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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矜之一再和他說謝謝,又說很不好意思打擾了他晚上休息,明天早上她會給他帶一杯咖啡,怕他因為昨晚熬得太晚了,上午會沒精神。
程愈川無法形容當他這天早上在張又揚桌上看到那杯咖啡時自己是個什么心情。
這個牌子的咖啡是國外進口的,價格不低,喝的人也不是很多,甚至在許江市也只有那么一兩家超市在賣。
這明明是章矜之家里常喝的。
是他們認識之后,她特意單獨帶給他的第一件禮物。
他一度以為那是專屬于她和他之間的秘密小故事,對他們而言是有特殊意義的。
可是現在章矜之也可以輕飄飄地給別人帶。
就算現在他們處于她單方面提出的分手冷戰時期,就算她不再承認她愛他,那他們過去相愛過的那些時光呢?
她也可以這樣眼也不眨一下地否定嗎?
早讀課下課的間隙,他和張又揚在教室外的陽臺上相遇,程愈川叫住了他:
“你那杯咖啡是哪來的?”
張又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章矜之送我的。”
程愈川的呼吸沉了沉,他怒極反笑:“因為她昨天晚上問你題目了,問到了十一點多,耽誤你睡覺了,作為補償,她說她早上會給你帶杯咖啡?”
張又揚驚奇愣住:“你怎么知道?”
程愈川勾起一抹冷笑。
他怎么知道?
當年他和章矜之也是這么相識到相愛的,章矜之也是這么對他的!
她可以這么撩撥他,也能這么對張又揚,那他算什么?
她的咖啡可以送給任何人。
這段時日里程愈川動氣太多,痛心憤懣也太多,所以氣到了極致了,這會兒心臟只剩下一片“我就知道會這樣”的麻木感。
程愈川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幣扔給他:“那咖啡你是不是還沒動過?我買下了,你賣不賣?”
張又揚見到程愈川這樣古怪反常的反應,當下怎么可能不好奇?
他直覺看得出程愈川和章矜之之間有過什么。
更直白的說,他看得出來程愈川是在吃醋惱火。
所以昨天他怒氣沖沖地把一沓試卷摔到他的桌子上?
他的反常是因為章矜之嗎?
張又揚的目光逡巡在程愈川身上,不禁越想越深,可還不等他再思考什么,程愈川已經不耐煩地質問他了:
“這錢你到底想不想要了?”
他現在問的是“你想不想要我的錢”,而不是“你賣不賣給我”。
這句話里本身就帶著只可意會的羞辱意味。
張又揚也騰得一下冒起了火,可這怒火又無處發泄去。
他看了眼程愈川扔出的那張紙幣的面額,沉思再三,終于還是在生活面前忍下了怒氣,撿起紙幣揣進口袋里。
“我賣給你。”
程愈川又說:“以后她送給你的所有東西,你都可以拿到我這里來換錢。——只要你缺錢。”
韓復宇看到張又揚桌上的那杯咖啡不動聲色地被移到了程愈川的桌面上。
下午有一節體育課。
程愈川和章矜之高二這學期兩個班的體育課正好在同一個時間。
以前他也會和朋友在體育課上打籃球,章矜之則會坐在場外安靜的角落里默默地看著。
體育課結束后,他們會默契地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起穿過梧桐大道和小花園回到教學樓里。
哪怕沒有牽手,沒有擁抱,沒有大庭廣眾之下的卿卿我我,他們維持著陌生人的距離一起回各自的教室里,一路上的心也是無比甜蜜的。
但現在不是了。
程愈川沒什么朋友,更懶得和這些所有的同學走得太近,也就韓復宇還會叫他兩聲喊他一起去打球,他神色淡淡地推拒了,韓復宇也沒有再叫。
他獨自待在操場看臺后的一處僻靜角落里,面無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許他在等上鉤的魚兒。
很快,魚兒上鉤了。
他抬頭看向趕來的章矜之,挑眉微哂:
“我用張又揚的名義約你出來,你就答應得這么痛快?”
體育課之前,章矜之桌上被人塞了張紙條,是張又揚約她課上來這里見面,說他有話要跟她說,章矜之這才將信將疑地過來赴約的。
發現自己被程愈川欺騙戲耍后,她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要走。
不過這次程愈川沒有上去追她,更沒有絲毫挽留。
他還是云淡風輕坐在石階上,雙手隨意地搭在兩邊膝頭。
“只要你現在留下,我保證張又揚不會像李昊睿那樣家破人亡。”
章矜之驀然回頭,滿目怒火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過來,到我這里來,只要你過來我就不會拿他怎么樣。”
章矜之氣得肩膀微微顫抖:
“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么威脅我?你現在窮得叮當響身上半個子都沒有,你還在我面前擺什么威風,我為什么要怕你?就憑你隨口說兩句話,我就要一輩子任你擺布嗎?只要你永遠拿這個來威脅我,我一輩子都得聽你的話嗎?我們已經結束了分手了離婚了!你聽不懂嗎!你為什么還要來變著法的糾纏我!我說了我惡心你惡心得不得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程愈川終于從石階上起了身。
他走向章矜之身邊,無奈地輕嘆了下,“你知道我很講信用的,我不會拿一個東西反復威脅別人,這句話我只提一次,只要你現在留下來和我說兩句話,我就不會再用張又揚威脅你。”
他聲音頓了片刻,苦笑,“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說說話,可以嗎?”
章矜之顫抖的肩膀終于停了下來:“你還想和我說什么?——我已經跟你說夠了話了,其實我什么都不想再跟你說!該說的我已經說盡了!”
程愈川問她:“你之前送給我的咖啡,為什么又送給張又揚?你知道我介意的是什么。矜之,我還是不愿意相信難道你重生的這一世是想和他發生點什么?你是和我這樣相愛的,同樣的招數你還想用在和別人的身上?”
在聽完他的問題后,章矜之不屑地譏笑:
“我和你說過無數次,我和張又揚什么都沒有,前世沒有,今生也沒有,他只是我的一個朋友,同學。可你從來不信,你只相信自己的臆測,這就是我為什么和你無法溝通。我真的太累了,我看到你這個無法溝通的人我就覺得累。”
程愈川確實不信:“高一那年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同樣的深夜問題目,同樣的第二天送咖啡,送的還是同一款咖啡。章矜之,你要是能看上這種貨色的男的……也真算是你眼瞎。”
章矜之的怒意瞬間漲到極點:
“我的事情和你有什么關系?我愿意和誰發生什么,和你有關系嗎?你是我的什么人?我和李昊睿的關系也比和你近,好歹他還是我的q.q好友呢,你呢?你算什么?”
她冷笑,“我還以為你已經做好準備知道我以后會和別人在一起的消息呢。也許不在高中,但我讀大學、工作了,我早晚會和別的男人戀愛,結婚,生子,也絕對會比和你在一起的時候幸福。”
程愈川似乎想說什么,章矜之打斷了他:
“你不用拿張又揚來威脅我,你今天把我叫過來是想和我說什么呢?讓我給你這個前夫守貞節牌坊一輩子,讓我識相點不許和別的男人接觸?然后再告訴我,我看上哪個男的你就會讓誰家破人亡?”
“程愈川,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你這套威脅對付對付李昊睿、張又揚他們或許還有點勝算,可我哪怕不和這些人在一起,我還可以和尼克、尼克那個階層的男人戀愛,你也能用著一套招數威脅他們?”
“今天我給別人送一杯咖啡你就要死要活,以后我再和別人訂婚結婚了,你想怎么辦?來砸場子搶婚?”
“你做夢去吧。”
程愈川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說:“可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的事情還多著呢。”
章矜之離開后,程愈川還在原地站了許久。
他腦海中重復回蕩著她說的那句話。
她說,哪怕她不找張又揚,她也能和尼克談一段戀愛。
張又揚,尼克……
程愈川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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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都沒有再這樣面對面地說過話了,好像彼此確實漸漸消散在對方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