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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榴蓮大披薩
有關搞對象的命題,郁巒之后還真的認真參悟了兩天。
他還在課間問劉志強:“你的搞對象理論能用數學理論解釋嗎?”
劉志強前兩天完全是夢到哪句說哪句,他甚至都有點忘了自己說了什么玩意兒,哪里有什么依據,但為了不暴露自己其實也是個愛情低手,他高深莫測地說:“當然有了,大神,這個你要自己參悟啊?!?
郁巒也有點被難倒了。
他大晚上睡不著,還發了個沒頭沒尾的qq信息問陳睿霖:
“你知道搞對象和數學的關系嗎?”
遠在滬城的陳睿霖:“?”
雖然很疑惑,但陳睿霖還是好好地聽郁巒發表了一通萬物可公式演算、唯愛意跳出規則、不可證明、無解的x、打破既定公理等等的混亂表述,并且從中很快找出了癥結:
“喔,你說的這不就是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嗎?”
滬城的夜也已深了,但這座繁華大都市的夜晚永遠都霓虹閃爍,不像角浦那樣的小城市,晚上十點過后街上就沒什么人了。陳睿霖抬頭看向窗外,年少獨自在外求學的他,心里還是有點寂寞的。
但今天還算有趣,躺在qq列表的郁巒居然主動聯絡了他,這讓他好像又回到了南街面包店一樣,他從被各種書堆滿的桌前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笑著在手機里打下一行字:
“哥德爾不完備定理通俗來說,就是任何一套完整自洽的邏輯公理體系,包括世間所有規矩、道理、公式、理性演算,必然存在一部分命題,既無法被證明,也無法被證偽,不受體系規則束縛,永遠算不出標準答案。你說的就是這個吧?”
比起劉志強那種沒有數理支撐純哲學的表述,陳睿霖舉的例子令郁巒豁然開朗,搞對象原來是一件嚴謹的事情,它看似像語文一樣無序、不規則,但其實也在數學規則里!太好了!
那他以后總有一天能學會搞對象的,郁巒有了信心。
“謝謝你,再見,我可以睡覺了?!崩_了他好多天的搞對象事件在此算是得到了完整的答案,郁巒滿足地嘆了口氣,發了一條信息回過去。
看到信息,陳睿霖在千里之外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有時候郁巒的聯想真是風馬牛不相及,他好像想把所有事情都用數理的方法得到解釋,不然都睡不著覺。
之后郁巒就再也沒管這件事了。
邏輯已經自洽,姐姐不搞對象,那他也不搞對象。
哥德爾不完備定理在他這里還不成立,他自己都還無法違背長大的規則,何談為其他人跳出所有定義域呢?
而在陶萄眼里,她和郁巒澄清過以后,他就沒提過這件事了,她就默認“搞對象”的烏龍事件已經過去了。
畢竟開業那天后店里就越來越忙,陶萄也顧不上想這個了。
“我和張家明把泡芙帶去學校了,鄭師傅后來讓我別帶了,他說他做不過來了,哈哈,鄭師傅現在和你爸似的?!?
這天下了一陣小雨,窗簾外天陰陰的,陶萄被雨聲吵醒,從床頭摸了手機,睜開眼就收到了饒莉莉的信息。
她卷著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賴著床,揉著眼睛也樂了半天。
幸好鄭師傅也是有分紅的大師傅兼大店長,努力做面包為自己攢養老金和養老小院還挺有干勁。
陶廣志這幾天也差不多,忙得像被饒莉莉和張家明輪流溜了二十圈的白切雞,一關店就倒在客廳地板上,連脆皮鴨噠噠噠地踩著他肚皮跑過來跑過去都沒反應。
新店在學校這頭的知名度很快就鋪開了,幾乎就是一夜之間的事,付老板對破產的擔憂就化作了他臉上合不攏的笑容。
小金姐姐現在每天都要往學校跑兩三趟送泡芙,雖然大多學生中午下午都能出校門,但人犯起懶來,就這么幾百米都是懶得走的。
陶萄家又是訂單滿99元就能免配送費的,一個年級這么多班級,在走廊上喊幾聲,隨便湊湊就能湊到。
如余冠軍一般偷摸帶了手機的體育生或是借讀生,原本在滿是優等生的市附中都有些格格不入,如今托了面包的福,他們都成了班上的大紅人,人緣一下就好起來了。
也就才第五天,周五余冠軍就莫名其妙被拉進了一個專門取面包的群,里面全是各個班的面包代購員,有站崗的、有放哨的,還有舍身取義炸碉堡跑到霍爾木茲面前犯賤吸引火力,掩護面包走私的。
他現在上課都不睡覺了,光把手機藏桌下,偷摸看這些聊天記錄都能看得樂呵一整天。
稍不留神,連陶萄做的那本面包目錄本都被其他班借走了,現在也不知流傳到哪里了,反正已經好多天都找不見,氣得劉志強專門去了趟面包店,拿了幾張宣傳單又自己拼貼了一本。
他還挺逗,還在本子里升級做了必吃推薦榜,特認真地寫了各個口味有多好吃。
現在他那本目錄本成了班級里的香餑餑,班級里偷摸傳閱的除了《哈利波特與鳳凰社》,就數面包目錄本最受歡迎。
馮佳欣同志對此嚴肅指出,從今往后,要切實壓實六班面包目錄本管理責任,其他班要目錄本讓他們自己做去,這本不許再出借其他班,誰借了沒拿回來,自己必須原樣賠一本。
學校里訂單如雪片,一天比一天多,還有很多人白天自己吃完了,放學順路還得買一趟,帶回家給爸媽的。
比如余冠軍。
他就開業那天好心給他老媽捎了一份泡芙,這下好了,他每天放學都能準時收到他老媽的電話:“軍啊,你順路給媽帶一盒泡芙兩盒小貝啊,小貝要一盒雪貝,一盒那芋泥咸蛋黃的。啊對了,珍珠奶茶也來一杯,這家的珍珠比別家好吃,半糖啊,媽減肥?!?
這能減肥?余冠軍被他老媽使喚得暈頭轉向,弄得他現在每天去球場打野球之前,還得先使勁蹬自行車趕回家投喂他那減肥的老媽。
這種酥皮大泡芙和肉松小貝一樣,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的,依葫蘆畫瓢做個外表差不多的很容易,但要做得好吃特別難。
泡芙唯一的短板就是沒法郵寄,這種特調的奶油如果沒有冷鏈車運輸,即便是真空包裝一樣容易變質,可能一兩天就會化到分層。
不過這也讓陶萄家白天的客流也穩定了下來,沒法子,這東西最多只能周邊運輸,不得已專程來店里買的人就變多了。
何況,目前這種大泡芙還只有陶萄家有,別處都買不著,生意在幾天內如滾雪球般火爆起來,似乎也不意外了。
陶廣志最近又開始邊烤泡芙的空殼邊嘟嘟囔囔個不停了。雖然店里還有兩個學徒工、另外兩個師傅在,可這些天郁阿姨和付老板天天都拎著精致的甜品攢盒往外跑,專門夾面包的店員就經常要出來收銀,學徒里的小金也要經常忙外送,店里的人手就又緊了。
不過也有好消息,郁美珍和付老板從方志鵬公司所在的那棟大廈作為起點,他們一周不到拜訪了十幾家公司,現在已經順利拿到六家訂單了。
他們和那些公司不僅簽訂了日常供應下午茶、會議茶歇的合同,還捎帶把公司福利這塊兒拿下了,現在企業過年過節都會給員工發購物卡,大多是大連鎖超市的卡,郁美珍和付龍很聰明,沒有和別人爭這個,他們談的是員工生日福利,每張卡的額度由公司定,兩百也行,五百也行,員工以后來他們店里買蛋糕、面包可以直接刷卡。
這算臨時起意,有棗沒棗先打兩桿子,來都來了就想到什么談什么唄,萬一真有老板同意了呢?
還真有。
于是郁美珍和付龍連生日卡都沒有,就先把生日卡的事兒談成了。
這下好了,付龍趕緊去聯系人做面包卡,又因為和簽訂合約的公司約定好了下個月開始每周配送,付老板還要這機會再招倆專職的外送員。
他都打算好了,一個專門負責送寫字樓那邊,一個專門送學校,這樣就能把學徒小金解放出來,重新回去做幫忙和面、調奶油之類的工作。
這下連付龍都忙得在人才市場和專門做磁條卡的廠家之間兩頭跑,忙得那彌勒佛般的大肚腩都好像小了兩圈。
公司和學校兩頭市場都算邁出了一大步,郁阿姨都還不敢把這驚天大好消息告訴陶廣志,生怕他嗚哇一聲喜極而泣。
在準備告訴陶廣志這件事情之前,她準備先把最近特別流行的跳舞毯買回來,作為禮物送給他,要想馬兒跑要給馬兒吃飽草嘛。
進入千禧年以后,迪斯科舞廳漸漸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酒吧,年輕人現在都愛跳什么街舞、霹靂舞,迪斯科成了過時的舞種。
去年又開始流行街機音樂游戲,這陣熱潮帶來的就是現在家家戶戶都買跳舞毯,還心心念念露天舞廳的陶廣志都有點跟不上潮流了。
有跳舞毯多方便啊,不出門就能跳舞,陶廣志做面包做煩了就能上樓蹦兩下,放松好了不就又能下樓來做面包了?這樣娛樂工作兩不誤,挺好。
郁美珍微笑著想。
這也算勉強給陶廣志一個安慰了。
忙著忙著,轉眼就到周末了。
周末學校放假,大多公司也放假,外加下了雨,今天店里不用做那么多預定單,連上門的客人也才偶爾刷新一個。
一早和其他師傅們一起備好了能賣半天的面包后,陶廣志竟偷得浮生半日閑,有了能夠自由支配做什么都可以的一大塊時間,弄得他特別開心。
趁著倆孩子都在睡懶覺,還沒起來,他去樓上先把米淘了,排骨解凍,備好了湯飯,順帶就把榴蓮抱下來,準備張羅張羅,弄陶萄非要吃的那什么榴蓮披薩。
他聽說過什么香腸披薩、海鮮披薩、菠蘿披薩,還真沒聽過榴蓮披薩。不過都是水果,既然菠蘿可以,想必榴蓮也可以……的吧?
陶廣志不太確定,因為榴蓮真的味挺怪的。
在此之前,他甚至沒見過榴蓮。
他如今哪怕掙了不少錢,人還是老派小老百姓,還是喜歡去周邊的農貿市場買菜買水果,他老覺得大超市里的菜和水果不怎么新鮮。
自然也沒去過那些昂貴的進口超市。
這回一進去,他一看就嚇著了,一個金枕榴蓮兩百多!金子做的啊?金子都才一百多一克!
雖超出了他的認知,但他還是買了。
孩子想吃,買唄!
這榴蓮他是讓店員挑的,挑了個每瓣都鼓鼓囊囊胖乎的,他買的時候還生著呢,臭烘烘在三樓擱了幾天,今天摸著那刺兒終于軟了,估計能吃了。
可陶廣志和房師傅、陸師傅圍著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該怎么開。
這新鮮玩意兒,誰也沒吃過啊!
“我問了那賣進口水果的店老板,他說刺兒尖軟了沿著縫掰開就行,可我怎么沒看見縫啊。”陶廣志也發愁。
這玩意瞧著皮還挺厚,估計這皮都能值一百了。
這皮值一克金子呢。
房師傅聽說這一顆臭乎乎的榴蓮要兩百多,頓時心疼地說:“還是等陶萄起來問清楚再弄吧,弄壞了上哪兒再找一個???”
陸師傅也捏著鼻子說:“這玩意兒真臭啊,真能好吃?”
他活了三四十年,還是頭一回見榴蓮,聽說這種水果還是大老遠從泰國進口來的,但怎么聞起來有種把爛蘋果漚進硫磺水里的感覺,味兒也太濃烈霸道,悶頭齁臭。
房師傅人活泛些,猜測道:“估計和臭豆腐、臭鱖魚一個道理,聞著臭吃著香?!?
陸師傅搖搖頭:“臭豆腐和臭鱖魚我也吃不慣,還聞著臭吃著香,還沒進嘴我就熏吐了。但你這比喻也不對,榴蓮臭雖臭,但也沒臭豆腐那么臭,這果子好歹還是有點水果香的?!?
房師傅說:“不知道掰開能不能變香點,說不定它就是殼臭?!?
誰知道呢,陶廣志其實也被熏得慌,最后也聞得受不了地擺擺手:“也是,還是等陶萄起來再說吧,她說她有個同學去泰國玩,吃過這東西,說特別好吃,讓她問問她同學,估計就知道怎么弄了?!?
眼看都快九點了,但陶廣志也不打算叫陶萄起床,平時兩個孩子趕早讀起來得夠早了,加上這幾天晚上都忙著布置閣樓的房間,更是累夠嗆,周末讓她多睡會。
陶萄和郁巒已經從出租房搬過來了。
那邊的房子付老板之前就幫著找了個轉租的,這幾天交接好,陶廣志還大晚上過去把那邊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才干干凈凈地還給房東和新租客。
雨聲淅淅瀝瀝,濕氣蒸騰。
左邊的那半閣樓里,通體都刷了淡綠色的墻面,郁巒在鎮上用慣的家具全都搬了過來,那一排鐵皮青蛙依舊排布列隊地蹲在竹板桌上,那兩排多肉長得更為張牙舞爪,一個個伸出了長長的老樁從花盆里彎下來。
郁巒依舊蜷縮起來貼著床邊,窩在綠格紋的被子里,正戴著耳塞睡覺。
窗扇開了一條縫通風,他一醒來就發現綠紗簾被風吹得鼓了起來,風鈴也在風雨中搖晃。
外面云霧繚繞,對面的樓房都看不清了。
雨如水浪,在玻璃上淌出無數條水痕,也有無數水點從縫隙里飛濺進來,將窗簾和窗沿都打濕了。
郁巒沒有著急去關窗,他戴著耳塞時,他的世界是接近寂靜的,聽不見雨聲后,他就能靜靜地欣賞一會兒下雨天了。
濕漉漉的天氣很適合睡覺,郁巒坐在床上呆了一會兒,轉頭看了眼床頭的香蕉鬧鐘,九點了。
姐姐應該醒了!
他立刻摘掉一只耳塞,興致勃勃地轉過身,把腦袋側著靠過去,抬手,在床側薄薄的墻板上慢慢敲了兩下:“姐姐?!?
很快,對面也傳來了篤篤兩下回應,還有陶萄夾著哈欠懶洋洋的聲音:“早啊,芋頭,下雨了,你睡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