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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一去,通一次信可不容易。”
二?人閑閑的談論幾句,一看釣竿動了,盈娘趕緊拉了釣竿上來?,還真是一只蝦。她也把大草帽繼續戴上,享受這獨有的靜謐時光。
不過,小龍蝦不讓她消停,一會兒就咬鉤,一會兒就咬鉤,一個上位竟然?釣了小半桶了,馮老爹催她們回去,盈娘才摘了幾個桃子,拉著?廖雪梅跑回去。
回來?的路上還看到了常遂,他見盈娘她們釣蝦,很是羨慕呢。
不曾想一回去就收到噩耗,馮二?爹過身了,盈娘還想馮二?爹端午還借她們家的馬車運過一大缸酒回去,紅光滿面的,就這么死了?
偶發此事,大家都覺得突然?,江氏則讓人先把馮鶴找來?,馮老爹則和?小兒子趕著?騾車回去。原先家里江氏陪嫁的驢老死了,又花了十二?兩換了一頭健壯的騾子,平日拉貨拉人。
馮老娘正和?江氏道:“你?二?叔死了固然?是傷心事,可你?二?嬸那?個人百無?一用,又愛分派人家事情,我看你?爹和?你?弟弟過去,肯定被她指使的團團轉。”
江氏當然?知道賴氏的為人,就拿她陪嫁的驢來?說,賴氏起初常常找她借,她一開始臉皮薄,還真的借了,結果賴氏拼命用鞭子抽驢,也不管驢能不能承受就馱特別重的東西,江氏特別心疼,日后就不借了。
所以又道:“還有咱們新買的騾子呢。”
長房的人自然?還要過去幫忙,次日一早江氏和?馮老娘過去,讓盈娘照顧弟弟,看好家,盈娘允諾了。
這么小的孩子也不好去葬禮上,就怕撞晦了,彩云一直是帶著?楚哥兒的人,聽江氏說,就抱著?她到后頭玩耍了。
小孩子不管玩什么,都不會堅持下去,盈娘也沒什么耐心,即便前世她生育了皇子公?主,但都是專門的乳母宮女帶,她就每日早晚請安看看就好,多數時日還是忙著?宮斗,爭奪地位。
但楚哥兒很親人,他到盈娘這里,也不要彩云,還是要盈娘陪著?她玩。
“小鬼頭,姐姐想繡個花兒也不成了。”盈娘點了點弟弟的鼻子,一時興起,又教他讀詩詞。
要說楚哥兒這般的小孩子,記性?就是好,不過教了幾遍,竟然?就會背了,雖說現在未必是記在心里的,但很不錯了。
又說馮二?爹的死訊傳到漢陽府的時候,馮梅君一家正在吃喜酒,她姨表姐被選為東鄉郡王妃,陣仗極大。本朝選妃,皆是選小戶人家,只要相貌學識能看的過眼即可,她這位姨表姐的祖父是縣丞,父親是監生,本人還生的頗為漂亮,一舉得中,也算是家門榮光了。
轉過頭梅君看到簡氏羨慕的樣子,也不是滋味,前世她娘起初也的確因為她日子過的很好,后來?長子奪嫡失敗,娘就病死了。
其實嫁到皇室宗室也不是很好的,普通人回娘家很容易,可是嫁到那?樣的人家,處處都有規矩束縛,做什么都不能隨心所欲。
還要忍受那?種?無?邊的孤寂,有時候整個院子空蕩蕩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得意?時,所有人都盼著?你?登高跌重,失意?時,個個都踩你?一腳。
再鮮活的姑娘家,進去了,就跟斗獸場似的。
“原來?小戶人家也是可以做王妃的。”簡氏頭一回知曉。
在旁邊的馮豫笑道:“可不是,本朝鑒前代女禍,立綱陳紀,首嚴內教。故而,本朝選立良家子。但那?等不見天日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我記得我們小時候,有一年說選秀,民間嚇的半死,有十八新娘五歲新郎的,還有那?富家小姐嫁乞丐,寧可這般也不愿意?選。”
簡氏不以為然?:“普通女子的日子哪里又好過呢,好歹做王妃有地位,從此受人尊重。你?看我嫁給你?了,難道我就能隨心所欲了不成?”
她就是下嫁,日子過的也并不是很好。
一行?幾人走?到家門口,見有人報信說馮二?爹過身了,馮豫當即去人家家里辭館,又收拾細軟行?李回家奔喪。
從府城回來?很快,是日晚上就到了,家里的靈堂還未布置,實在是馮二?爹去世的太過突然?,棺木什么都沒準備。馮老爹和?馮鶴也不擅長打理庶務,只是過來?幫忙把人抬出來?,擦擦身體換換衣裳,許多事情還要請馮豫回來?處理。
馮豫回來?后,先找到了他爹的銀錢,他也沒想過他爹平日過的并不是很好,竟然?攢下這一大筆錢,一共有一千零五十兩的雪花銀。
五百兩銀子他們分了,另外有五十兩拿出來?辦喪事,簡氏也沒有想過有這筆意?外之財,歡喜不已。
這可是五百兩啊,夠普通人家過一二?十年都盡夠了,這些年來?長子讀書,一年至少得一百兩,小兒子如今也開蒙了,也要用錢,這筆錢還真是夠家里人用了。
馮豫則道:“當年那?白鉛礦的事情我爹肯定也賺了一些,只是后來?被黑吃黑了。”
沒有賺頭的事情他爹肯定不會做,真沒想到有這么一筆意?外之財了。
但馮豫也是對外說借的錢辦喪事云云,盈娘讓她娘和?祖父祖母早些回來?,馮鯉雖然?不在家中,但是盈娘日漸長大,她沉穩干練,機靈聰明,尤其是讀書甚多,家里人都認為她的見識將來?未必比其父差,是以,即便她年紀小,都很聽她的意?見。
二?房打算也是頭七就下葬,已然?買好了五兩的松木棺,盈娘則是出殯那?日才過來?的。很快她見到了馮梅君,馮梅君已經十二?歲了(虛歲),肌膚瑩潤如玉,面若芙蓉,已經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了。
尤其是低垂臻首時,卷翹的睫毛撲扇著?,尤其動人。
“大姐姐。”盈娘笑著?上前喊了一句。
馮梅君正在端詳盈娘,姑娘家一年大似一年,總是不一樣的,盈娘也是如此,她發髻梳的很齊整,說話?不疾不徐,聲音尤其好聽,一襲青衫披白紗,顯得清麗脫俗,那?些艷麗的容貌在她旁邊反而顯得庸俗。
“盈妹妹生的愈發好了。”馮梅君想這輩子這位堂妹也算是可以了,伯父考上了舉人,如今在京中坐監,到時候恐怕她也有不一樣的人生了。
盈娘笑道:“大姐姐還說我呢,方才你?站在那?兒我都不敢認了。”
出殯時,孝子在前,她們這些晚輩在后面一路走?走?跪跪,好容易到了墳頭那?里,把棺材放進去后,馮豫又用托盤托著?香爐在門檻外遞給簡氏,簡氏才開始在家里擺牌位設香爐。
晚上親戚們吃了一頓飯才散了,他們老家實在是條件太差了,簡氏讓馮梅君去盈娘那?里睡一晚上,明日她們才去漢陽府。
梅君便跟著?盈娘到了家,盈娘的繡樓愈發好了,露臺上放著?幾盆芍藥,開的極好,堂中放著?繡架,繡架上繡著?大朵滴露牡丹花,旁邊還寫著?一首詩:落盡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
競夸天下無?雙艷,獨占人間第?一香。
“不過一兩年不見,你?的繡活見長啊。”馮梅君是見過世面的,曾經在宮中時,她們穿的衣裳都是由專門的造辦局制造的。盈娘之前手?藝和?自己差不多,如今卻是繡的精致許多,就是在宮中,也是難得的好手?藝了。
盈娘笑道:“我也是胡亂繡的,如今不讀書了,在家也沒什么事情做。”
盈娘倒是覺得很奇怪,梅君曾經也是跟著?二?叔念書的,但是卻不大愛談論詩書,對平日時興的玩意?兒卻如數家珍,愛一切時興的玩意?兒,尤其是見盈娘只有幾朵絨花絹花,還道:“你?也打扮的太素了些,如今時興戴珍珠。”
“珍珠可不便宜,一分圓潤些的就要三五兩,我爹爹如今在京里坐監也要錢,家里更不用說。不過,我娘說等我再大些了,就打釵環戴。”盈娘道。
梅君打趣道:“也是,怎么著?也得等你?相看人家再說了,說起來?大伯在京里,到時候應該會授官吧?”
“那?要看吏部如何分配了。可我想,差不多就是做個教諭訓導之類的吧。”盈娘想。
梅君心道他爹前世也是四十六歲從秀才拔貢,才從訓導開始做的,大伯應該也是如此。
卻說馮二?爹喪事辦完,中秋時收到馮鯉托人帶回來?的信箋和?禮物,信里說他在國子監都是優,因此在大理寺歷事,還說他不需要盤纏,國子監管飯,大理寺也是,他現在還有少許俸祿拿,讓她們別擔心。
禮物幾乎給每個人都帶了,給馮老爹帶的是一頂胡帽,馮老娘的是一罐蛤蜊膏,江氏是一條披帛,盈娘是一部新書。
盈娘和?江氏都期盼馮鯉能快些回來?,這樣期盼的日子總是過得既快又慢,翻過一年,廖雪梅出閣之后,正是春暖花開,盈娘正在樓上撫琴,卻見底下有素桃喊道:“小姐,大爺回來?了。”
盈娘一聽,立馬止住琴弦,從樓下下去,往正房跑去,見馮鯉風塵仆仆,她趕忙上前喊道:“爹。”
馮鯉見了家人妻小,知道她們最想聽什么,不由道:“你?們放心,我已然?授官,是揚州府推官。至于這其中故事,容我細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