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雪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小兒子蹦出來說:“我要巧克力的!”
一塊錢?那也不貴啊。縣城里的有些高檔面包店賣得可不便宜。
家長從手提包里掏出一枚硬幣,陶萄也把巧克力味的遞給了那小孩兒。
小兒子立刻就下嘴了,一吃就喊:“好好吃,媽媽,好好吃!”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那家長更不好意思了,低頭呵斥:“你吃你的,這么大聲干嘛?在外面別嚷嚷。”
有一就有二,隔了幾分鐘,又另外有人和陶萄買了一塊,吃了還慫恿同行的朋友也來一塊:
“這味道還真是不錯,你要不要也來一塊?”
“我不愛吃甜的。”
“我看有肉松味的。”
“那……小朋友,肉松的那個給我吧……也是一塊?謝謝……嗯……哇,要命啊,還真的很好吃!”
雖然冬天吃涼涼的,但真的好吃。這幾乎是每個找陶萄買了瑞士卷的人心里一致的想法,有人吃著吃著就努力控制著慢了下來,聽說這面包店在鎮上,不好買,他都不舍得吃完了啊!
“唉,小朋友,你有沒有那家店的電話啊?”
“有的有的,其實我是陪我弟弟來考試的。”陶萄就等著這句話呢,笑瞇瞇地把宣傳單掏出來了,“那就是我家開的店,這單子送給你吧,上面都是我家的招牌,你們都拿去看看吧!鎮上雖然遠,但可以用班車送過來的,我們家都用泡沫箱和冰水保鮮,送來還很新鮮的,你們有需要就打電話。”
周圍眾人恍然大悟,又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兒,她這么小,竟然陪同弟弟考試還記得做起生意來了!關鍵是還做得這么熟練!
大人們一時嘖嘖稱奇,即便沒有買的人,覺得驚奇也伸手要了一張。
陶萄蹦蹦跳跳地在棚子里發了一圈,很快就把手里的宣傳單都發完了,因為她年紀小,又長著一張討喜的笑臉,脆生生喊著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伯伯嬸嬸,幾乎每個人被她喊了一聲,都下意識伸手接過來。
拿了也沒有隨意丟掉,反正等著無聊,都順便認真看了起來。
單子上都是實拍印上去的面包照片,有葡式蛋撻……這個看著也挺好吃的呢,還有各種口味的瑞士卷,嗯這些剛剛也親眼看到了,都不錯……哇居然還有漢堡?還有奶茶啊!
一個面包店居然還賣奶茶,真神奇,不過……這幾個漢堡看著還挺誘人的,即便只是照片也看得出來,那雞排炸得顏色可真漂亮啊。
不少人看著看著給自己看餓了,恨不得現在就去附近找一家面包店先買點解解饞,但轉念一想,縣城里的面包店早就吃過了,又沒什么稀奇的。
想吃吃不著,反而更想吃了!
真是糟糕啊。
還有本就比較年輕,留著飛機頭,性格放蕩不羈的父母,抓著單子對視了一眼,兩三句話便決定一會兒家里孩子考試出來,他們就直接開上摩托去樟溪鎮吃!
不僅為了吃面包,聽說樟溪鎮的不少小吃糖水也很出名,缽仔糕啊,鴨母捻啊、蠔烙啊……尤其現在冬天,生蠔個個肥碩,與番薯粉、雞蛋液煎制,外酥里嫩,蘸魚露或辣椒醬,那鮮香那撲鼻,那吃進嘴的蠔肉是多么飽滿多汁……那對父母越想越饞,口水都擦了不知幾遍。
陶萄發完環顧了一圈,覺得效果還不錯,有些年紀大的阿伯阿婆還跟她聊天呢,問她怎么這么能干,面包是誰做的云云。
自覺差不多完成來縣城的秘密任務了,陶萄就蹲下來和饒莉莉拋石子,很快下午三點半,鈴聲準時響起,羅淑芬和其他家長幾乎都刷刷地站起來了。
很快郁巒和張家明就結伴出來了。
即便人多,他們倆這藍白衣服在一片紅海里,也特別好認。
成績沒這么快出來,羅淑芬沒有馬上問考得怎么樣,只是護著幾個孩子,捂著腰上的大哥大,先上了自家的小巴車,沒別人了,才神情緊張地問兩個孩子:“考得順利嗎?題目難不難?時間夠不夠?都做完了沒有?”
張家明有點沮喪,搖搖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覺得特別難,可能沒戲了。
“萬事開頭難,不要怪自己沒考好,我們才練了一個寒假的時間,考不好是很正常的,明年再努力!”羅淑芬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頭看向郁巒。
陶萄也忍不住看向他。
羅淑芬和她都咽了咽唾沫,就剩郁巒了,這回出來不會全軍覆沒吧?
“不知道。”郁巒想了想,他也不知道難不難,反正……
“寫完了。”
陶萄無語地一拍腦門,順手把橘子皮蓋他鼻子上了:“你睡吧睡吧!”
羅淑芬也哭笑不得,但轉念想想,她也滿足了,不管結果如何,能邁出這一步已是很難得了。她一邊招呼著司機大哥開車返程,一邊開鎖解扣拿著大哥大給黃校長報告,讓黃校長過兩天去打聽成績什么時候出來。
陶萄和郁巒回來后,沒有兒女在身邊鬧騰的陶廣志這兩天簡直容光煥發,跟那吸了陽氣的妖怪似的,臉色白里透紅,步履輕快,做漢堡時還唱歌扭屁股。
聽說郁巒不知道考得怎么樣,有可能考不上,他也無所謂:“哎呀,孩子還小呢,考不上算了!這反正就當是去玩的。”
郁美珍也這么想,能被選上去比賽已經很厲害了。
一家人又熱熱鬧鬧商量著要在曬臺上燒烤,大吃一頓夜宵慶祝,即便并不知道成績,但也不妨礙慶祝。
曬臺的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沒干透的衣褲,陶廣志大手一擼就把衣服全擼到一邊,竹椅擺開,舊藤桌擦干凈,熟練地搬上爐子、炭火,抓一大把竹簽子來,又一盤盤往上送五花肉、牛肉、鴨肉、雞翅、雞腿、紅薯、茄子、豆角、玉米等等食材。
孩子們不在,他和美珍連吃了兩天燒烤,真別說,冬天吃燒烤比夏天吃燒烤還要舒服,他和美珍還吃出經驗來了,配啤酒喝下肚有點冷,但配上農家釀的米酒就正好,一口肉一口酒,渾身都暖和。
今天也是臨時起意,還得先串,一家人湊一塊兒,忙得打半個鐘,肚子都餓扁了,還沒串完呢。尤其郁巒半小時就串了兩串,他必須得挑大小一樣的肉塊往里串,看得陶廣志恨不得替他串上。
終于,肉串一串串擱在烤架上了,番薯用錫紙包了,埋在炭火盆里烤。脆皮鴨也是膽大包天,居然一點不害怕火,鐵架上還烤鴨腿呢,它還傻傻地在伸脖子伸腦袋地看。陶廣志開玩笑說:“還不快走開,一會兒連你也烤。”
脆皮鴨因語言不通絲毫不畏懼,反倒是郁巒一聽,嚇得立馬站起來抱著脆皮鴨就往樓下跑:“不行不行不行……”
陶萄幾個都呆了,半天才笑出來。
冬日的晚風有些濕涼,卻好似將夜色吹得都軟和了。
吃烤肉的時候,郁美珍還悄悄把陶萄叫到旁邊:“宣傳單發了嗎?”
陶萄啃著烤玉米點頭:“都發了。”
郁美珍眼睛亮了起來,又說:“我和你爸商量了,回頭先找一兩個信得過的小時工來幫忙,以后再接到這種預定的大單子就不怕做不完了。等攢夠錢,咱們就把店重新裝修一下,尤其是廚房,換兩個和煤場食堂那樣的大烤箱。”
這和陶萄的想法又不謀而合,她用力點頭,把玉米咽下去:“好啊好啊,但小時工可不能找壞人,到時候把我們家面包的配方偷走,就糟糕了。”
郁美珍都想好了,說:“別擔心,你爸找了個他以前歡歡食品廠的老同事,人品手藝都行得過,我還和你爸說了,現在外面雇工都流行簽合同的,我們也學起來,白紙黑字寫好的,雙方都有保障。”
“那就沒問題了,那阿姨你和我爸看著辦就行。”陶萄一聽就知道郁阿姨早就想過很多遍,點點頭,跑到樓梯口,伸頭喊郁巒回來吃肉。
郁美珍看著陶萄蹦蹦跳跳的身影,也不由哂笑,對啊,對店鋪的這些規劃,她怎么第一反應不是和陶廣志說,而是想和陶萄這個孩子商量呢?
真奇怪啊。
接下來便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店里很快多了一位陶萄看著挺眼熟的鄭師傅,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人不笑的時候有點嚴肅,一笑起來又滿臉褶子。
他彎著腰對陶萄說:“葡萄啊,哇長成大姑娘了哦,你還記不記得鄭伯伯?你小時候還尿我身上呢!”
陶萄臉瞬間通紅,這鄭伯伯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這種寒暄的環節,不是應該說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嗎?怎么到她這里就成了尿了!
鄭老師傅以前是歡歡食品廠專門做面包和餅干那條生產線的班組長,手藝非常好,食品廠倒閉后,他因為工齡有二三十年,領了很大一筆安置費。
他本來要拿這筆錢自己開個小店的,但他兒子又挺有出息的,去了滬城的銀行上班,正和人家滬城的姑娘談婚論嫁,要結婚不能沒有一套房子,鄭老師傅便將畢生積蓄和所有安置費都匯給兒子置辦房子。
可惜他一輩子攢下的錢,也只夠在滬城買一套小小的公寓。樓房小,只有一室一廳,他在兒子新婚后去住了幾天,睡在客廳里,辦完酒宴便連忙回來了。
從此他怕打擾孩子生活,也怕給兒媳婦添麻煩,加上自己也住不習慣,再沒有去住過。
之后,他沒了本錢和積蓄,輾轉在縣城、市區、鄰縣的幾家面包店當師傅,他手藝雖老道,老板卻嫌他人太老了,做的面包口味也老,不時髦,將他裁了。
鄭老師傅是閑不下來的性子,一直想再找個穩定的落腳地。他為孩子奮斗了大半輩子,這次,他就想為自己攢點養老錢。
沒想到瞌睡碰上枕頭,陶廣志在這關頭給他打了電話。
他電話一掛,立刻買車票趕來了。
那天,陶廣志睡了個午覺起來開店,一開門就看到個白毛老頭蹲在店門口,都不知道蹲了多久,把他嚇一跳。
不過鄭師傅一來,店里做面包的效率立刻就提高了。
鄭師傅才是真正艱苦奮斗的歲月走過來的人,哪怕人五十多了,做事還是雷厲風行,做面包從早做到晚,不管做多少,絕不會有一句推托。陶萄看著老當益壯的鄭師傅,再看看自家烤個兩爐葡撻就要喊累的親爸,只有嘆氣的份。
最厲害的是,鄭師傅會裱花!會做生日蛋糕!
他裱花手藝特別特別厲害,大的小的,不管是玫瑰花的、壽桃的、生肖的還是小汽車的,兩層三層的都能做,做出來的蛋糕精美得陶萄都不舍得吃了。
這可是純手工啊,沒有什么小彩旗、鮮花、小玩具、小玩偶插在上面,蛋糕上不管是花花草草動物房子水果汽車等等造型,全是一點一點用奶油裱出來的。
有鄭師傅在,不僅烤各種面包的效率提升了一大截,偶爾來一個大單子都不怕了,她家都能開始接生日蛋糕預定了。
這都是好事,只有一件事令陶廣志非常疑惑。
自打郁巒去縣城奧數比賽回來,從縣城來的單子越來越多,以前明明只有一個方志鵬的啊,現在起碼有十幾個客戶,隔三差五就合起伙兒來電話定一次。
最可怕的是,他上回還收到縣城賓館餐飲部經理的電話,問他有沒有和賓館這邊長期供應面包的意愿,賓館這邊對他做的葡撻和虎皮卷都很感興趣。
陶廣志當然沒有啊!之前陶萄和郁巒的體育老師曾大華忽然拉著縣體育局的田徑隊教練來定制全麥無醬雞蛋牛肉餅漢堡都讓他苦惱極了。
可他接縣城賓館電話時,郁美珍也在旁邊,她耳朵尖,隔著聽筒都聽到了。
那當然就變得有興趣了。
郁美珍還借此機會大刀闊斧,將陶廣志那二手四層烤箱賣了,把廚房的冰柜移到了餐廳的墻角放,又貼補了不少錢,重新購入兩臺嶄新的六層大烤箱,把一整面墻都占了。
這種新烤箱已經能旋鈕控溫,這么好的設備啊……鄭師傅看得眼睛都直了,摸著光溜的不銹鋼烤箱外殼,那都愛不釋手。
兩個師傅加上兩個烤箱,陶萄家的面包店哪怕兼顧店里生意、田徑隊訂單、縣賓館長期合作訂單外加偶爾冒出來的縣城訂單,都變得游刃有余了起來。
陶廣志本以為請了鄭師傅自己就能少干點活,沒想到活永遠是干不完的啊!
他悲憤得很,為此更疑惑了,這風聲到底從哪兒泄露的,真奇怪!
就在陶萄家生產力極大提升后,郁巒和張家明奧數預賽結果也出來了。
市里下轄八個縣,每個縣分配十個優勝名額,郁巒是第八,張家明很遺憾,只差了一點點,考了十二。
最終能去市里復賽的,漳溪鎮只有郁巒一人。
但即便如此,羅淑芬和黃校長已經高興瘋了,還在放寒假呢,學校橫幅都拉出來了。陶廣志和郁美珍也高興得每天說話都跟喉嚨里裝了擴音器似的,中氣特別足,還在店里貼了告示,說為了慶祝孩子進復賽,當天買面包都八折。
唯有張家明因為沒考過郁巒挨了訓。
“期末考,你連陶萄都沒考過,她第二你第三,啊?媽媽念在你要去參加奧數比賽的份上沒有說你,結果呢?你怎么報答媽媽的?連郁巒那樣看著傻呼呼的孩子你都考不過,小明啊,我好失望,你這段時間心思有沒有放在學習上?你這學期退步太大了!”周慧戳著他的額頭,怒氣沖沖地質問。
張家明咬牙含著眼淚,一聲不吭。
“哭哭哭,每次考砸,你就會哭,你要反省啊,你要追上去啊!哭有什么用?哭可以解決問題嗎?哭可以進復賽嗎?你現在進房間去做題,不做完不許出來!”周慧嚴厲地將孩子推進房間里,把門鎖了。
之后他幾乎每天都被媽媽反鎖在房間里,每天要做小山一般多的加練,即便是寒假,即便快過年了,也一次都不許他出來瘋玩。
饒莉莉就拉著陶萄和郁巒,偷偷跑到他房間的窗子底下沖他做鬼臉。
張家明坐在書桌前麻木地做題,忽然聽見白切雞在叫,蒼白著臉低頭往窗下一看,就看到倆斗雞眼吐舌頭的小女孩兒,旁邊還有個一個抱著鴨子的小男孩呆呆地仰頭看他。
那鴨子太肥了,花褲衩子都緊了,跟穿健美褲似的。
他就算再痛苦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饒莉莉害怕在樓下喊他被他老媽罵,還舉著畫本子,一頁寫一個巨大的字,墊腳舉得高高的,一頁頁翻給張家明看。
“我們等你出來玩!”
“黃偉杰家養蠶了!我替你要了兩只!”
張家明趴在窗子邊久久地望著,眼淚一顆顆從臉上掉下來。
后來,他終于在寒假快結束前得救了。
專業陪考的陶萄,又陪著郁巒去市級參加奧數復賽,市里閱卷特別快,兩天后就開始公布成績。
市里厲害的孩子太多了,這回他只考了二十三名,沒能晉級省級。
羅淑芬倒是不覺得沮喪,郁巒年紀很小,能這樣近乎野生地走到市級已經很厲害了,市里的孩子那教育投入和教育水平,他們實在比不上。
周慧卻是別的想法,她就覺得郁巒之前能考過預賽,估計純屬運氣,那張家明和他的差距應該也不大。這陣子,她盯著張家明做了很多練習,奧數水平想必有了很大提升,加上馬上要過年,便大發慈悲地放關了大半個月的兒子出去玩。
等過完年,進了春天,日子就過得越來越快了。
店里照常忙碌,陶萄和郁巒、饒莉莉、張家明也照常一日日往返學校。
只是如今陶萄和郁巒在學校的每一天,都堅持先去跑步再回家,張家明和饒莉莉也忙著呢,她和張家明從黃偉杰家拿了四只肥嘟嘟的蠶,用饒莉莉媽買皮鞋剩下的硬紙盒養,沒多久就結蛹了,之后變成了蛾子,又生了一大堆卵,最后成功孵出來幾十只小小的黑蠶。
饒莉莉和張家明現在就跟新手父母似的,每天為了這群蠶寶寶忙得焦頭爛額,到處去找桑樹、摘桑葉,還要給它們換桑葉,不能用手抓,一抓就掐死了,還專門買了根毛筆,用毛筆尖把蠶寶寶挑出來,還要用小勺子把盒底的蠶沙舀出來。
羅淑芬說,蠶沙攢起來能裝枕頭,讓饒莉莉找了個玻璃小瓶,把蠶沙攢在里面,以后送到鄉下給阿嫲,她可會做枕頭。
這么一來,四人組上學依舊一塊兒上,放學就分成兩撥不再一塊兒走了。
又一天放學。
晚風吹拂,橙金燦爛的夕陽下,陶萄和郁巒的身影繞著跑道一直跑啊跑,跑得褲腿短了一截,跑得影子隨著身高慢慢抽長,跑得王祖賢的日歷換成了還珠格格。
日子嘩啦啦一頁翻過一頁。
四季往來,星河流轉,路邊的芒果熟了一回又一回。
又是一年,陶萄家的大幅日歷掛在面包店柜臺后面的墻上,一天撕一張,已經撕到薄薄的最后一張,陶廣志搬個凳子站上去,把那一年的日歷取下來,換了一本新的。
嶄新的金龍飛騰圖日歷上,是大大的“2000”。
那是無比朝氣蓬勃的時代。
千禧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