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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徐康說的吧。”這個項目已轉交給徐康,薛娜盯著她,“季總,沒想到您會信任背后打小報告的人。這是讓團隊里的人都有樣學樣,背后講人是非嗎?”
季舒沒什么情緒,“那這些事,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有一些是,但沒有人不會犯錯,而且我都已經把問題解決、錯誤給彌補了。被人拿著放大鏡盯著,再事無巨細匯報給領導,那我的確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季舒沒那么介意她這么有個性的脾氣,甚至走神想了下,這種人是不是活得挺爽的,想說什么就直接說出口,犯不著讓自己憋得慌,“如果你能讓手頭負責的項目都進展順利,還有余力的話,也可以盯著別人尋找錯處。”
薛娜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這件事沒了任何回旋的余地。腦袋嗡了下,自己以為至少能爭取點什么的。一張美麗的臉,心卻是薄涼至極,“我進公司以來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是嗎?”季舒看著她,“那你就正好受一下。”
門嘭得又關上,她這風風火火的性子,季舒搖了頭。脾性張狂些不算什么,內心怯意頓生時,就會放狠話來維系自尊。
自己若身處她的位置,也無法做到不動怒。
季舒仍是沒什么感覺,自尊心被踐踏過太多次的人,大概會擁有低于平均值的同理心,只能做到不刻薄:這有什么資格說委屈?
她的下屬還能來指責上司不公平,而同樣作為下屬的她,就得猜測上司的想法,再去委婉請示,主動表示,如果有需要,她可以背鍋。
趙新宇是董事長親自任命的,在這場權力游戲里,她太過微不足道。如果要有犧牲,讓她出局是不費力的選項。
沒有中間地帶,若這點風險都不能承擔,那出局得更快。
不知如今做最終決策的,究竟是董事長,還是這個新總經理。
若是后者,季舒覺得,他可能無法容忍趙新宇的無能。依照他飛速升職的工作經歷,追求精準與效率,是這類人的本能。
趙新宇坐在這個位置的時間不算短,可到現在都無法拿下營銷部,那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季舒忽然意識到,當她將趙新宇拋出時,這也是董事長與總經理之間的試金石。如果連人事任命權都沒有,總經理的存在就是形同虛設。
她不會將自己與他當成同一戰線的,若是她的行為合了他的心意,趙新宇出局后,他不對各打五十大板就已是萬幸。
琢磨更上一級的斗爭需要腦力與智慧,她有時挺不具備這兩樣東西的。只要記住,她的老板是呂志強,并不是方愷就行。
臨近下班點,手機備忘錄再次提醒,今晚的私教課。季舒都快忙忘了,幸虧車里放了套運動服。
她不喜歡運動,是去年夏天,久坐至腰疼,不得不鍛煉。好友佳雯精準吐槽,中年人突然開始運動,要么是自己身體不行了,要么是看到身邊人身體不行了。她只能嘴硬來一句,我覺得我還年輕呢,算不上中年人。
雖然每次上課前內心都要抵抗下,但她只要認定這件事對自己有用,就會堅持去做,這也成了她生活中徹底放松的時刻。
脫離外界,專注于呼吸,感受著平日被忽視至薄弱的肌肉在一次次重復的重量訓練中得到鍛煉,一組循環中最后兩次的刻意放慢動作,總讓她力竭到忘記呼吸。
最后,躺在瑜伽墊上拉伸結束時,大汗淋漓的她已累得不想爬起。同時,壓力與煩惱,都暫時隨著汗水而去。
放任自己躺了一分鐘,季舒支起身體后對教練說了謝謝后便離開。每次來鍛煉,她從不閑聊。教練亦不推銷賣課,對自己的專業足夠自信,是單次結算費用。
走出工作室時,季舒看了眼門口鏡中的自己,面無表情時就像沉著臉,自己都討厭自己的嚴肅感。
兩人基本不做飯,家中冷凍速食居多,她不想吃餃子,點了份外賣。人到家時,外賣已在門前。
家中沒有人,他大概率去他媽家吃飯了。
比起她的歸家從不準點,何燁算得上是朝九晚五,除了項目上線的那一周,他會加班。他是程序員,雖常看到網上帖子說碼農工作壓力大,但由她觀察,他基本上沒壓力。
她了解他,按照他的能力,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是游刃有余。雖說隔行如隔山,可不論哪個行業,都會見識到天資聰穎的人,他們總能輕而易舉地超過普通人,花更少的時間,取得更快的進步。
何燁就是這樣的人,然而不知是這類人的共性,還是純屬性格問題,他對世俗成就沒什么追求。工作不會太差,但也不想追求高薪,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影響生活質量。他愛好頗多,打游戲,玩德撲,看小說。
忘了是誰跟她說過,你老公真好,準點就回家,都用不著查崗。
想及此,她就聽到了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是他回來了。
“你這回來的還挺早。”何燁見她一身運動裝,走近才看到盤中是綠油油的沙拉和雞胸肉,“這你也吃得下去,健身完你得吃點碳水,點個米線啊。”
“不想吃。”季舒用叉子扒拉著剩下的食物,抬頭朝他笑了,“你還知道關心我?”
“怎么?”見她朝自己撒嬌,何燁挑眉,“你這是要批斗我了嗎?”
“上次我累得要死,你還給我擺臉色。”
“什么時候?”
“我跟你說你兒子的時候。”
何燁瞬間便反應過來,而她剛剛這突然的撒嬌,是為了做鋪墊,“如果是那件事,那我的意見還是,不同意。”
“為什么不同意?”
“你不覺得你給出的解決方式特別荒謬嗎?”
季舒將木叉扔在外賣盒中,“那你的解決方式是什么?就是跟他談下心,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讓他繼續自己面對嗎?”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件事是他想多了呢?你這樣的處理方式,是推著事情往反方向走。”
“老師跟學生,這種不對等的權力結構下,出現老師針對學生,不會是小概率事件。如果他沒有想多呢?”季舒盯著他,“如果你不同意我的解決方式,那請你給我拿出另一個方案。沒有另一個方案,就按我這個來。”
面對著連環發問到咄咄逼人的她,何燁冷笑了下,“這是家,不是你的辦公室,不要拿對下屬的態度來對我。”
“我只是想解決問題。”
“那你能不能接受,不是所有問題,都能有立竿見影的解法?你在公司做決策,做錯了可以是公司兜底承擔損失,但你這個決策,承擔后果的是你兒子。”
白天她在擔心自己成炮灰,晚上被他解讀至此,雖然從本質上講,他說的并沒有錯。只要不身處其位,就永遠能以正確姿態說出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