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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雪夜玫瑰
高三開學初期, 程愈川這個名字偶爾還會被同學們提起,哪怕在她們文科班也不例外。
同屆的學生們大多流傳著他以第一名考進來又以第一名考出去的神話,又繪聲繪色地說起高二第一學期的月考他不知為何考砸了之后,沒有向主任老師同學們解釋一句就悶聲不響絕地反擊的故事。
不過, 其實學校每一屆學生里都不缺成績一直頂尖的學霸人物, 程愈川這個名字后來還會被人提起, 一則是因為他的成績好的有些太離譜了,二則就是因為他的“冷漠”。
在學校里他似乎和誰的關系都是冷冷淡淡的,一直獨來獨往, 沒見過他有什么關系特別好的朋友,哪怕是別人主動喊他去打球之類的,他也多數拒絕。
他對他的高中母校更是冷漠至極, 就像是不想和這個學校沾上半分聯系似的,從高二考了八校聯考第一卻不回校領獎發言時便初見端倪。
高二下學期他也是每次考試穩居第一,級部主任讓他上臺演講分享學習經驗,他從來不去, 甚至有一次劉主任說幫他寫好了發言稿,就讓他照稿子去臺上讀一遍, 他還是不理。
高考成績出來之后, 學校喊他回來拍照,喊他回來給同學們分享經驗, 包括那時候正好趕上初三中考后學校要為招高一新生做宣傳,想帶他這個高考市狀元去各大初中學校做宣傳,他都是通通拒絕, 毫不配合。
幾乎是從高考過后就再沒有人見過他了。
他好像對這里的一切皆無半分留戀之意。
不過,他不愿意多提學校,學校倒還是愿意一直把他掛起來的。
——就在他們那棟教學樓的一樓大廳里。
有兩面又長又高的墻壁, 一面掛的是學校過去在各行各業取得成就的杰出校友,章矜之爺爺的照片就在第二排。
另一面掛的就是近年來考取優異成績、被各大頂尖高校錄取的學生。
程愈川的照片掛在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而且是特意放大的。
照片是他自己給學校提供的。
照片里他穿著許江市一中的校服,難得這張照片中他的神情沒有什么疏離冷淡,那雙狹長的漆黑眼眸里反而帶著一點柔情的笑意。
他頭顱微微抬起看向鏡頭的方向,線條利落硬朗的下頜揚起的每一分弧度都透著意氣風發的姿態。
頸間他戴了一條裝飾用的項鏈,細細的銀質項鏈只露出了一節便悄然沒入了衣領之下,誰也看不見那條項鏈的末端掛的是什么裝飾物。
只有章矜之知道。
她知道那是她送給他的吊墜盒項鏈,她知道那只沒入他衣領下緊貼著他胸膛的吊墜里藏著的是她的照片。
她還知道這張照片被裁掉的另外半邊里就是她。
這張照片拍攝于他們高一下學期的一個周五傍晚,那天晚上章矜之特意叮囑了她爸爸不用來接她,借口說她要和朋友出去玩,其實是她在放學后和他一起去商場看了電影。
那還是他們一起看的第一場電影。
那天晚上,她送了他這條項鏈,并且挽著他的一只手臂和他拍下了這張合照。
他笑得很溫柔。
現在他把這張照片裁剪后提供給了學校,還堂而皇之地掛在了他們的教學樓下這么顯眼的位置。
章矜之每天想看不見他都難。
他離開的時日長了,高三的復習進度越來越緊湊,大家的學習壓力與日俱增,也許漸漸地沒什么人會再提到他的故事,他會慢慢被人遺忘。
唯獨章矜之想忘都忘不了,她每進出一次教學樓,每天上學放學經過那里都會看到他的照片,會一次又一次想到他們拍下這張照片時的心境。
她不愿意去多想為什么他非要把這張照片裁剪下來發給學校,她甚至覺得他照片上的那雙眼睛就是在幽幽地盯著她,像是被什么鬼魂附了身,盯得她心中毛骨悚然。
——因為這是一張只有他們兩人才能看得懂的照片。
章矜之倒不怕他是想拿他們戀愛的證據威脅她什么,這種事情他是不屑去做的,而且就算他告訴學校,這件事對她幾乎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影響。說句更難聽的,就算是鬧得整個學校人盡皆知,因為是跟他在一起過,對她這個故事女主角來說也算不得丟人。
正是因為排除了這個可能,剩下那個唯一的選項才讓她膽顫心驚。
還好,還好他現在除了這樣幽魂野鬼般盯著她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章矜之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高三這年的十月國慶假期里,紀湉和蔣淮勛在許江市辦了婚禮。
因為蔣淮勛的身份,婚禮并沒有過分鋪張排場,但需要用到的地方他絕不肯從簡,婚禮的酒店、菜式、場地布置,包括紀湉身上的婚紗和碩大的鉆戒,每一樣他都很舍得花錢。
再度披上婚紗這一年,紀湉三十七歲,可美艷動人卻仿佛比二十七歲時還更甚幾分。
去年他們重逢不到一周就決定結婚,而她用了一年的時間才決定真的和他領證結婚,對于這樁婚姻,她是用心考慮過的。
婚禮前天,章矜之和她媽媽紀凝一起陪紀湉再度試了試婚紗和敬酒服,朵朵生的三只已經成年的貓崽好奇地在紀湉雪白的婚紗上打著滾。
大概是做過貓媽媽的緣故,朵朵顯得成熟文靜很多,而這三只貓崽還沒有發//情懷孕過就和朵朵一起絕育了,所以便總帶著一股沒長大的孩子氣,顯得更調皮些。
紀凝還問了一句:“你養著四只大貓,照顧得過來嗎?會不會很累啊?”
紀湉微笑:“它們都很乖的,而且他請了保姆在家里,有保姆負責打掃衛生,只要他在家,做飯也是他做,我跟他在一起這一年里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事情。”
這一年里紀湉的舞蹈事業經營得不錯,她重新整理了自己過去十幾年來編出的許多支舞,在市場上的反響都很好,有一支舞蹈還登上了今年某省衛視的中秋晚會。
章矜之給她出了個主意,她認為紀湉可以不止靠著編舞來獲得一些版權上的收入,——雖然這筆收入并不低,但她還是覺得紀湉可以靠著和娛樂圈沾點邊的關系來經營一些其他的事業。
比如開舞蹈培訓機構。這是一個藝術類招生輔導機構蓬勃發展的時代。
她建議紀湉注冊自己的社交賬號,并且可以嘗試著尋求和一些使用過她舞蹈的明星互相關注,讓她在社交平臺上積攢一點粉絲和名氣,然后用這個編舞作者和明星朋友的身份開一家舞蹈機構,在此基礎上慢慢試水經營,或許可以取得不錯的成績。
紀湉欣然答應了下來,開始聯系一些她以前在舞蹈學院認識的朋友加入,紀凝幫著她做了許多規劃。
在紀湉的婚禮上,還有三四位明星經紀人和一些電視臺里認識的合作伙伴給她送來了新婚禮物。
蔣淮勛說程愈川從美國也為他寄了一份賀禮回來。
一幅他在海外私人收藏家那里購置的古畫仕女樂舞圖——他自己說他是在跳蚤市場淘來的,不值錢,就是圖個心意。章矜之不相信。
紀湉就是跳古典舞的,自然會喜歡這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