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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姐姐，很好，說了晚安，我戴著耳塞睡。”郁巒聽得兩只眼亮亮的，嘴角也不覺愉快地向上翹起。

敲敲，昨天，他也試過了！

昨天是第一次睡在閣樓里，睡覺前他還不太習(xí)慣新的房間，不小心撞到墻，陶萄的聲音立刻就傳過來了：“芋頭？沒事吧？”

郁巒本來捂著腦袋，一聽就怔住了，很快眼睛就亮了起來。

墻板很薄，可以和姐姐說話！

長大后，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在深深的夜晚能離姐姐那么近了。

于是他躺在床上，想和姐姐說話就敲一下墻，一直說一直說，直到夜深了，他和姐姐都困了。

最后一句，他湊到墻邊，輕輕敲兩下，說了：“姐姐晚安?！?

墻的另一邊也傳來姐姐指節(jié)輕輕的回應(yīng)聲時：“快睡吧，芋頭晚安?！?

那一刻，他覺得特別幸福，戴上耳塞后，他就像小時候一樣，一沾枕頭就睡著了，一整晚都睡得特別香。

還難得地夢見了和姐姐一塊兒頂著芋頭葉子在太陽雨下奔跑的自己，那時他和姐姐、張家明、饒莉莉都還小小的。

那時，所有人都還不用長大。

“姐姐你睡得好嗎？”他想著想著，又趴在床側(cè)對著墻壁問。

墻板對面?zhèn)鱽砹颂仗演p輕的笑：“嗯，很好?！?

兩個人就這么在濕漉漉的雨天，懶散賴著床，隔著一塊墻板東拉西扯地說了好一會兒話，才終于舍得起來了。

閣樓里沒有衛(wèi)生間，兩人下樓去洗漱。也和小時一樣，兩人肩并肩呲牙咧嘴地刷牙，刷著刷著，陶萄忽然覺得哪兒不對。

她對著大鏡子左看右看，本來就比她高了一大截兒的郁巒，怎么感覺好像又往上竄了點(diǎn)？這腦門都超出鏡子了。

“芋頭你過來。”她忍不住叼著牙刷就把他拎到陶廣志和郁美珍的臥室門口，那里有一面劃著刻度的墻。

這是陶廣志發(fā)現(xiàn)陶萄沒事兒就愛量身高后，專門給她貼的身高刻度表。一橫一橫用黑色馬克筆畫出來的刻度旁邊，還有陶廣志特別仔細(xì)地用紅藍(lán)色圓珠筆標(biāo)注的陶萄郁巒兩人的身高和日期。

不過因為這是新房子，目前只劃了初中到初三的幾道痕跡，每一道的間隔都老寬了，陶萄每次看了都覺得很有成就感。

她三年長了十幾厘米！

不過上了初三就又長得慢了。

“你站好，站直，我看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碧仗押苷J(rèn)真地讓他抬頭挺胸站好，抬手用手量了一下。

果然，她眼神可好，郁巒177cm了。

她趕緊又換自己站著，讓郁巒伸手給她量一下：“快幫我看看。”

郁巒抬手壓在陶萄的頭頂，溫?zé)岬陌l(fā)絲撓在他掌心，竟令他怔了怔。

以往總是姐姐揉搓他的腦袋，他好像從沒有這樣摸過姐姐的頭，他的手不自覺地左右摩挲了一下。

姐姐的頭和她眼睛一樣，圓圓的。

“芋頭我多高？”

“芋頭？芋頭！！”

直到陶萄喊了他好幾次，他才回過神來，有些慌亂地低下頭，看了眼刻度：“168?！?

陶萄一聽，頓時一陣沮喪，果然還是168。

最近身高長得可慢了，郁巒大半年長了三厘米，她才長了一厘米，可惡，她不服輸，今天非得跳兩千下繩不可！

她斗志熊熊地用力踩著樓梯。

郁巒不明白姐姐為什么突然生氣得臉頰鼓了起來，或許那不是生氣？他最近苦惱的事情除了劉志強(qiáng)說的搞對象與數(shù)學(xué)的關(guān)系，還有一個是他并不能很好地分辨姐姐的情緒。

之前，他被最后一桌那個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學(xué)絆倒的時候，姐姐看起來就非常生氣，但姐姐踹了桌子回來，他和她說：“姐姐別生氣，我沒摔?！?

姐姐又說：“我沒生氣，這種人有什么值得我生氣的。”

可是她臉緊繃繃的，怒氣沖沖。至今郁巒都還沒弄明白那天姐姐到底是生氣還是沒生氣……郁巒想著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還癢癢的，隱約還能感覺到姐姐頭發(fā)的觸感。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陶萄一下樓來，就隱隱聞到了榴蓮的味道。店里只有一兩個客人在結(jié)賬，她用力聞了聞，隨手夾了個紅豆沙圈老面包當(dāng)早餐，又順手給郁巒夾了個做得彎彎的日式鹽面包，就忙不迭往玻璃房里探頭一看。

果然案板上有個大榴蓮。

郁阿姨和付老板周末都不休息，方志鵬又給他們介紹了一家單休的房地產(chǎn)公司，人家今天還有上班。

兩人特別拼，又開著付老板的小汽車去談長期訂單了。

陶廣志在收銀，瞥見陶萄叼著面包出現(xiàn)了，連忙喊了聲：“女啊，你不是要做披薩，去問問你同學(xué)，那個榴蓮要怎么開啊？是不是要用刀砍開啊?！?

陶萄回頭說：“我會啊！”

用不著刀，她以前都是生掰榴蓮的。

她兩三口把豆沙圈塞進(jìn)嘴里，洗了手就進(jìn)了玻璃房，拎著那榴蓮的把轉(zhuǎn)了兩圈，找到一個沒裂口，就用大拇指按了幾下榴蓮尾部中間凹點(diǎn)，慢慢按出一條縫隙。

之后就用指甲把那條縫撐開，然后直接把兩只手的大拇指伸了進(jìn)去。

郁巒好奇地走到玻璃旁邊看，要開榴蓮還是需要一些力氣的，陶萄已經(jīng)不止手在用力，連整張臉都在用力了。

姐姐好厲害啊。

陶廣志給客人找好零，也好奇過去一看，不由瞪大了眼，哇他那個大力士女仔，還真徒手掰啊，這手用力得青筋都起來了。

“你小心啊，別被扎了！”陶廣志看著都覺得心驚膽戰(zhàn)，“你還是用刀撬好了！”

“沒事兒！我使使勁就掰開了?！碧仗崖厥箘?，雙手往外左右發(fā)力掰開，像開蚌一樣向兩邊撐。

之后用力憋了一口氣，啪一聲就順著紋路剖出兩半，露出了里面兩大塊金黃的榴蓮肉。陶萄甩了甩手，一看就哇了一聲：“老爸，你有眼光哦，這個榴蓮挑得很不錯哎，你看這兩個肉都好大！”

還是干包，外皮干爽，里面的肉卻已經(jīng)熟透。

這顆榴蓮的皮也不算太厚，值得了！

“好香好香?！碧仗焉钌钗艘豢?。

“香？你鼻子壞了啊？”陶廣志捏著鼻子，對這東西有點(diǎn)嫌棄，“你滿意就好啊，可是我覺得好臭哦?！?

“烤熟了更香，真的?！碧仗丫褪悄莻€不覺得臭的人，她笑著找來兩個盤子，小心地把榴蓮肉托出來。

之后剝其他房就簡單了，之后一共剝出來五房，三個大包，另外兩個偏小但也很飽滿。

陶萄很喜歡吃榴蓮，看著剝出來三大盤的漂亮榴蓮肉不由兩眼放光，趕忙招呼陶廣志：“老爸，我們現(xiàn)在就來做榴蓮披薩吧，做好一會兒中午可以當(dāng)午飯吃。”

陶廣志趕緊打住：“做可以做，但午飯就算了，我怕我吃不慣。”

他說著扭頭看向郁巒，“小巒，你覺得臭不臭？一會兒你上樓做午飯去吧，湯、飯還有山藥蒸排骨我已經(jīng)弄好了，你把電飯鍋摁下去就行。菜呢，花菜用五花肉炒一個，另外你再燜個豆腐吧？還記得怎么燜吧？”

郁巒也捏著鼻子呢，嗡嗡地說：“臭，記得。”

“那你去吧，小心別切到手啊?！碧諒V志擺擺手。

郁巒喃喃重復(fù)著今天要做的幾樣菜上了樓。

陶廣志望著郁巒的背影，心里莫名又有點(diǎn)忐忑，他深思熟慮的這幾樣菜應(yīng)該都不用比大小吧？中午能正常吃上飯吧？

讓小巒煮飯每次都是一種豪賭啊。

他搖搖頭，扯了兩坨紙巾塞鼻孔里，進(jìn)去幫陶萄弄榴蓮披薩。

“老爸，你弄披薩皮，我來弄餡?！碧仗阎荒昧艘粔K榴蓮肉，其他用保鮮膜包好放進(jìn)冰箱。一個披薩最多一百克榴蓮肉就夠了，一大個榴蓮可以做五六個披薩。

做披薩餅皮很簡單，高筋面粉、鹽放入盆中拌勻，倒入激活好的酵母水，用筷子攪拌成絮狀，再加入橄欖油，下手揉面，大概揉個十位分鐘，面團(tuán)表面就光滑了，再把面團(tuán)整理成圓形，放入刷了一層油的盆中，蓋上保鮮膜或濕紗布發(fā)酵。

直到面團(tuán)變得兩倍大，就能拿出來排出空氣，搟成圓形的餅皮，再把邊緣往里包一點(diǎn)，整理出餅邊，這樣邊緣比中間厚，就不會露餡了。

弄一個圓形烤盤，刷好油，把搟好的餅皮放進(jìn)去，蓋上保鮮膜，靜置一會兒，讓面團(tuán)松弛，再用叉子在餅底均勻扎滿小孔，披薩皮就做好了。

這對陶廣志而言簡直太簡單了，他很快就弄好擱在旁邊。

陶萄這頭也在同步弄榴蓮餡，也早就弄好了，榴蓮果肉放入碗中，用勺子壓成細(xì)膩的榴蓮泥，一般良心的披薩店里都是冷凍榴蓮肉加點(diǎn)芝士和菠蘿，不良心的嘛，可能都沒有榴蓮肉，用的是香蕉、榴蓮香精和其他狠活。

商家加菠蘿其實主要是為了降低成本，陶萄其實更喜歡吃全榴蓮的，也有個更好吃的小竅門做法。

在加芝士之前，在榴蓮肉泥里加一點(diǎn)淡奶油、煉乳、黃油一起攪拌均勻，把榴蓮肉泥調(diào)成順滑香濃的榴蓮醬。

等披薩皮松弛好，烤箱預(yù)熱，在餅底均勻涂抹一層榴蓮泥，鋪滿馬蘇里拉芝士，再撒一層芝士粉。

一般店里到這兒就結(jié)束了，推進(jìn)去烤就成。

陶萄喜歡吃果肉顆粒感，會再加一層切好的榴蓮果肉丁，鋪好以后，再少量淋一些剛剛調(diào)出來的榴蓮奶油醬，最后再撒一層芝士封層，這樣雙倍榴蓮肉雙倍芝士，味道烤出來也特別濃郁。

芝士多撒點(diǎn)，烤出來拉絲效果也好。

之后推進(jìn)烤箱烤個十幾分鐘，就等著出爐就行。

陶廣志鼻子里塞著紙巾，在榴蓮旁邊呆久了，他原本都有點(diǎn)聞不出榴蓮味也聞不出其他的味兒了。

可奇異的是，等烤箱里的餅皮鼓起輪廓，邊緣慢慢暈染出暖焦糖色，融化的芝士與榴蓮層層流淌交融，表面浮著點(diǎn)點(diǎn)焦斑，綿密的榴蓮果泥徹底軟化，還微微滲出一點(diǎn)水分，顏色顯得愈發(fā)誘人，還有一股特別的香氣也順著烤箱縫隙漫溢而出。

他一愣，默默把紙巾從鼻子里拔出來。

哎，好像還真沒有那么臭了。

伴著輕微的滋滋烘烤，榴蓮的甜香完全被高溫激發(fā)了出來，芝士醇厚綿柔的奶咸味和榴蓮味融合了起來，也掩蓋了大部分的刺鼻味道，香氣竟變得格外纏綿濃郁。

陶萄看著陶廣志從避之不及到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榴蓮披薩的味道，嘿嘿笑道：“還不錯吧老爸？我就說肯定好吃，你不信。”

陶廣志還有點(diǎn)愣神，又不得不承認(rèn)：“是啊，這東西確實有點(diǎn)神奇?！?

就在榴蓮披薩出爐的那一會兒，華樺載著黃小帥正騎著小電驢往面包店來了。

今天不用上班，也就沒有下午茶了，華樺連吃了五天南街面包店送來的下午茶，嘴都吃刁了，別的冰室的甜點(diǎn)飲料一概看不上。

周末都忍不住約上黃小帥，直接來店里吃。

兩人車剛停在店鋪門口，還沒進(jìn)門呢，就聞到一股霸道洶涌的奇怪味道，又臭又香，大多還是香的，因為還有很濃郁的芝士味。

華樺一聞就聞出來了：“這不是榴蓮味嗎？”

她作為財務(wù)，陪同方志鵬去東南亞出差過一回，在國外吃榴蓮吃了個爽，可惜國內(nèi)賣榴蓮的店太少，價格也不便宜，她好幾回徘徊在進(jìn)口超市的水果區(qū)，愣沒敢多看一眼。

黃小帥沒出過國，也沒吃過榴蓮，乍一聞這味道和陶廣志一個樣，下意識就閉氣了：“好臭啊，這什么味兒，好好的面包店都被熏臭了！”

華樺白他一眼：“沒點(diǎn)吃商！”

“花花姐姐，咱要不走吧，臭臭的?！秉S小帥憋著氣說話都變調(diào)了，“我感覺我滿鼻子都是這味兒，散不去了！”

華樺可不走，她和黃小帥完全不一樣，那是越聞越香，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一把就拉住黃小帥就往里闖：“走什么呀，里面肯定做好吃的了！來得好不如來得巧，姐帶你進(jìn)去見見世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