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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錦書一咬牙,忽然說:“我會寫很多信給他,從今天開始。”
老郭感覺自己有點兒愚笨,這聊天的話題他是越來越聽不明白了。
眼神看老嚴。
老嚴一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單身漢,比老郭還懵。
荀野則是心滿意足,“好啊。這就對了,夫人娶回家不就是用來疼的么,你說是么老郭?!?
老郭家中一妻二妾,疼也疼不過來,被將軍一問,他打了個馬虎眼糊弄過去了,“嗯嗯。疼,都疼?!?
被死心眼一根筋的將軍對照,老郭臉疼。想自己還沒混出個什么名堂來,妻妾倒先成群了,他現在也沒個大本事,謀個高官厚祿,讓夫人跟著自己住在這么個鬼地方,要是有一天重回長安就好了。
*
今天對荀野是至關重要的一天。
他身上的鴆羽長生毒,在昨晚的毒發之后,荀野意外地發現,它們好像慢慢地匯集了起來,如同被某種外力合力圍剿,將它們驅趕到了胸口心肺某處,現在哽在血管當中,壓得他心口沉重得難以喘氣。
胸口猶如卡壓著一塊巨石。
但四肢里的血液,卻正常流動,沒有了原先的凝滯阻塞之感。
這種感覺和之前都不一樣,就好像,只要現在立即對他開膛破肚,把他心肺血管里的那塊梗阻挖出來,他的毒便能徹底解除。
很奇怪的感覺,是與之前不一樣的難受。
過了黃昏便是入夜,一串串丹紅結蕊的晚梅簪在秀勁的傲骨上,細而瘦的清影,用萬千種姿態虬著,被月影畫在綠紗窗上。
凈室內,顫顛顛的水聲落入水盆里,還溢出了許多,留在地板上,整個周圍都是濕淋淋的水汽,荀野處于其中,故意地面對著杭錦書。
她為他寬衣解帶……
荀野的身體慢慢紅透了。
杭錦書動作自然地替他摘掉了腰間的鞶帶,然后脫掉他的中衣、里衣。
纖細的手指一寸寸沿著衣領摸索,領口的一朵朵梨花紋理栩栩如生。
指尖在他衣領上最大的那朵梨花蕊間停頓。
荀野好像從來都在為她而妥協。
杭錦書不再停留,剝掉了他的里衣,轉而要脫他的中褲。
褲頭纏得很緊,杭錦書輕易解不開。
一時間她的額頭上都冒出了細汗。
“怎么了?”
“很緊。”
杭錦書回了一句話。
手指拽著他的褲頭,用力地重重一抽,褲子沒解開,荀野倒被她拉扯得往前頭栽倒,猝然將杭錦書抵在了身后的屏風上。
木座屏風激烈地搖晃,好在穩住了四只硬邦邦的腳,沒有立刻倒塌,杭錦書就被荀野懟在這面紋理凹凸不平的嵌螺鈿的屏風上不能動。
她心慌意亂,臉頰不自然地扭到了一旁,但一個小小的動作,卻暴露出了她頸邊的大片空地,冰冰涼涼的肌膚上,有一縷若隱若無的熱霧曖昧地拂過。
杭錦書的指甲抵住了身后屏風上白鶴紋理,卡進了白鶴翅羽上的凹槽,收緊,指腹激紅。
他就伏在她的頸邊,氣息凌亂不堪,濕熱的氣流一卷卷打在她的肌膚上,被熱流席卷過的位置慢慢沁出了血一般的酡紅。
他在調試呼吸,不知道為什么一直沒有說話。
杭錦書還記著要為荀野寬衣,聲音悶悶哼哼:“將軍,你褲子還沒脫?!?
荀野聽不得這句話。剛才就難脫的褲子,現在是更加脫不下來了,隱忍悶哼:“別脫了?!?
杭錦書搖頭:“不行?!?
她又去扯荀野褲頭。
荀野難忍激動,加上蒸汽催逼,身體的血流一股腦匯集向他的胸口,霎時便如無數援軍趕到,協助著心肺兩間的困獸做著最后的攻城略地,打算一股腦沖破阻礙奔涌而出。
杭錦書的手抵在他的腹股溝,堅韌厚實的肌肉筋絡盤虬,一如磐石般硬不可催,荀野倏地身體一動,不留神撞了她手背上的凍瘡,他慌神問她可覺得疼,杭錦書慢慢地搖頭,說不疼。
“疼就說,別忍著,我看不見,可能不小心弄傷你。”
他扶著她身后的屏風站直身體,語氣低回試探,仿佛在確認她話里的真假。
杭錦書的臉也被熱氣熏得紅透了:“不疼。將軍再不脫,水要冷了?!?
荀野沉默一瞬,忽低聲道:“如果我熬不過今晚,還是死了,你會……”
話音未落一只手突然伴隨著小個子踮起的腳尖,送到他的唇邊,阻擋住了荀野后面要說的話。
她在認真地凝視著他,并斬釘截鐵地告訴他:“我會傷心的。喜歡將軍的人,也會傷心,所以請將軍務必為了大家活下來。”
荀野好像自動過濾了她后面那些話,他的語氣忽然來了一些難再克制的激動,握住她掩住自己嘴唇的柔荑,反復地確認:“我好了,你會走嗎?”
杭錦書想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份是給荀野陪床的,拿了他的錢,就得為他辦事,等他活下來,那長工聽雨的使命便完成了,按照道理是應當離開。
然而她是杭錦書啊。
“我不走。”
*
荀野對杭錦書的話信以為真。
小個子,是他的錦書。
他昨晚上就發現了。
她的腳步聲,她的身量,她說話時淡淡的腔調,以及嚴武城的出現,一切一切都在引起他的懷疑。
可荀野明知那些毫厘細節中充斥著大量的熟悉的信息,他卻仍然沒有往那處去想。
因他不敢去想。
他不敢想討厭著他的錦書,怎會離開長安,奔赴千里,來到西州,出現在這里。
他更不敢想小個子如果是錦書,她怎會對他這般溫柔,處處照料他的身體與情緒,對他關懷備至。
直到昨晚嗅覺短暫地回來,她身上極力掩蓋的氣息,還是泄露了天大的秘密。
荀野窺見天機,并從此確信無疑。
在得知身旁的人便是杭錦書時,根本忍不住激動,昨晚上毒發得厲害,不敢讓她看見,于是單獨支走了她。
漫長深夜里,疼痛山呼海嘯地折磨著他的意志,獰笑摧毀著他求生的欲望。
他撕壞了房間里許多東西,拖著血淋淋的身子爬到羅漢床上,解開了眼睛上纏著的繃帶。
挨著這張床的一扇軒窗被打開著,露出月色與梅花盡頭的一頁緊閉的花窗,窗內燭火勾勒出清秀姽婳的身影。她在燈下靜靜地疏解著發髻,一圈一圈的長發從柔荑間溫順滑落,曼妙的姿態有著說不出的矜貴風華,像極了那年還在南下的途中。
夫人帳中倦梳妝。一枝秾艷露凝香。
荀野氣如游絲地靠在內側的那面窗上,偏薄的眼皮微垂,靜靜地在看。
死亡幾度來臨。
而他,幾度被她救贖。
今早上疼痛散去了,他瀕死地靠在床榻上,當他的救世主來到他的身旁時,荀野卻失去了全部勇氣。
恐懼奪占了他的心房,如果,他真的好起來,活下去了,錦書會不會走?
她會不會,只是知曉他的近況,出于感激和惻隱之心,短暫地來到西州陪伴他最后一程,之后無論他是生是死,她終將離開?
惶恐中病急亂投醫,荀野對杭錦書的承諾信以為真。
這一晚很平靜。
沒有毒發,也沒有煎熬。
她守候在他的床頭,雙手合握住了荀野的手。
“荀野。我是杭錦書。”
錦書的聲線沙啞,含了哭腔。
她應當不知道,今晚苦慧來為他換藥時,只是給他的鼻竅里換了藥,耳中和舌下都不曾給藥,所以他現在能聽得非常清晰。
“請你一定要活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