商有利益輸送。這份文件都做得挺費(fèi)心思，真是屈才了。他要是至于干這種事，哪里會這么多年不回來。”

“是啊，他在外面做事，薪水那么高，哪里至于干這種事。估計是他們覺得搞這種東西，來錢太快了，金額巨大，哪里是一個高級打工人能輕易賺到的。”

方建偉皺了眉，“他們這些蠢東西，有這個精神頭，怎么不放在工作里。”

姚繼媛笑了，“你這不容易啊，老二在外面做事都不用有后顧之憂，你給他在頂著壓力，做事的人從來都不缺的。你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身體重要。”

“我不頂住壓力，還有誰能來承擔(dān)？”方建偉扔掉了紙巾，“對了，方禹呢？”

“剛才到家，就跟老太太噓寒問暖去了，老太太被他逗得可開心了。”

“行吧，過會兒你把他喊過來。”

“好的。”姚繼媛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上次把唐盈介紹給他，他倒是直接給拒了。”

“他現(xiàn)在哪里有心思考慮這個？”

“好吧。”姚繼媛拿過托盤，碗底剩些沉淀，而椰棗是一顆都沒吃，“那我先走了。”

“嗯。”

姚繼媛下了樓，就見兒子在狼吞虎咽地啃著包子，“怎么吃得這么急，就不能慢點(diǎn)。”

方禹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我午飯都沒吃呢，餓死我了。”

姚繼媛給他倒了杯水，“別噎著，吃完后找你爸去，他喊你了。”

方禹慌忙咽下，又喝了口水，“行，我趕緊去了。”

“不要毛毛躁躁的，說話做事沉穩(wěn)點(diǎn)。話想好了再說，知道嗎？”

“知道的。”

看著腳步加快邁上臺階的兒子，姚繼媛笑了。

這些天，來家里的人很多，幾乎沒有人能抵得住這么多同樣的聲音。

方禹走進(jìn)書房時，他爸正在看文件，見他進(jìn)來，就將文件合上扔到了一旁，“爸，你找我。”

“聽說你最近忙著搞投資，還顧得上工作嗎？”

這還是被他爸給知道了，方禹本想為自己辯解下，但想起之前因?yàn)榻忉屢痪洌捅恍∈宄袅R了頓，也不敢在找理由，“爸，這是我的判斷失誤。我會深刻反思，引以為戒，再盡力彌補(bǔ)的。”

見他這樣主動承認(rèn)錯誤，一句廢話都沒有，倒是稀奇，本打算罵他一頓的，但方建偉還是沒打算讓自己火氣更大些，“這些詞一套套的，別光知道嘴上說，要落實(shí)到行動。”

“好的。”

“早幾天跟你說了，遠(yuǎn)峻下邊的工廠，裁員這塊讓你去負(fù)責(zé)。這是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也是考慮了很久，該有點(diǎn)考驗(yàn)給到你了。”中藥的苦澀在嘴里化不開，方建偉喝了口水，“這幾天，有沒有人找你？”

方禹驚訝了，難道他爸給他安了監(jiān)控，“有，你怎么知道的？”

方建偉沒回答他的問題，“那你怎么想的？”

來找方禹的，有他自己認(rèn)識的，也有牽線搭橋來跟他打招呼的，目的只有一個，讓自己將他們留下，平移到其他生產(chǎn)基地，或是調(diào)去子公司。

“小叔的意思是，該走的就讓人走，在賠償上到位。”

方建偉笑了，“那你覺得呢？那些人要不要留下？”

方禹沒多想過這個問題，既然小叔給了指令，那照做就好。反正在他看來，那些人沒有留下的價值。

那些人，要么是資歷深，張口就是與方家有多年交情，為公司做牛做馬，要么就是一些關(guān)鍵人物的人情產(chǎn)物，做事能力難以預(yù)估。只能說，那些位置的工作，并不需要有多強(qiáng)的能力，會使喚人干活就行了。

但他爸這么問，想獲得的答案就是留下。很多時候?yàn)槭裁床恢匾罱K還是誰說了算，方禹沒想過所謂據(jù)理力爭。

方禹給了個保守的含糊回答，“其中一些人，是有價值的。選擇留下，就得仔細(xì)考慮放到什么位置，發(fā)揮出他們的長處。”

“對，價值是多個維度的。一些是表面看不出價值，但背后的價值是不可替代的。還有一些，是要考慮到人心。”

方禹覺得他們兩個人的做法都有道理，但小叔在他看來做事能力足夠強(qiáng)，他為什么想不到這一層，好奇之下，他問出了口，“那小叔為什么沒有考慮到這些？”

“他太會算經(jīng)濟(jì)賬了，但有些帳，不是能體現(xiàn)在財務(wù)報表上的。”方建偉看著兒子，“每個人都會有思維盲區(qū)，有人提了，他才能反應(yīng)過來。”

方禹點(diǎn)了頭，“好的，留下的那部分人，整理好名單，我給你過目。雖然你交給我，但我還是怕自己考慮不周到，想讓你給我把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