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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他就是你的情郎。
庭院闃然, 寒梅瓊雪酥膩。
荀野從睡夢中醒來,心臟的抽動還沒停止,他迅速睜開眼眸看向身旁, 房內景致一片朦朧, 他用力眨了幾下眼, 把粘黏的睫毛分開, 落入瞳孔的景象清晰了一些。
但卻沒有他要找的那道美麗的身影。
荀野頓時心口一陣緊張:“錦書?”
他喚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又喊幾聲, 屋子里空空蕩蕩。
驚恐失措中他跌跌撞撞地滑下床榻, 奔出了這間寢房。
“錦書?錦書!”
空寂的庭園內, 梅花疏影搖曳, 被男子的嗓音震得瓣尖上的細雪如沙般簌簌地墜落。
他越過空庭邁上對面的石廊, 推開半掩的門, 找到她居住的房間。
屋內的陳設儼然, 小火爐上煨著的茶湯, 散盡了最后一縷霧氣, 架在無人問津的房中生生放涼, 荀野心跳驟停, 巨大的空茫和恐慌籠罩住了他,寸步難再行。
人走, 茶涼。
錦書早已不在。
腳步聲在身后響起,荀野倏地回頭, 看見老郭那張黧黑大臉的瞬間, 他眼底才亮起的點點星光,霎時便又熄滅回去。
老郭跑得氣喘吁吁:“將軍,你怎么還在這里?”
荀野微愣:“我不在這里, 應該在哪里?”
老郭一把拉住荀野的胳膊:“快啊,杭娘子要跟著茶缸子走了!這會兒人都走老遠了!將軍你還不去追!”
荀野心口發懵,老郭的話就像一記炸雷敲破了他的鼓膜,荀野一愣神后,被老郭扯出門去,他忽地反應了過來,快步跑到遙岑居外牽了一匹快馬,騎上快馬尋著漫天碎雪向草場大門追去。
出遙岑居,遠遠地看到一雙風雪中并肩相依的身影,荀野的咽喉頓時如同被一只巨鉗扼住般不能呼吸。
風雪飄搖,馬蹄打滑,荀野一時不慎從馬背上翻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然而已經顧不上后背的震痛,他利落地翻身爬起來,追著白雪皚皚中那雙雪膚華發的背影,驚恐地喊她:“錦書!”
杭錦書似有所覺,她轉過了身,陸韞則未動,人偶似的停在風雪里。
她看見他,笑靨如花,荀野驀地呆住,胸肺中有血流如海潮般激蕩。
“錦書……”
他傷痕累累、近乎哀求一般地呼著她的名字,祈盼她的垂憐。
不要一次次給了他希望,又讓他重新跌回谷底。
杭錦書明凈的臉龐上冒著一絲粉光,她靜靜地看著他,半晌,她仍舊慈悲而決絕地發落了他:“你別跟來了。荀野,你已經痊愈了,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不是這樣的……”
荀野從來不需要她的虧欠。
他喃喃著,瞳仁間有亮色涌動。
杭錦書充滿可憐的目光,猶如在悲憫著一只風雪中折翼的小鳥,看著荀野。
她輕聲道:“就算我還有愧,但虧欠代替不了情愛,我還是無法喜歡上你。我喜歡的一直是陸韞。”
漫天風雪如淋似澆,紛紛揚揚落滿她的長發。
宛如千萬梨花一夜盛開。
周遭起霧了,霧氣越來越濃。
杭錦書悠悠喟嘆:“荀野,你回去吧,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不要再見面了。”
她說完最后一個字,不再施舍他一記眼神,轉過身重新握住了陸韞的手,十指緊扣。
他們在風雪中前行,并肩同往長安。
荀野從深深的積雪中拔出雙腿,踉蹌地向她追去,腥甜的血氣鼓入舌尖,充盈口腔,直至鮮血噴涌而出,荀野再也站立不住。
他哀慘地匍匐在雪地里拖行,大片的血跡被抹在身后,與積雪一道化成慘淡的桃紅碎末。
“錦書!你不是說,你不走的嗎,錦書……”
為什么要一次次騙我。
為什么讓我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又要失去你了。
一灘刺目的鮮血,被荀野從咽喉中吐出。
他翻過身體,被血流的激蕩沖醒,意識混沌間,有個驚喜的聲音炸裂在他的耳畔:“醒了醒了!終于成了!這毒祛了!”
荀野的上身被老郭的鐵臂抱住,防止他在吐血的時候一不留神掉下床榻,老郭已經激動得兩眼冒星星了。
蒼天憐見!到底是不忍明主隕落!
北境軍又回來了!
荀野還暈暈乎乎的,肺里梗住的血結咳了一半,忽然后背被老郭的鐵砂掌用力懟了幾下,這幾下刺激得他差點整個把肺葉都咳出來。
伴隨咳嗽,那梗在胸口的巨石,仿佛失去了壓力,周身氣血涌動,再無凝滯阻礙,磅礴地貫盈于血脈中,匯集心房,猶如百川入海。
荀野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更甚于從前,這種氣流運行周天的感覺澎湃而激昂,有種突破瓶頸之后更上一層窺見絕頂險峰風光的豁然開朗。
但這并沒讓他高興,荀野只是伏在床頭斷斷續續地咳,反手將眼睛上的繃帶扯掉。
隨著繃帶墜落,一線明光頓時撞入瞳中。
這是晴天,不是雪天。
這里沒有夢里的風雪彌漫,那只是一個夢!
荀野撐著床榻坐起來,拒絕老郭繼續拍打自己,但當他環顧房中時,便發現這屋子里只有老郭、嚴武城,以及正捻針過火的苦慧。
也沒有他心心念念的倩影。
荀野的心一沉,霎時猶如夢魘重臨,久咳的嗓音極其喑啞:“錦書呢?”
老郭不死心地又拍了荀野幾下,才咧嘴道:“杭娘子昨晚可是陪了你一夜呢,將軍你吐了人家一身血,可嚇人,今早上她才撐不住,差點兒暈倒,苦慧給她施了針,讓娘子去睡了。”
話交代完,老郭看著荀野低落下來的薄薄的眼皮,忽然意識到不對,把將軍的肩膀一推,疑惑地看著他:“不對啊,將軍你什么時候知道小個子就是杭娘子的?”
荀野聽說她暈倒了,雙腿已經搬下了床,根本不想回答老郭的問題。
老郭等荀野已經往外走了,才如醍醐灌頂,指著荀野背影對老嚴道:“你這破嘴沒個把門兒的嗎!”
嚴武城:“……”
有時候他真的懷疑,郭岳山這狗是怎么能統領一支先鋒營的。
荀野連鞋履都忘了穿,一雙赤腳穿過冰涼的庭院青磚,不管寒意從腳底往上竄涌,心懷忐忑地推開了杭錦書的房門。
“錦書你
在——”
一推開門,撲面而來的涼意,讓荀野的笑意頓在了嘴角。
屋內的陳設儼然,小火爐上煨著的茶湯,散盡了最后一縷霧氣,架在無人問津的房中生生放涼。
現實與噩夢交疊在一起,人走,茶涼。
再沒有比這更大的驚嚇了,荀野整個人像被丟進了煉獄里,周遭是業火熊熊,他嘶啞的嗓音從腥甜的咽喉里滾出來,發出一個破碎的聲音,“不在。”
騙子。
她說過不會走,果然只是為了騙他活下來的手段。
是騙局啊。
她還是走了。
荀野剛剛恢復的身體忽地搖搖欲墜,幸好老郭等人都從后邊跟來。
在荀野閉眼時,嚴武城眼疾手快旁觀者清,忽地瞥見房中梳妝臺上放了一封信。
嚴武城呆滯的目光忽地亮起明光,“將軍,那兒有一封信!”
荀野霍地睜開長眸,目光順著嚴武城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妝鏡前,一封信正安靜地躺在妝奩旁側,他快步跨過腳邊的矮凳,長臂將鏡臺上的信箋一撈,抄在手中,撕開信封,取出里邊的信紙,一展,一目十行地看。
老郭和嚴武城的位置,看不到信上的內容半點。
但他們能看見荀野的表情,將軍臉上的悵惘和失魂落魄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沉的戾色。
通常荀野露出這樣的神態,便是大敵當前,對上硬茬了,老郭觳觫地舔了一下嘴唇,“信上寫的什么?”
荀野長目凜然,寒聲吐出幾個字:“伍云隗。”
老郭一愣,荀野已經將信紙“啪”一聲打在他胸口,老郭一聽到“伍云隗”三個字便心驚肉跳,忙不迭將信紙接過,再掃幾眼,他也呆住了。
“伍云隗綁走了夫人,還約將軍在黑水崖決斗?”
荀野眉心的褶痕深了幾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