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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承認了?他承認了?他就這么痛快的承認了?
喬婉云萬萬沒想到,事情攤開的這么簡單粗暴。
她曾經想過,如果江凌風真的只是假裝失憶,把他揭穿的時候,他會說什么。
沉默?
打死不承認?
顧左右而言其他?
反正,不管是哪一條,都不可能是現在的樣子。
喬婉云下意識地抬起手,向江凌風伸去,想確定一下眼前的人是活著能喘氣的人類,還是從虛空中來的幻影。
然后,她的掌中一沉。
手心上橫著擱了一只鋼筆。
深藍色的筆體上纏繞著金色的花紋脈絡,筆帽上的花紋勾出一個王冠的形狀。
王冠上刻著925,1881/4810,以及兩個單詞:
montblancgermany
“原來你也對鋼筆有研究。”江凌風的語氣里莫名多了點高興。
剛才他是認真說公事的態度,現在就像喜歡機甲的少年,遇到了能跟他一起大談高達哪款機型最酷炫的同好。
喬婉云看他這么開心,又陷入了迷茫:什么?鋼筆?
喬婉云到這里來之后,時間緊任務重。
一門心思研究法律、商業、賺錢……有那么多東西要學,根本就沒空琢磨奢侈品。
唯一的一丁點相關知識,還是那天酒會之前,從苑雪那里臨時批發來的。
“這是我第一次拿到全國比賽金獎的時候,我爸的導師送給我的,他說這支筆寫過的比賽卷必須是第一名。”
喬婉云雖然不懂鋼筆,但是從江凌風的語氣,還有這支筆的質感來看,應該是非常貴重的東西。
但是……跟攝政王有什么關系?
喬婉云將鋼筆上的字樣拍下來:“上次還跟苑雪說起奢侈品,她都沒見過,我要給她看看。”
江凌風點點頭,手上托著鋼筆給她拍。
喬婉云將照片發給苑雪,還附了一句話:“查詳細信息。”
苑雪的效率極高,在喬婉云還在勾著江凌風說他第一次怎么得獎的時候,就已經把鋼筆的信息發來了:
萬寶龍的“藝術贊助人”系列,攝政王。
1881/4810是限量版的編號。
現在價格兩萬多。
原來攝政王是鋼筆的名字……嘖,真相被說破了,竟一文不值。
喬婉云轉而好奇為什么會有人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如此貴重的鋼筆。
“對他來說可能不算貴重,他是研究物理學的,但不是埋頭書齋的理論學家,有很多大公司請他當顧問。他希望我能當他的學生,不過后來我轉行當商人了。”
“我喜歡把我研究的方向馬上落實,而不是要跟很多人糾纏,學術界沒有外界想像的那么純潔無瑕。”
喬婉云笑著問道:“是喜歡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聽命的感覺?”
江凌風微微點頭:“省事,高效。”
喬婉云心里暗暗吐槽:誰不喜歡啊。
兩人湊在一起說鋼筆說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啊,會議室里還有一個賀良。
抬頭看,賀良坐在遠遠的地方低頭看手機。
通過會議室玻璃黑板上的反光可以看到,他在打消消樂,嗯,步數用盡,已經輸了。
聽見兩人這邊沒聲音了,賀良才抬起頭來:“結束了嗎?”
急于下班的心情溢于言表。
“你先回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應該可以在新聞里看到了。”喬婉云笑著回答。
就在喬婉云一轉頭的功夫,賀良面前的東西就收得干干凈凈,人也已經站在電梯間那邊。
不愧是他,看來賀良當初能完成靈樓各種任務,除了運氣好之外,也真的有實力。
看這下班速度,火山爆發都追不上他。
喬婉云的手機上收到一個郵件,是杜書彥給她打算拍的迷你劇寫的劇本,讓她審閱。
“手機太小了,能借你的電腦用用嗎。”
現在一共交過來只有八集,每集三分鐘的正劇,也沒啥內容,一會兒就看完了。
劇情走的是沙雕搞笑路線,中間還有不少惡搞的劇情。
一個嚴肅認真到木訥的壯漢,演這種劇情造成的反差效果會非常強烈。
喬婉云對劇本沒意見,唯一的困難是張平能演好這個角色嗎?
記得以前在做侍衛的時候,張平也沒什么特別的表現,跟溫云墨那個會說話會討好的小太陽完全不一樣。
本來這劇就是為張平量身定做的,要是張平演不了,那劇本就得全部重拍,喬婉云叫上張平,然后一起殺到杜書彥那邊。
杜書彥與張平見面,杜書彥向他微微一笑:“你好。”
張平下意識向后退了半步。
在大內侍衛中,張平一向都在最外的那一道門值守。
因為他不僅看起來老實,實際上也真老實,平時話不多,被人三下兩下一勾,就把實話都說了。
這種人,豈能在內廷機密的地方走動,皇宮大內的事給他那張嘴都抖光了。
要不是他爸他祖父他外祖……的各種身份,他壓根連這差事都得不著。
杜書彥身份特殊,平時都是以陪喬婉云看花下棋吟詩作對的借口進宮談正事,被外面傳了許多關心杜書彥是喬婉云男寵的段子。
但是后來靈樓做的事情越來越多,每次靈樓有大行動之前,剛好杜書彥都會進宮,于是杜書彥的身份就從男寵變成了“他就是傳說中的靈樓樓主”。
為了讓杜書彥洗干凈身份,喬婉云專門在計劃召見他之前,將張平調至他們談話的聽音水閣旁當守衛。
張平看見喬婉云笑著將杜書彥迎進去,門剛關上沒多久,就聽見了什么東西砸碎的聲音。
等杜書彥出來的時候,他分明看見杜書彥的臉頰靠近耳側的地方,有一道被利器劃過的血痕。
杜書彥是笑著出來的,看到張平盯著他的臉時,還是笑著說:“不小心手滑,摔了杯子。”
張平摔過杯子,他琢磨了半天,也沒理解杯子怎么摔,才能把臉給劃了。
??“今天天氣真好。”杜書彥笑著彎腰折了一朵開在石子道旁的梔子花,插在腰帶上,又看了張平一眼,臉還是笑著的,張平的武人直覺,卻讓他覺得那個笑容里似乎存在著威脅。
之后,果然有人請張平喝酒,席間提起杜書彥臉上的傷:“聽說陛下龍顏震怒,你當時值守在門外,聽見里面發生什么事了嗎?”
張平已經醉了七八分,搖頭晃腦都不知道自己在講什么:“嗐呀,杜書彥啊,他真是膽子太大了,他竟然偷折了陛下的花!哎!皇上的花,那是他能碰的嗎……”
從不說謊的老實人張平嘴里說出的話,自然是真的。
無人懷疑事情的真實性。
第二天,朝堂上下就傳開了:
“杜書彥啊,你看著他人模狗樣的,連皇上的孌寵都不放過。”
“難怪那么多漂亮姑娘想嫁給他,他都不動心,原來喜歡男人。”
“不一定喜歡男人,可能調戲的是宮女。”
……
杜書彥是靈樓樓主的謠言就這么不攻自破。
人們得出一個結論:他常去宮中,是他為了能跟宮女見面使的詭計。
被陛下發現后,把他暴打一頓。
由于他長得實在英俊,道歉又非常誠懇,所以陛下原諒他了,又召他進宮了!
坊間甚至還流傳著杜書彥的《請罪書》,在文里大量回憶他是怎么跟陛下顛鸞倒鳳,天地同春……總之,就是一篇小黃文。
據稱,陛下就是看了這書信,懷念起了沒羞沒臊的日子,才會原諒他。
從此以后,杜書彥的名聲就從一個混日子的咸魚翰林,變成了眠花臥柳的風流才子。
名聲變臭對杜書彥來說,除了再也沒有名門閨秀上門說親之外,也有意外之喜。
原本杜書彥想打入京中高官子弟的圈子,紈绔子弟的消息來源經常保真且量足,只是那圈子天生排外,杜書彥這種新貴根本沒希望。
這事之后,他收到了其中一位紈绔子弟的邀請,順利加入。
“調戲陛下身旁的人,還沒給陛下掐死”的光輝事跡,實在是大家喜聞樂見的八卦故事。
杜書彥的入門禮,就是把他怎么調戲宮女,怎么被發現,又是怎么安然脫身的細節,分上中下三集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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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杜書彥始終記著這事,所以在他的劇本里,張平的角色充滿著迷之搞笑的色彩。
他沒有故意搞笑,但是他干的事,總是會讓事情向著搞笑的道路一往無前。
原本張平看到劇本內容憂心忡忡,覺得自己會影響整部劇的幽默氣質。
但是,現場念過一段之后,他再次充滿信心,根本就是本色出演,毫無壓力。
喬婉云稍微改過幾個地方的細節之后,便定稿了。
第一階段的推進非常順利,做為老板,有義務請員工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于是喬婉云讓杜書彥挑一個想去的餐廳吃飯,全市范圍之內,下到九塊九,上到九千九,他想吃什么都行。
杜書彥挑的地方毫不意外,是一個很普通的路邊小店。
“你以前就喜歡這樣的地方,就這么懷念蕭將軍嗎?”喬婉云笑道。
“嗯。”杜書彥大大方方承認了,時移勢移,當初被諫官定性為“勾結朋黨”的大罪,如今看來也不算什么。
喬婉云從來沒把他倆的交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