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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湉婚禮結束之后,章矜之和父母一起乘車回家,車上,她父母忽然說起了紀湉的前夫家。
紀凝說:“你小姨前夫家年初的時候就被上面查了……”
章起衛道:“他們家應該是提前聽到風聲的,聽說早早安排很多人出國避難,把家里的女人小孩都送出去了。”
“送出去有什么用,蔣淮勛說他們澳洲的資產不是被凍結了嗎,那個他——你小姨前夫在墨爾本被人搶劫,一刀捅死了,這事就沒下文了,連兇手都沒抓到。”
再度聽到有關程愈川的消息時,又是高三這一年的寒假,尼克一家再度到中國度假探親,還是韓復宇和章矜之一起陪尼克過的生日。
幾人坐在一起聊天閑談時,尼克忽然想起來這個人,提了一嘴:“你們還記得程愈川吧?我跟他在紐約上的同一所大學,上學期我還在學校里碰見過他幾次呢。”
明明韓復宇和章矜之都沒有想主動提起這個人,現在尼克說起來了,他們誰也沒有搭腔接話。
尼克又道:“他剛上大一就在里維斯的公司里實習兼職,里維斯特別信任他,還敢交給他不少事情讓他去辦,經常出入都帶著他,我爸爸見過他幾次,每次回來……”
每次回來都罵他這個親兒子。后半截這話尼克就不想說出來了。
因為老貝特每次看到跟在里維斯身邊那個游刃有余的程愈川,都會嫌棄他這個兒子沒用。
見他們兩人全不搭腔,尼克這話提了一嘴就過去了。
到了高三最后一學期的沖刺階段,時間緊迫,開學很早,今年二月下旬學校就開學了。
三月初是高三的第一次模擬考試,即便重來一回,被學校里的大環境影響,章矜之還是有些緊張。
張又揚送了她一盞包裝精美的香薰蠟燭。
章矜之不免疑惑這蠟燭怎么是法國產的,包裝都是法語,張又揚解釋說:“我媽媽最近找到一份還不錯的工作,嗯,在一家小型外企做保潔,這是公司送她們的年后開工禮物,聽說有安神助眠的效果,你最近不是有點焦慮嗎,我點過,感覺效果很好,所以想推薦你試試。”
原來如此,難怪章矜之覺得張又揚氣色好像越來越好,沒有高一那時的面黃肌瘦感了,連穿的衣服也漸漸上了檔次些,原來是家庭條件改善了,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
她看了下香薰蠟燭包裝上標注的香味類型,是她很喜歡的雪夜玫瑰香。
她收下了這份禮物。
當天晚上,她回去先問了張又揚幾個數學題目的解題步驟,洗完澡后一邊在臥室里翻著為一模考試準備的復習資料,又在一邊點燃了這盞蠟燭。
大約半個小時后,她便有些昏昏欲睡。
睡覺之前,章矜之湊過去輕輕吹滅了引線上那朵靜靜燃燒著的火苗。
一縷白色的煙氣緩緩冒出,很快飄散不見。
章矜之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才發現她熬得太晚了,竟然已經快到十二點了。
她匆忙上床睡下,臨睡前,她不知為何又想起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今天的日期,恍然想起今天其實是程愈川的生日。
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啊。
·
紐約此時正是上午十一點,今日天氣明媚,陽光熱烈。
吹滅蠟燭時,她輕輕的呼氣聲在他耳邊格外清晰。
在他東八區時的生日過去的前五分鐘里,她終于吹了蠟燭,而他也在這頭許了愿。
既然她為他吹了生日蠟燭,他可以把這當做是她對他的愛和祝福。
程愈川抽空在電腦上回了一封里維斯的郵件,有些疲憊地把桌上的那本數學五三高考習題冊合了起來,推到了一邊。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起身又在電腦上調出那段不到三秒鐘的音頻,反復播放她吹滅蠟燭時的呼吸聲。
這一刻他覺得他們離得很近,仿佛她真的靠在他的耳邊,對他輕聲呢喃吐息。
她或許忘記了,這是當年她自己買過的香薰。
和她分別的日子越久,他腦海中就越容易想起他們最恩愛那幾年的事情。
大三那年的冬天,他們去挪威的特羅姆瑟看北極光、賞雪、過圣誕節,在巴黎逛的時候她順手買下了這盞香薰。
他給她拍了許多照片,她那時候總是很開心,眼睛里有亮晶晶的笑意。
圣誕那天晚上,他們住在特羅姆瑟郊區的民宿里,落地窗的窗簾沒有拉,窗外是絢麗的黑夜極光與星空,房間的投影上播放著一部經典的基調凄婉的愛情電影,玻璃壺里骨碌碌煮著香甜的紅酒,蠟燭的火苗沉默地跳動,世界靜得仿佛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他們赤誠相見,徹夜歡愛,他還記得她裸//身伏在他懷里喘息時的樣子,媚眼如絲。他喂她喝了紅酒,她不小心吐出了一口,那嫣紅的液體如血液般順著她雪白的身體緩緩流下,給了他雙眼視覺上極致的刺激。
后來他常常將她指責為不知天高地厚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的確一吵架就喜歡砸東西,她常常一臉淚容地和他爭吵,和他惡語相向。
但其實他自己心里清楚,章矜之的脾氣一開始并沒有那么壞。
在她在意的人面前,面對她愛的人,她的性情是何等婉順溫柔,何等善解人意。
大學那幾年,他的幾個室友都曾經和他提過好幾次,問他和章矜之這種千金大小姐談戀愛是不是非常辛苦,是不是要永遠哄著她、捧著她,否則她一言不合就會各種鬧脾氣的。
他只會淡淡地掃他們一眼:“你們想多了。”
幾個室友還屢次語意不明地對他抱怨道,為什么他們的女朋友哪哪都不如章矜之,既沒有章矜之的家世與學歷,又沒有章矜之的美貌和身材,戀愛時卻有一大堆折磨男朋友的毛病。
他那時心里得意過,他心想,她們談到你們這種又摳又窮酸的男朋友已經是最大的報應了,挑你們毛病只能說明她們兩只眼睛只瞎了一只,還有一只眼睛至少是清醒的。
是,章矜之最初也不是沒有溫順體貼過,她從不查他的手機,從不懷疑他對愛情的忠誠,不會因為他和哪個女同學說了一句話就亂吃飛醋,更不會出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的測試題來衡量他是否愛她。
她總會柔軟地依偎在他身邊,會滿足他的一切需要,某些時刻,不論他怎樣折磨她,即便她不停地在哭泣,可她看他的眼睛里全是愛意。
……
可這樣美好的時日,后來怎么就越過越少了呢?
矜之,我到底該怎樣做才能挽回你?你何時才愿意回到我身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