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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明面上噓寒問暖,實是暗言:讓許可婧勿聽他人的胡話,離那非親的姐姐遠點,不要同太太一樣的性子,莫被拘了性子…好似整個府里只有她們兩實實在在真心為她,擺著一副被誤了忠心委曲求全的模樣。
輕笑,真以為她還是小孩兒呢。倒也是,若真是從前那個她,說不定還真就信了。
步履輕盈,行至樹下,默不言語。
田慧心見三人竟無一人先開口說話,略一思量問道:“二小姐…近日可好?”
許可婧一聽,面上笑意全無,實則內心暗笑。她可從未想過向來伶牙俐齒、能說會道的田慧心,竟有一天被自己逼至這般地步。
“嗯。可有何事?”
田媽搓搓手:“婧姐兒,外頭冷的很,咋不能進去?”
不冷不淡應道:“冷嗎?我怎么不覺著…”
田慧心還欲道:“二小姐,你看…”
“二小姐!二小姐!老太太回了!老太太回了!”
“什么?!”
☆、第12章 邵氏
恬心遠處揮著手跑來:“二小姐!二小姐!老太太回來了!老太太回來了!”
“什么?!”三人齊問道。
可不同的是,田氏姑侄語氣里滿滿的欣喜,許可婧語氣里僅是驚訝疑惑。
恬心喘著氣道:“二小姐,老太太剛到門口呢!”
許可婧曼聲道:“知道了。去將姐姐喚醒,記住莫驚了姐姐。”轉而又對田氏姑侄道:“你們先下去吧。”
田氏姑侄相視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終于回來了。
***
許氏不是什么大家族,所以也就不存在旁系直系、幾房哪脈這種復雜的關系。但許府雖不是名門望族世家大族,卻也是清清白白的門戶官老爺的府邸。該有的規矩自是一個不能少,不該有的劣跡自是一個不能有。
而許府上下,上最大的就是邵氏老太太了。
這邵氏老太太可不一般,年輕時便能牢牢抓住丈夫。許老太爺生前只有這一位妻,通房妾侍全無。并不是因為家中清貧的緣故。
許老太爺滿腹才華只因并無大志,在考中秀才后便在鎮里教書開辦私塾,是鎮中鄉村遠近聞名的先生。所以許多人趕著上著給許老太爺做小,可是許老太爺都毅然拒絕一心只為邵氏。余生專心教書育人,與妻子相親相愛。
然而天不遂人愿,許老太爺在許瀚修考中秀才時便因病去世,而邵氏一輩子也只生了許瀚修一子,即使當年還有人上門愿二娶,邵氏卻不二嫁。
在當地人看來,邵氏不僅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女子,更是一個明理聰慧之人。就連以后與許瀚修一同來到京城,但凡是接觸過的人,無不贊譽老太太。為人處事,待人接物都值得人嘖嘖稱贊,圓潤而不令人反感,規矩嚴謹而不至于呆硬死板。言談之間并不粗俗無禮,絕不是一個鄉村婦人的模樣。
而有如此母親,以致許瀚修在之后娶妻入仕時,都深受母親的影響。甚至許瀚修的原配妻子是由其自己相看,上門提親的。并不是同常人一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許瀚修詢問母親時,邵氏只是淺淺一看言道:“你自己的妻子,你自己看。今后同她相處度日的是你,又不是我。”
邵氏這話一出,不管是原配彭氏,還是之后的續弦祝氏都是由許瀚修自行決定。邵氏不過是接受個茶罷了。
在許瀚修參加科舉時亦是如此,連過童試鄉試的許瀚修在猶豫是否繼續會試時,詢問母親時,邵氏邊縫補衣服邊說:“你若是想上京赴考爭取名利,娘定是與你一同。你若是想留鄉教書育人,娘亦是與你一同。決定由你自己,無論如何,娘都是你的母親,這是不會改變的,你也不用多想什么。”
這話要是放在別人身上,說不定還會多想覺著定是家人望子成龍心切,隱喻的表明其意。可是放到許瀚修身上,就知曉母親定是真不讓自己多想,隨他自己心意。
因為當年無論是許老太爺還是與老太太都未強迫許瀚修參加科舉,從小對許瀚修除了日常的基礎教育,并未像其他人家一樣對孩子要著求哪兒。而是放任自流,卻不會放掉底線。
所以,在思慮是否參加童試的年幼的許瀚修詢問晾著衣裳的兩親時。
許老太爺提著籃子走過來,邊接過老太太手里的衣物,邊看都不看一眼許瀚修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悅己不悅人。唉唉唉,我來我來。小心些你的腰,快放下快放下!”
年紀不小的許瀚修自是明白父親的意思,不就是說他自己高興就好。他也明白后面的話父親也不是同自己說的,而是娘親。
轉過身回房讀書的許瀚修走到門口還能聽見院里傳來的對話。
“疼不疼,我幫你捶捶腰?”
“不疼。”
“累不累,去休息一下吧!”
“不累,我餓了。”
“行,我去做飯。等著啊!一會兒就好!”
“砰!”關上門,他要好好讀書。
“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
在后來過了童試,已經是秀才的許瀚修對著父親的棺槨,向對面面容沉靜的母親詢問他是否繼續參加鄉試,還是繼承父親的衣缽當私塾先生早日贍養母親時。邵老太太閉著腫的已經睜不開的眼,平靜道:“悅己不悅人。”
雖不說壯志凌云的許瀚修,在看著母親縫補著她自己洗的褪了色發白的衣裳時,就決定了。他定要讓母親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才不愧對母親這么多年來獨身撫養自己成人。讀書的書紙筆墨,書院學費及日常花銷所有加起來都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而如此教養下成長的許瀚修,自然非同凡響。
現許可婧細想來只能在心中哀嘆,都不知上一世的自己是如何養成了那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