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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接風宴散席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喬婉云拿出手機準備叫司機過來。
江凌風的車開過來,緩緩停在她面前:“司機從市區過來的話,還要等好一陣,我可以送你回去。”
喬婉云確實很累,心累,不想在這個陌生的地方繼續待著。
“有勞。”她拉開車門,坐上江凌風的車。
她的胳膊支在窗邊,拳頭撐在太陽穴上,眼睛望著窗外,似乎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看,一直沉默不語。
經過一段路燈壞掉的路面,前方的道路很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等到車子靠近,燈光照過去,才能看清燈光所照之處那么一小段距離。
晦暗不明,眼前影影綽綽,睜大眼睛也看不真切,正如她現在正在煩惱的事情。
剛才老符表示不愿意與喬氏合作,喬婉云想從他口中問出在喬氏集團里到底是誰得罪過他。
喬婉云放低姿態,以晚輩向前輩求教的態度,說自己公司里要進行人事架構調整,有些不好用的人是父親那會兒留下來的,她現在把人處理掉天經地義,希望前輩給小輩指條明路。
無奈這個老奸巨滑的老狐貍,三緘其口,就是不肯說。
只是告訴她:“現在敲定要不要合作還太早,貴公司既然要對人事架構調整,那就等調整完再說,免得在人事交接的時候簽了合同,新人推舊人,辦起事情來沒那么順手。”
什么沒那么順手,他就是想看看這個新上任的小喬董事長,是不是只是花瓶一個。
至于“人事交接”這話,接的是喬婉云自己剛才說的架構調整,更是在暗示之后的股東大會。
如果喬婉云不能得到股東通過,她就不是董事長。
董事長都換人了,已經定下的合同都有可能執行中出問題,何況一時半會兒沒那么快簽的合同。
老符不想冒險,但又不想得罪喬婉云,他的話沒說死,能不能與綠蔭園合作,就看喬婉云能不能坐穩董事長的位置。
喬婉云在參與奪嫡之戰的時候,遇到過類似的事情。
江凌風說,光在后宮朝堂玩心眼沒有意義,她需要招攬賢能到自己身邊,軍權要,行政權也要。
她照做了。
她以公主之尊親赴沙場,率領大軍奪下幾城,又為將士們爭取了一些好處,對看顧了一下傷兵,又替不識字的兵卒寫家書,武將耿直,一來二去,就跟她掏心窩子了。
至于文臣們,按現代說法,個個都是謎語人,粘上毛比猴都精,在局勢沒有明朗的時候,要他們表明立場站隊,那簡直難比登天。
他們要看誰是開疆之主,誰是守成之君,誰能識人用人,誰能虛心納諫,誰可同甘不可共苦,誰可共貧賤不可同富貴
……
喬婉云使盡了手段,也沒成功讓任何一個保證忠于她。
回府后,喬婉云向江凌風抱怨要讓這些人說真話太難,想得到江凌風的支持和贊同,起碼也得站在她這邊隨便附和兩聲。
可是江凌風卻完全沒有照顧到她脆弱少女心,對她說:“如果是你需要用身家性命,甚至全族上下幾百口人的性命去賭,你也會小心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喬婉云心里很難受。
她想聽江凌風站在她這一邊,哪怕先隨口幫幾句腔,然后再稍微和緩一點的把真相告訴她呢。
父皇身邊的御吏諫臣都是這么做的,為什么江凌風就不能這么做。
是因為江氏一門是父皇最看重的人,還是因為江氏一門權傾朝野,就連父皇對老江大人都得客客氣氣?
所以他才會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喬婉云的心冷了,她原以為自己在江凌風眼里是特別的那一個,是值得為之放棄原則,放下權臣的身段的人。
沒想到,江凌風對她就像挑選一個有用的工具一樣,完全的冷面無情。
想來,他只不過是在眾皇子皇女中押寶,看她最無能,將來好控制,才會選中她。
不然為什么不選聰明的二哥,不選賢名滿天下的四弟,不選父皇最疼愛的五公主?
選誰都比選她強。
就連喬婉云自己都無法在自己身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優點。
猜疑的陰影一旦伸展出一絲觸角,便再也無法消除。
后來不知怎的,也許是被喬婉云的誠意打動,幾大世家門閥的當家人忽然就松口,同意站在喬婉云這一邊,并暗中為她造勢,從而讓她在父皇眼中的地位更上一層樓。
可是,已經晚了,就算所有的文臣歸順,也無法撫平喬婉云心中生出的不滿。
即使喬婉云成功奪嫡上位,也沒有任何本質上的改變。
當女皇登基之后,江凌風以攝政王之名參與朝政,說話就更直接,更不給面子。
喬婉云也不再對他的態度有任何期待,平時無論在什么地方談話,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有事說事,無事退下。
她再也不是那個總想找江凌風訴說心中不快的小公主了。
直到江凌風謀逆被刺鴆酒毒殺之后很久,她的耳邊逐漸只能聽到迂回宛轉,說半個時辰都說不到重點的進言,才會想起江凌風曾在時的好處。
江凌風的余光看見她雙眼無神,安慰道:“你也不用太著急,圈子就這么大,如果真發生過什么,一定能調查出來。”
喬婉云這才驚覺,自己居然浪費寶貴的時間,想了那么多過去的事情。
“我大概能猜到是誰。”喬婉云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隱隱發漲的太陽穴。
“是喬海舟嗎?”江凌風問道。
這個名字與喬婉云心中的一模一樣。
“哦?你為什么會這么想?”喬婉云漫不經心地問道,就好像她心中的人是另一個人似的。
“如果是其他高管,你處理起來沒有什么心理負擔,要開就開了。喬海舟是你的叔叔,有血緣關系在。他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怎樣,以外人的身份說他,你未必會理,說不定反而會向著自家人。”
喬婉云冷笑:“自家人又怎么樣,為了登基殺兄殺弟的人自古以來多的是。難不成他是嫌我家的財產不如皇位夠份量,不會鬧起來?”
江凌風聽出她的不悅:“他家里三任太太在交替的時候,都是和平分手,現在幾個異母子女也相處融洽,就以為所有的人家都是這樣,人嘛,總是由己及人的,他見識淺薄,沒辦法,你就原諒他吧。”
喬婉云忍不住轉頭看了他一眼,借著一點微光,江凌風的側臉在黑暗中如同一個剪影,挺直的鼻梁,微隆的眉骨,還有棱角分明的唇峰……是記憶中的攝政王模樣。
只是,這張臉居然會說出站在她這邊的安慰話,實在讓喬婉云感到不適應。
眼前的這個江凌風,他到底只是長得像,且名字一樣,還是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攝政王?
他比那個脾氣糟糕的攝政王好多了。
喬婉云閉了閉眼睛,心中輕嘆,也不能這么說,眼前的江凌風如她在太學初見的那個小小少年一般。
雖然外表有些清冷,但行事作風卻并不那么古板無聊,會跟她一起做很多事情。
如果攝政王也能始終不變,待她如初,未必會落得最后的結局。
喬婉云搖搖頭,決定修改剛才的想法,王莽還有未篡謙恭時呢。
皇權至尊無上,能摸著邊的人,誰不想擁有?
無能如她都這么努力,何況天生驕子的江凌風。
她的眼前又出現那天她差點摔下大梁時,江凌風緊抓著她的胳膊,表情無比的驚慌。
他為什么要慌呢,所有的安全保障都是他親自安排好的,他應該平靜應對。
興許……他真的對自己有那么一點點在意?
也許江凌風謀反,并不是想殺了她,只是想逼她退位,做他的皇后?
也許,是想對外宣稱她已死,再將她囚禁在身邊,徹底成為他的禁孌?
喬婉云忽然皺眉,等等,她剛才在想什么?是替他找借口嗎?
逼她退位、囚禁,這比殺她好?
這是什么可笑的病嬌霸總囚禁小嬌妻的故事?
喬婉云的思緒一會兒跳到這里,一會兒又跳到那里。
自己為自己找借口,自己又把自己的借口推翻。
寧靜的黑夜,總是會讓人想到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比白天的時候更加敏感。
現在的事與過去的事交織在一起,喬婉云的心里紛亂如麻,都是因為眼前這個跟攝政王長得一樣的男人。
好煩啊,拖出去斬了吧。
哦,現在是法制社會,算了算了。
江凌風的余光看見她假裝不在意,但時不時地在他臉上掃過,表情一會兒放松,一會兒凝重。
到最后竟有些殺氣,然后又忽然很頹廢。
他想問她在想什么。
還是算了,女人心海底針,就算說,也未必說真話。
可能是在為怎么把喬海舟清除出公司而煩惱吧。
不久,就到了喬婉云家樓下。
“謝謝你送我回來,晚安。”喬婉云沒打算請他進去坐坐,揮揮手,目送他的車子駛入夜色之中。
還沒進門,屋里的燈就亮了起來。
連江已經站在門口,像大內總管一樣向她匯報:“今日收到快遞19個,生鮮已經放入冰箱,其余放在雜物間,請及時拆取。”
“明天早上九點與日本娛樂集團進行電話會議,討論……”
一連串的工作安排,喬婉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她把自己扔在松軟的大床上,連江跟著過來,還在不停匯報。
喬婉云嘆了口氣:“明天再說。”
連江馬上停止匯報:“好的,已為您預約會議前兩小時再次通知。”
不愧是人工智能,厲害。
喬婉云趴了一會兒,覺得臉上不太舒服,想起妝還沒卸,又長嘆一聲:“連江,會卸妝嗎。”
連江的指示燈亮起:“對不起,你的需求暫時無法處理,是否需要聯絡您的專屬技術服務專員上門進行人工服務?”
真是夸不得,智能轉頭就變智障了。
江凌風怎么可能過來給她卸妝?
“算了……”喬婉云吐出一口氣,伏在枕頭里一會兒,撐著身子起來卸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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