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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兩人進門的時候,連江就站在門口,腦袋上伸出來的屏幕正在播放偶像劇。
剛好演到男女主角進門,站位跟江凌風和喬婉云一樣。
緊接著,男主角反手把門關(guān)上,把女主角按在墻上激吻。
喬婉云怔了一下:“這片,是用來防賊的,屋里有聲音一般不敢進來。”
“用來防盜的話,還是用槍戰(zhàn)片或者球賽可能比較好。”江凌風平靜地對選片思路做了一下評價。
他拿出升級程序,插在連江后背上的連接口。
連江的眼睛一閃一閃,顯示安裝進度2%。
“這個更新包很大,大概要一個多小時。”江凌風站起身,“所以,這也是我不建議使用聯(lián)網(wǎng)下載的原因之一,如果中途斷掉,會需要重新開始再下載一遍。”
喬婉云給他倒了杯水:“要是以后賣出去幾萬臺,幾十萬臺,也要人一個一個的上門去調(diào)試嗎?那這樣豈不是很浪費時間?”
“這是原型機,復雜一些,商用機就會簡化許多,你在使用中有沒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喬婉云對連江的性能進行一番評點,江凌風認認真真把諸如肌肉按摩和增加男聲用來防盜的要求記錄下來。
“這片小區(qū)的保安不是全市最好的嗎?”江凌風看著最后一條信息,心中有些不安。
“這邊的保安防外賊確實不錯,不過誰知道一個小區(qū)里住的人都是人是鬼。住豪宅未必是老實人。”
喬婉云的擔心是來自于前幾天看到的新聞,在某個小區(qū),有一男人看到對面的女鄰居總是加班深夜回來,且家里只有她一個女人,就惦記上了,終于找了個時間圖謀不軌。
現(xiàn)在她又沒有大內(nèi)侍衛(wèi),又沒有三千禁軍,現(xiàn)在住的屋子也只有她平日住的宮殿三分之一,放一群保鏢24小時看家守院又太過招搖,本來沒心思的人,都被勾出心思了。
升級進度剛到3%,枯坐無事,江凌風主動問起:“后天就要投標了,最后一版標書你們都看過了嗎?有什么問題?”
“你我兩家公司之間的約定協(xié)議還有一些細節(jié)還有一些沒有達成共識的地方。”
喬婉云拿出法務組給她新發(fā)來的修訂版合同,上面已經(jīng)用紅字做了密密麻麻的標注。
喬婉云對現(xiàn)代法律的理解浮于表面,光看條文沒用,還得看司法解釋。
她只能憑借自己對利益和人性的理解,找出合作文件上可能有的漏洞。
與錢相關(guān)的事情,關(guān)系再近,也得說清楚,免得到時候連朋友也做不得。
何況,她與江凌風也沒什么關(guān)系,現(xiàn)在對他唯一有興趣的事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記得,以及他是不是還憋著一肚子壞水想奪取她的江山……公司而代之。
所以,對每一個利益相關(guān)條款,喬婉云都追問得很細。
她當初以誠待人卻被人在條款上動了手腳,兩國為共同抵御第三國而簽定了條約,相約等退敵之后,邊界應該如何劃分。
不料“青江為界”四個字,卻出了大紕漏,喬婉云完全沒有注意到青江會有什么問題。
在她國中,青江指的就是邊界上那條寬約十里,波濤洶涌的青江,除此之外,全國之中并無第二個青江。
過去兩國之間的自然邊境也就是青江,兩國百姓各自在南北兩岸生活,通婚做生意,沒什么問題。
只是她認為的沒什么問題。
直到戰(zhàn)事平息,兩國重新定界碑的時候,在邊境負責安裝界碑的官員飛馬趕到京城,向喬婉云匯報曾經(jīng)的盟友對界碑的地點提出嚴重抗議,說喬婉云耍賴,不講信義。
此時,朝中上下才發(fā)現(xiàn)邊界的青江,往下蜿蜒了百多里地,又隔了一座山,橫著流了一段,那條細細如小溪的一段,也叫青江。
如果按這段青江算,喬婉云就要多讓出方圓近千里的土地。
那地面上的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居民,有些人這輩子都沒去過邊境,跟隔壁國有過任何往來。
根本就不是爭議土地,也從未有過繼承的法理性。
喬婉云當然不愿意,對面也不愿意。
在談判桌上,各國盡顯大國雅量,對噴了四天雙方仍不肯退讓。
禮部噴口水沒什么效果的事情,就該輪到兵部上了。
隔壁國剛剛從戰(zhàn)敗國那里拿走了許多馬匹和兵器,以及許多戰(zhàn)俘,打完仗國力反而強大了許多。
喬婉云這邊好用的武將還在外面剿滅此前留下的東一點西一點的遺患,留在朝中的全都是已經(jīng)白發(fā)蒼蒼的老將。
把曾入過軍中的喬婉云氣得當即決定御駕親征。
朝臣們百般勸阻,說陛下萬金之軀,已不是做公主時那般了,要考慮天下萬民。
甚至一個無恥御吏還順便催了個婚,說陛下若要走,好歹先大婚,留下正統(tǒng)儲君再走。
這還是祖宗成法,她的父親祖父以及再往上的都是這樣!
她要是無后出征,就是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皇室最重視傳統(tǒng),就算是喬婉云也不敢違背,她還沒有到可以挑戰(zhàn)傳統(tǒng)的份量。
但是就算當場抓個活的男人生孩子,也得十個月才能有儲君,這哪兒來得及。
喬婉云跟御吏對掐,說朕不去難道你去嗎?
文弱的御吏居然一口答應:“可以。”
把喬婉云給氣壞了。
他敢去,她還不放心讓她領(lǐng)兵呢!
就在兩邊都不肯相讓的時候,江凌風回來了。
此前江凌風正率兵東征,打算把那個一打就認慫,不打就起兵做亂的小國都滅了,人都已經(jīng)上船了,錨都拔了,聽說國都出事,又急急趕回來。
江凌風一路換馬不換人急趕回來,率軍在邊境上與隔壁國的將軍以戰(zhàn)士的方式進行了幾次友好對話,對面終于同意坐下來理性討論。
通過靈樓樓主找到的一份地圖,喬婉云發(fā)現(xiàn)原來在隔壁國境內(nèi)也有一條青江支流。
不知因為對面的過于懶惰,還是取名無能,總之,它也叫青江。
最后,喬婉云簽下的界碑文書中,反倒將國境線往前推了二十七里,定在了隔壁國的青江之中。
戰(zhàn)爭、談判、簽約……一來一回拖了大半年的時間,耽誤了東征的戰(zhàn)機,此后就是臺風季、地震接海嘯,對面小國也消停了許多年,很久沒有再出現(xiàn)在東南沿海惹事生非,喬婉云就把這個小國給忘了。
再往后數(shù)年,就是江凌風起兵造反,女皇平亂,攝政王身亡,從此再無人能率領(lǐng)水軍渡海作戰(zhàn),那小國一直茍延殘喘,數(shù)千年來保持本色不變,不愧萬世一系。
每次看到東南沿海的戰(zhàn)報,喬婉云就在后悔,為什么沒有掌握足夠多的信息,為什么沒有定義青江到底是指哪一段,讓人得了開戰(zhàn)的口實。
導致沒在江凌風死前把他最后一點力量榨干,把那個見鬼的小國趁早給滅了,后面又煩了她好久。
現(xiàn)在,她絕對不會犯這個錯誤。
喬婉云收到第一份草稿的時候,一口氣把她認為不妥的地方全部劃出來。
定金,訂金。
保證,擔保。
……
所有看起來在法律上可能有著不同的釋義的詞,都被她挖出來,要求法務部確認。
收到回復的法務部眾人都驚呆了,他們以為這份合同最高也就是到商務那里去走一圈,沒想到一個普通的聯(lián)合投標,值得驚動董事長,盡管是暫代。
被按著頭,不得不把所有條文里的細節(jié)全部解釋一遍的法務部同仁們一致認為董事長是吃飽了撐的,要么就是別的事她干不了,只能在這種地方找事。
他們所不知道的是,如果這份合同是跟其他公司簽,喬婉云大概率連問都未必會問一句。
可是簽合同的人是江凌風啊。
那可是~江!凌!風!
喬婉云可見識過太多他那些坑人的手段了。
對他那邊出的草擬合同,無論怎么過度解讀都不為過。
“你要不要先發(fā)給你們的法務?”喬婉云很體貼地問。
江凌風笑笑:“沒關(guān)系,我自己看就行,我通過司法考試了。”
“你?你不是學it的嗎?”
江凌風點點頭:“嗯,公司剛開始的時候,遇到了一點麻煩,本來一開始就能避免,不過因為幾個創(chuàng)始人都是法盲,所以就吃了虧。在那件事情之后,痛定思痛,我就去考了司法考試,避免再有類似的事情發(fā)生。”
“你還會吃虧?”在喬婉云心中,江凌風自出生以來就是個奸詐狡猾的家伙,只有他讓人吃小虧、吃中虧、吃大虧。
誰能讓他吃虧?
江凌風的眸光微微一收,他指著喬婉云家中陽臺那一大排綠色植物,每株植物旁都有一個小小的噴水頭,那是有電子控制,每天可以定時澆水,還可以遠程人工操作,根據(jù)天氣預報選擇當天是否要澆水,或多澆水。
現(xiàn)在這樣的東西已經(jīng)爛大街了,隨便一搜,幾十塊到幾百塊的都有。
“我上高中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東西,有一年全家出去度假一周,剛好趕上連續(xù)高溫,家里養(yǎng)的花全都枯死了,我媽媽難過了很久,我就做了一個自動澆水器,后來一點點的,把功能擴大,然后聽人說,小發(fā)明也可以申請專利。”
說到這里,江凌風笑笑:“我也不知道怎么申請,就在網(wǎng)上找,有人說可以幫我申請,但需要我把全部的制作方法發(fā)給他,證明是我做的,我發(fā)了。”
后面的事情,不需要江凌風再說,喬婉云也能猜出一個大致走向。
全部制作方法都發(fā)過來了,如果這個時候不直接用自己的名義去申請專利,都不好意思在詐騙界說話。
盡管讓江凌風吃憋是喬婉云長期以來的夢想,但是,這個主使人必須是她,而不是其他什么人。
看著喬婉云陰沉的臉色,江凌風心底一股暖意,反過來安慰她:“吃一塹長一智,也沒什么不好。小時候受過挫折,長大了就可以比別人少吃虧。那個人雖然申請了專利,但是技術(shù)含量太低,仿制容易,他花的申請費還沒來得及賺回來,就已經(jīng)到處都是仿制品,成本更低,功能更多……”
喬婉云心不在蔫地點點頭。
想到有人就為了貪圖那么一點小小的利益,而且還沒怎么貪著。把傻乎乎的江凌風本性里的奸詐狡猾給喚醒,讓她現(xiàn)在沒有輕松贏過他的機會,越想越生氣。
等喬婉云把幾條重要的合作條款對完,連江的程序更新也已經(jīng)完成。
江凌風放下手中文件:“在用之前,要測量一下你的面部數(shù)據(jù),輸入進去。”
喬婉云不解:“還要測數(shù)據(jù)?它不能自動識別五官嗎?”
“五官能分布,但是肌肉紋理的識別需要進一步的數(shù)據(jù)支持,這樣才能做到在不同的肌肉群使用不同的手法和力度。卸妝的手法如果不對,對皮膚會造成損害,可能會產(chǎn)生不必要的假性皺紋……”
那些美妝up主的臺詞都被江凌風巧妙地搬運過來,聽起來特別專業(yè),特別有說服力,喬婉云信了。
江凌風拿出測量工具,開始測蘋果肌、輪匝肌……
他的手指隔著薄薄一層鋼板,貼在喬婉云的臉上,感受著從皮膚上傳過來的微微一點熱度。
誰都沒有說話,連呼吸都被放得很輕。
江凌風的眼睛盯著測量儀器,喬婉云的眼睛則看著他的臉。
上一次看到他這么專注,還是在處理一樁民變案的時候,就如何處理一個因時間緊急,沒有上報朝廷,就私放軍糧救濟百姓的地方官員。
是遭了水災的饑民重要,還是前方正在打仗的將士重要?
朝中各大臣議論紛紛,誰也說服不了誰。
喬婉云不知道該怎么辦,處罰地方官?獎勵地方官?什么都不做就當無事發(fā)生?
不管她做什么決定,都會挨罵。
所以,江凌風以攝政王的身份站出來表明態(tài)度:以未經(jīng)上報便私放軍糧為名,處罰了那個地方官。
此后,也給百官們立了個規(guī)矩:想為民請命可以,但不能不請命,就擅做主張。
過了一段時間,喬婉云發(fā)布圣旨,找了個由頭起復了一批被罷職的舊臣,其中就有那個地方官。
很多官員認為是江凌風以攝政王之威,壓著溫柔善良老實沒主見的喬婉云,迫使她也贊同了這個決定。
事實上,這是江凌風與喬婉云商議之后的結(jié)果。
在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江凌風對喬婉云在御書房秘密商議,江凌風說那個官員只是腦子沒轉(zhuǎn)過彎,并非有意犯上,但是有這么一個案例在前,如果不做處罰,則會讓人認為天威可輕易冒犯,以后人人私自放糧,就沒法管了。
“壞事我做,之后再由陛下施恩再次啟用,他會感念陛下的恩德。”
商議的時候,江凌風站著,喬婉云坐著,為了不讓伺候的小太監(jiān)聽見,兩人之間的距離,就像現(xiàn)在一樣近。
喬婉云記得自己當時問過他,為什么這么不愛惜自己的名聲。
江凌風非常囂張地表示只要陛下相信他,其他人怎么樣都無所謂。
那個時候的喬婉云簡直感動壞了。
可是……終究人心會變。
喬婉云看著江凌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他專注認真的模樣真的很好看。
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喬婉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免得想起更多的往事。
“困啦?量好了。”壓在臉上的感覺消失了,喬婉云睜開眼睛,江凌風正背對著她,往連江的腦袋里輸入數(shù)據(jù)。
“嗯。”
“馬上就可以用,我該走了。”說著,江凌風站起身。
喬婉云驚訝:“你不說要調(diào)試的嗎?”
“剛才輸入的數(shù)據(jù)就是調(diào)試,已經(jīng)可以精確定位。”
“哪有這樣的,調(diào)試就應該你站在旁邊,一直到我確認可以了才能走。”喬婉云對江凌風的工作作風非常不滿意,要是卸妝的時候,連江突然程序出錯,跳起來把她揍一頓怎么辦。
好歹得有個人把連江拖走,或者把她救出去。
“我以為女孩子都不喜歡不熟的人看到自己卸妝后的樣子。”
江凌風在“不熟”上稍微加重了一點音量。
喬婉云聲音堅定:“你不一樣。”
江凌風的眼輕眨一下,仿佛有光亮起。
喬婉云接著說:“你不是在做測試嗎?我從來不介意給我看病的大夫是男還是女。”
光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