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嘎嘎嘎——”
脆皮鴨突然站在桌上引吭高歌,還不停拍打翅膀,生氣地跺腳。
陶萄和郁巒都條件反射般同時翻身坐起來。
“不好!它要下蛋了!”陶萄沖出去扯了幾張紙巾回來,郁巒也已經沖過去把脆皮鴨從桌上抱下來了。
陶萄忙把紙墊在它屁股底下。
兩人聚精會神地蹲著等著脆皮鴨下蛋,它這家伙下蛋真不講究,哪兒都能下,隨便下在水泥地上的也有,已經磕碎好幾個了。
之前陶萄還擔心脆皮鴨會戴綠帽子呢,結果等它完全成年長大,果然如陶廣志推測的那樣沒長出綠頭,脆皮鴨全身都是深褐色的斑駁花紋,只有脖子上有一小條白色羽毛,的確就是一只毫無疑問的母鴨。
一般半歲多母鴨就會下蛋了,但脆皮鴨不知是不是人教版的關系,大概一歲半以后,它才突然開始下蛋。當時是大中午,五六月份樟溪鎮已經很熱了,陶萄和郁巒午睡時都不關門,就拉個紗窗門,這樣通風才涼快。
它自個在家遛達,順便就把蛋下在郁巒床上,下完還跑了,弄得郁巒午睡醒來都懵了,被窩里多了個蛋,就差沒懷疑是自己做夢時下的。
后來脆皮鴨就好像要把之前沒下的蛋補上似的,特別能下蛋了。
尤其如今是四月,脆皮鴨好像進入了產蛋高峰期,下蛋頻率也特穩定,每兩天下一枚,連著下了半個多月了都沒停。
因為脆皮鴨沒有男鴨友,它下的蛋都被陶萄和郁巒吃掉了。它畢竟是吃面包和糧食長大的鴨子,下的蛋又大又圓,腌成咸鴨蛋油還特別多,炒鴨蛋也嫩呼呼、金黃黃的,有它在,家里都不用經常買蛋了。
郁阿姨可疼它了,三年多來給它做了幾十套帽子圍脖小褲衩小裙子了,家里有個小收納箱,專門裝它的小衣服呢。
它今天就戴著郁阿姨牌的全手工翹邊小牛仔帽,圍著紅色三角巾,穿著依舊是陶廣志的花襪子改的鴨掌鞋,神氣活現地撅著屁股,全身用力地下蛋。
它已經三歲多,鴨生被郁巒養得十分自律。
早上在外面拉過三泡屎,它一上午都不會再拉,中午跟著人類一塊兒吃一頓美味的青菜白粥混糠皮的午飯,吃完再拉一泡,又能憋一下午。
外出它現在都穿襪子,進家門腳也就不臟了。
脆皮鴨也早已經不住酸菜缸,生活條件和樟溪鎮人民一般,邁入了新時代。
前兩年,陶廣志就在頂樓給它蓋了個人字坡頂的木頭大鴨窩,郁阿姨還給它縫了門簾,里面也不墊干草了,放了個圓形棉窩窩,還是專門量好的尺寸,剛好合它的屁股大小。
進入千禧年,全世界都在接力倒計時,陶萄一家子也激動得沒睡覺,一開始守著電視等待新世紀的到來,后來又跑上頂樓看煙花。
聽說連醫院的婦產科都爆滿,又是世紀之交又是龍年,好多人都想生個千禧寶寶,還有算好時間去醫院剖宮產的。
陶萄也記得這件事,隔了幾年人口統計,千禧年的出生人口多到嚇人,多到穩穩地蟬聯了十五年的人口峰值,直到2016年全面二孩開放才被打破。
除了這個,還有好多世界末日的傳言,一會兒1999年九大行星連成一線將引發世界末日,一會兒新世紀到來也將是世界末日,關鍵還挺多人相信的,張家明媽媽還囤了兩箱鹽,但零點鐘聲敲響,轟隆隆的煙花鞭炮齊放,人們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這個世界也還好好的。
這回天上的煙花次第綻放,郁巒沒躲床底下去了,他耳朵里塞著耳塞,外面還戴了個陶萄攢了兩年壓歲錢給他買的索尼頭戴式耳機,此時此刻,終于能和全家人一起站在曬臺上看煙花迎接新年新世紀。
他還順帶給脆皮鴨的窩貼了對聯掛小燈籠。
可到底,無論是百年更迭,還是千年交替,這也是尋常的一年,之后的每一天大家也在過著尋常的日子。
大概等了十分鐘,脆皮鴨可算急沖沖地拉了個蛋在紙巾上,陶萄忙拿起來,還熱乎乎呢。聽說正常的母鴨下蛋都是很謹慎的,會躲起來找地方下,還會特意在最安靜的凌晨下蛋,但脆皮鴨不是正常的鴨,它被郁巒天天遛著長大,可能把整條小巷都劃定為自己的安全地盤,沒一點警惕性,連帶著對自己的蛋一點都不珍惜,上回它一轉身還一腳給踩爛了一顆。
“嘎。”它下完蛋,還舒服地叫了一聲。
白切雞也搖著尾巴圍過來看了。
三年過去,白切雞也已從一只潦草小狗變成了一只潦草大狗,真鬧不懂,它的毛總是特別容易打結,每天都梳也不成,沒一會兒又變得一綹綹的了。它不僅毛奇怪,個性也很奇怪,它平時一點脾氣都沒有,就是不喜歡巷子里的其他狗,每次有狗過來聞它,它都要弓著背齜牙咆哮的。
但它對狗不友好,對脆皮鴨又特別好。
小時候它還讓脆皮鴨站在它腦門上,冬天也大方地讓出自己溫暖的肚子,讓脆皮鴨挨著它睡覺,還愿意把自己的狗飯讓給脆皮鴨吃。
現在脆皮鴨都快五斤了,這在母鴨里頭算重的了,上回它還挺不客氣地飛上狗背,讓白切雞載著它在巷子里狂奔,給白切雞累夠嗆,載著嘎嘎叫的肥鴨子跑兩圈回來,趴地上狂吐舌頭。
但下回脆皮鴨又飛來,它還是心甘情愿地當狗力拉鴨車。
饒莉莉還戲稱它倆為祥子和虎妞。
去年鎮上蓋了個新的電影院,起初免費開放了一段時間,放的都是經典的老電影,那會兒正好是暑假,陶萄、郁巒和饒莉莉、張家明天天都去看電影,除了《駱駝祥子》,還看了《少林寺》《英雄本色》等等。
脆皮鴨蛋都下完了,饒莉莉和張家明那頭也終于撕吧完了,當然是莉莉贏了,她白了張家明一眼:“你家不是買了大電視嗎,你還每天跟我搶這個。”
張家明蔫蔫地倒在地上,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鏡,悵然地說:“你不懂。”
上了五年級后,學校的作業多了起來,家里給他加練的作業也不少,就算有郁巒偷偷幫他做奧數練習冊,他也還是很快變得近視。但他媽卻咬定是看電視看壞的,這下好了,家里雖然買了新電視,他也看不了,只要他在家,他媽就把電視機的電源線都拔了,和遙控器一起藏起來。
而且藏得誰也找不到,連她媽自己也找不到,張阿公氣得買了十個萬能遙控,放在他自己的房間,不然這電視誰也看不了。
很快,饒莉莉點完歌,電視臺又照著點播順序放了兩首歌后,客廳里便響起了那熟悉的旋律,饒莉莉拿著掃把當話筒,跟著電視機,陶醉著大聲跟唱“我寧愿你冷酷到底……我愛你喔喔喔喔——”的歌聲。
饒莉莉一腳蹬在電視柜上,繼續飆高音:“我愛你喔喔喔喔!喔!”
張家明嘆了口氣,熟練地學著郁巒捂住了耳朵。
人家歌手是愛得撕心裂肺,被饒莉莉一唱,跟打鳴了似的。
終于等饒莉莉唱完,張家明松開被摧殘的耳朵,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翻過身問陶萄:“唉,陶萄,你家面包店什么時候裝修好?都快五月了。”
今年翻過年,陶萄家的面包店就宣布要翻新,如今都快勞動節了,還沒開門呢。不少人專程打電話來問,連張家明也覺得特不習慣。
他吃陶萄家的漢堡、葡撻、虎皮卷嘴都吃叼了,如今這三樣已是大街小巷隨處可見,鎮上汽車站旁邊還新開了兩家“肯麥基”“麥勞勞”,連裝修得也很像,但火爆了沒幾天生意便零落下來。
張家明也去湊了湊熱鬧,吃了以后還覺得挺失望的。
他還是更喜歡陶萄家的漢堡。
和他一樣的人也不少。
張阿公還挺邪惡地預言,那兩家店又貴又難吃,遲早倒閉。
這幾年,陶萄家的漢堡已新增至七八種口味,他現在最喜歡的是什么泰式打拋豬豬堡,特別好吃,炙烤的豬排配上雞肉醬,那真是吃得他舌頭都要吞下去了。
還有專門給小學初中田徑訓練隊供應的無醬全麥雞胸肉牛油果堡和雙層芝士牛肉堡,這口味也很好吃,聽孫燁哥說,每周田徑隊輪到吃陶萄家漢堡的日子,就是他一周暗無天日的訓練日子里最期待的事了。
現在田徑隊里都流傳著一個瘋狂面包日。
他現在每回去樟溪鎮,都會受那群如狼似虎的隊友委托,讓帶一箱子好吃的回去。孫燁已經上初中了,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又每天高強度大量訓練,他有一回在陶萄店里吃漢堡,一連吃了十個。
吃得陶廣志心驚膽戰,都叫陶萄去附近藥店買健胃消食片了。
生怕孫燁在店里撐得厥過去。
陶萄摸了摸下巴:“水電硬裝都差不多了,我爸和郁阿姨今天都去樂從的批發市場去訂貨柜和新家具了,應該再過一個月就能好了。”
她家的面包店從小小破破的家庭作坊到后來訂單做都做不過來,去年年末,開心西餅屋的付老板聽說她家要裝修,也親自登門洽談漢堡供應的合作。
“陶老板,久聞大名了,今天我也不是來搶生意的,我一直認為,我們兩家能在一起做生意,是多好的緣分啊!生意生意,就是要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一起發財才叫生意,陶老板,我真是好欣賞你的……”
這位付老板生得像尊彌勒佛,體態富態,臉上也總掛著溫和有禮的笑意,一進門就主動伸手與陶廣志握了握,說話的語氣誠懇又熱絡,還很會夸人,三兩句話就把陶廣志哄得引為知己了,還熱情留他吃晚飯。
那時,陶萄拉著郁巒假裝在看電視,其實一直豎著耳朵偷聽大人講話。
這么近距離地觀察了付老板一番,她就知道自己之前想得沒錯。
這位老板不僅情商高,做生意真的很厲害。他很會審時度勢,也很知道什么叫競合戰略,在慢慢看清了陶萄家的經營策略后,便果斷決定與其惡性競爭,不如一起致富。
最好笑的是,那次他被陶廣志弄蒙了。
他想不明白,陶廣志這樣一個大腦空空、沒有野心和志向,只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人,是怎么把店鋪經營到這份上的。
陶萄當時吃飯時,看到開心西餅屋的老板那么高情商都要掩飾不住滿臉的困惑,差點噴笑出來。他當然怎么也想不到,這一切都是她這個小屁孩和生意鬼才郁阿姨在背后搗鬼。
不過兩家要合作,陶萄也是贊同的。
顧客是很博愛的,這家關門就去另一家吃,市場上永遠不缺乏選擇。她家閉店裝修這么久,等于暫時退出了市場,流失客源是免不了的。而付老板的提議,能讓她家的面包,再多一個能讓客人記住味道的分銷點。
能夠不下牌桌,那再好不過了。
陶萄家一樓裝修,連店都要關了,陶廣志還樂呵呵的,裝修沒法做面包了,他不就可以天天出去蹦恰恰了嗎?這讓他每天都喜滋滋的,跟大馬路上撿了錢似的。結果有一天起來,他震驚地發現郁阿姨請了兩個壯漢,把烤箱和條案之類的設備搬上了二樓的客廳,又把二樓的沙發搬到了三樓陶萄的房間放著。
郁美珍笑瞇瞇地拍拍手上的灰,對他說:“廣志,你現在不用擔心了,這樣你和鄭師傅就可以在二樓做面包了!”
“是啊是啊……多謝你了。”陶廣志笑得都要哭出來了。
這使得她家學校門口的小攤還擺著,縣城和田徑隊那邊的預訂單也還做著,加上開心西餅屋的漢堡,現在也都是從陶萄家每日做好批發過去的。
家里的收入仍十分可觀。
至于欠債。
欠陶萄大伯家那六千元早已在98年便還完了,但陶萄家如今卻還是負債狀態,還欠得更多了,債主也還是同一位……這頭欠賬才還給大伯娘,過了一年半,陶廣志扭頭又跟他大哥借了三萬元。
這三萬塊,加上家里的一部分積蓄,其實是用來置換隔壁鄰居的店鋪的。
她家面包店可不僅僅是簡單裝修。
很快就要有大變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