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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武城也驚詫不已:“昨晚我們一直在遙岑居寸步不離,遙岑居里里外外都是我們的布防,伍云隗什么時候來的?”
老郭的嘴唇失神地哆嗦:“他把杭娘子擄走了,這么大的事,居然干得神不知鬼不覺,這伍云隗的本事……他還是個人?”
嚴武城拍了拍老郭的肩膀,提醒他:“畢竟是天下第一?!?
這時候,遙岑居寢房外緩慢地傳來了一個清沉的嗓音:“我看未必?!?
只見光頭從外邊進來,嘆了一聲氣,念了一句佛偈之后,苦慧笑道:“伍云隗自隨朝覆滅后,便一直隱居避世,再未出現,他醉心于武學,不再貪求功名,一心要做貨真價實的天下第一。伍云隗上一次現身,是為行刺陛下,雖其功不成,但他于千牛衛和金吾衛亂軍包圍中,殺了個三進三出,最后全身而退,威名更甚。陛下驚魂未定,下令九州通緝伍云隗。這一次,他來到了西州?!?
老郭愣?。骸斑@說明什么?”
苦慧笑吟吟地看向荀野:“他兩次出關的目的一致,逼你應戰?!?
老郭更是不明白了:“不對吧,我們將軍可是第十四啊,天下第一為什么挑戰老十四?看來他的算數老師死得早了。”
苦慧伸出手,將荀野背上還插著的一枚銀針取出。
荀野只覺得背部微微一麻,原來他急匆匆來尋杭錦書,竟沒有察覺自己背上還有一根銀針。
取針后,苦慧慢條斯理地將針收回針袋,垂首道:“這要問伍云隗了?!?
荀野攥緊了袖下的拳,氣息沉穩:“好,我應戰?!?
嚴武城和老郭一起倒抽一口涼氣,嚴武城道:“將軍,伍云隗成名已早,深不可測,他能來無影去無蹤地綁走夫人,這是何等可怕的一個人?你才剛剛大病初愈,此時應戰……”
荀野聲音寒漠:“他抓走錦書,就是逼我應戰,我怎能不去。這是給我一個人的戰書,如果今日有第二個人現身黑水崖,錦書性命便有危險,你們調遣三百刀斧手在黑水崖下待命,我救回錦書后會放出響箭,你們再上來接應。”
“可是……”
“拿我的槍來!”
*
杭錦書回到寢房之后,已經昏昏困倦,但荀野還沒醒,她怎能安心睡著?
她打了一盆冷水敷面,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不出片刻人便清醒了,正當她打算回荀野房中時,眼前卻唰地一黑。
霎時天旋地轉,人被一只麻袋套住,被扛上了肩膀。
杭錦書被隔了麻袋拂了兩處穴道,意識陷入了黑甜當中,整個過程里,她根本沒有任何反手還擊的機會。
當她恢復清醒的時候,身側長風浩蕩,流云濕潤,衣衫發絲間盡是水汽,她睜開迷蒙的眼波,卻唰地魂魄出竅。
面前時深不可測的懸崖,而她正被綁在懸崖邊的豎立的一座橋碑上,腳尖再往前踏上一步,便要摔落萬丈深淵。
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驚恐地失聲:“這是什么地方?”
沒有人回應,但她很快便看見,這懸崖對岸,也是懸崖,兩座山巒相對,中有一道木板麻繩攢搭的索橋,此刻山風翻涌,山澗里有鷹隼的唳叫和猿猱的哭啼。
種種聲音猶如種在耳中的催命符。
她既畏冷,又害怕。
最可怕的,她不知道自己怎會到了這里。
手腳都被人捆縛住,動彈不了分毫,她逃不脫身后的這塊石碑,正要呼喊救命,石碑后緩緩轉出一個中氣十足的冷清的聲音:“別叫了?!?
原來此地有人,杭錦書怔忡,淚水沿著瞳孔滾落,淚眼婆娑中,只見一個身長八尺的彪悍男人,從石碑后轉出了身影,坦然地出現在她的眼前。
“你是誰?”
她聲線發抖地問。
伍云隗蹙眉瞥了瞥她:“伍云隗?!?
他實誠相告,杭錦書卻是呆了:“伍云隗?你,你抓我作何?”
她應當是在遙岑居的,在等荀野醒來,她都還不曾見到他醒來。
他怎樣了,找到祛毒的法子了嗎,好了嗎?都不知曉他是否已經無恙,便這般死了,怎么能甘心。
杭錦書垂下眼簾,淚水洶涌而下。
伍云隗顯然不擅長面對女人的眼淚,他皺起了眉,正想給杭錦書一個好看,忽地見到她手臂里似乎裹藏著某種硬物,袖口被繃出凸起的輪廓。
伍云隗冷笑著,臉上的耐心散盡,低頭從杭錦書被綁在石碑上的袖口,抽出了她貼身所藏的短劍。
短劍出竅的一剎,杭錦書的瞳孔痙攣起來,惶惶地失聲叱道:“還給我!”
伍云隗冷靜地斜睨她:“你很著急。這把短劍是誰送給你的?”
一個嬌滴滴的貴女,會隨身帶一把劍,必定是重要的人送的。
“這把劍對你很重要?”
杭錦書咬唇,淚流滿面地瞪伍云隗:“把劍還我?!?
伍云隗道:“為何要還你,你已是我的階下囚,還你短劍,你會利用它割斷繩子。”
他滿意地欣賞著杭錦書臉頰上忿恨的神情,一笑,當著她面將短劍把玩了兩下:“莫非是你的情郎相贈?”
杭錦書咬牙不說話。
“猜對了,”伍云隗散漫點頭,試了試劍刃的鋒利,“這種古劍出自西域,荀野有西域人的血統,看來是他送給你的。他就是你的情郎?!?
伍云隗的短劍,忽地亮出了鋒利的爪牙,薄薄的刃尖貼住了杭錦書柔軟的臉頰,以伍云隗的功力,不費吹灰的力氣,便能用利刃劃破杭錦書的頰肉,但這個倔強清冷的女子,卻半分向他求饒的意思都沒有,她順著他劍尖的力度抬起下頜,那雙清冷高貴的眼睛,仍舊炯炯有神、忿恨怒恚地俯瞰著自己。
“我忽然明白,天下美人千萬,荀野為何獨為你神魂顛倒了。”
短劍劍刃的寒冷,透過皮肉,滲入肌理。
杭錦書的心已在輕顫。
伍云隗卻突然抽手,將那把削鐵如泥的短劍隨手拋進了萬丈深淵。
“不要……”
短劍猝爾遠逝。
美麗的貴女突然失了儀容,她拼命地掙扎起來,可惜身體由麻繩所捆縛,饒是她再如何反抗,也掙不脫繩索。
清冷的眼波里蓄滿了怒意,淚光濛濛地氤氳起來,沿著她雪白的肌膚往下滾落。
杭錦書罵:“你混蛋!”
伍云隗欣賞她的憤怒,并告訴了他自己的來意:“我本意不是要殺你,但最后,我還是會殺你。只不過在殺你之前,我要先殺了你的情郎,荀野?!?
杭錦書的目光僵直了:“荀野?”
伍云隗頷首:“你很不幸,美麗的娘子,你偏生是荀野最在意的那個人,我需要借你,令他接受我的挑戰,與我一較高下,讓我成為無可爭議的第一?!?
杭錦書厲聲道:“你想錯了,荀野他不會來!”
荀野身上還有鴆羽長生的毒,他毒性未解,怎么能答應與天下第一伍云隗決戰?
伍云隗卻是一笑:“那是他的決定,可由不得你。我行刺他的生父,他都能龜縮,但是你不一樣,天下皆知荀徑明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你是他的軟肋,是他的死穴。我擄走你,他就一定會來。我要和他光明正大,抱有必死之心,公平較量?!?
荀野就是他成為天下第一的最后一塊絆腳石。
他說完這句話之后,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嘴角折起,莞爾一笑,彎腰拾起了地上的火把。
點燃火把,他飛身上索橋。
這時杭錦書才發現,這座索橋年久失修,早已搖搖欲墜,木板上堆砌了許多干雜草木根莖,草木一直綿延至自己腳下,一旦起火,她的羅裙便會被引燃。
伍云隗身法凌厲飄然,走在被風吹得左右搖擺的山澗索橋之上,如履平地,穩如泰岳。
少過片刻,伍云隗擎著火把的身影已經緩慢步過了索橋,縱身跳向了對面的黑水崖。
杭錦書的淚水干涸在了眼角,堆砌出尖銳的刺,扎得眼膜生疼,她內心里暗暗地祈求,可還是抵不住一個聲音,遠遠地隨著山風吹拂入耳。
“錦書!”
她抬起淚水染濕的下頜。
黑水崖上荀野早已出現。
他站在索橋前,目光擔憂地望著自己,但伍云隗從中作梗攔住了他的去路。
荀野一咬牙,冷眼對伍云隗側目:“你要與我決斗,我應戰,以婦孺相要挾,這也是大宗師的風范嗎?”
伍云隗不受他激將,聞言輕聲一笑,將手中的火把一揮,湊近索橋的干草,在荀野瞳孔收縮,上前來搶時,伍云隗淡淡威脅:“再進一步,我燒斷繩索,你的女人不會活?!?
荀野僵住了手。
風起長嘯,杭錦書周遭枯枝碎草卷動。
荀野的槍尖拖在了地面,眉深蹙成結。
“伍云隗。”
森冷的目光猶如蟄伏的猛獸被獵物驚醒,他一字字道。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