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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生慚愧,正要溫聲哄哄他。
郁巒卻忽然又主動伸手,拉住了陶萄的手腕,輕輕軟軟地說:
“好吧姐姐……”
雖然不能做人很難過。
但只有姐姐不是人,她多可憐啊。
陶萄還以為這個話題就結束了,自己也去廚房拿了個蛋撻來啃,又直接把剛才那個蛋撻塞到他手里,假裝橫眉怒目地威脅道:“吃吧,這可是姐姐第一次給你做的,通通給我吃光光!”
郁巒被她瞪得縮了縮頭,雙手捧著那小碟子,四面端詳了一下。
圓的,金黃色,聞起來香香的,不臭不辣不酸……能吃的。
姐姐說要吃光光。
那好吧。
郁巒坐回塑料小板凳上,捏住小勺子從邊緣挖了一塊,嚴謹地沿著撻皮的邊緣順時針地挖著,把蛋撻芯挖完了,才低頭乖乖地小口小口地啃皮,當然也是順時針啃的,啃出一圈花邊。
雖然這個吃法很神奇,但陶萄還是放心地笑了。
看來蛋撻在他的安全食譜上。
吃完,陶萄便牽著郁巒去洗手。
“吶,洗手就要這樣洗,用肥皂先搓手心,再搓手背,然后搓手指縫。”
七歲的小孩兒本身自理能力也沒多好,何況郁巒呢?
陶萄教得格外仔細。
沖完水,要摸摸手還滑不滑,皮膚干澀搓不起泡就是干凈了。
郁巒乖乖地模仿陶萄手心搓手背、手背搓手心,饒有興趣地洗了好幾遍手,每次洗完,還都要把濕淋淋的手舉起來給陶萄檢查干不干凈。
那一臉認真還期盼夸獎的小模樣,陶萄被他逗笑,拿了擦手巾來給他擦干,順口夸道:“我們芋頭真棒!”
郁巒被陶萄浮夸的語氣夸得害羞,嘴角翹起又偏要忍住,抿著嘴低下了頭。
他下意識移開眼睛,頓了頓,又努力控制自己把目光轉回來。
他重新看向陶萄,忽然說:“姐姐。”
陶萄:“嗯?”
“我陪你。”
“?”
郁巒拉住她的手,像下定了什么不得了的決心,神色悲愴,眼淚汪汪。
“姐姐不做人,我也不做人。”
“以后我們都不是人了。”
“……”
陶萄絕望地閉上眼,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讓她嘴欠!
*
陶廣志和郁美珍擠在人民廣場露天舞廳的人潮里,跟著廣場喇叭迪斯科的強勁節奏亂扭,簡易地拉了個電線捆在樹上的大彩燈正呼呼轉著圈,紅的、綠的、金的光斑潑雨似的灑下來,晃得人眼暈。
他倆梗著脖子晃腦袋,跟人斗舞斗得不亦樂乎。快九點了,兩人才猛然想起,家里還有兩個關系不太和睦的崽,只好匆匆收拾離場趕回家。
兩人其實都才三十出頭,早婚早育剝奪了他們很多的愛好,如果沒有孩子,他們倆估計能蹦迪蹦個通宵。
勝利路上的路燈昏黃昏黃的,兩旁的芒果樹在夜風里沙沙響,陶廣志一張臉都汗津津的,用力踩著單車上坡,前杠上掛著郁美珍的紅色小皮包,還有剛才路過食雜店買的一袋雪條。
車后座,側坐著長發飄飄的郁美珍。
兩人一身熱汗,額發都還濕著,心里卻快活極了。郁美珍的手臂摟著他的腰,臉貼在他汗濕的背上,瞇著眼吹風。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過過這樣的日子了。
車在巷口拐彎,前輪碾過一塊松動的水泥磚,郁美珍被哐當顛了一下,屁股都從座上飛起來了,笑著拍他后背:“你慢滴啦!”
陶廣志嘿嘿直笑,故意踩得更用力了,下坡時還故意松開車把,嚇得郁美珍緊緊摟住他的腰,在東倒西歪的單車上尖叫。
陶廣志也大叫大笑。
“今晚太開心了。”過了下坡路,陶廣志終于肯安分騎車了,還感慨了一句,“老婆仔,你發現沒?都沒電話找來唉。”
換做前一陣子,他倆出來舞廳玩不到半個鐘,幾個鄰居準會打傳呼機到廣場附近的小賣店找他們,把他們喊回來。
今天毫無動靜,說明兩個孩子處得不錯,因此,陶廣志和郁美珍不僅第一次玩得這么盡興,心里更多還為陶萄突然松動的態度而慶幸。
到家門口,陶廣志停好車,郁美珍跳下來先理裙子理頭發,他拿上郁美珍的包和雪條先去開門。
“你先不要進來,你穿高跟鞋,不要絆到了,我開燈先……嗯?什么味道?”卷閘門剛一拉開,陶廣志正回頭叮囑郁美珍,就先聞到一股香味飄出來。
他愣了愣,不由深深吸了一口。
好濃郁的、烤過的奶香蛋香。
陶廣志一聞就聞出來了:“嗯?這么晚,誰做蛋撻了?”
而且這味道聞著……怎么好像還挺不一樣。
郁美珍整理好頭發和裙子剛走到門口,聽見他這話接了一句:“家里就兩個孩子,還有誰會做啊?”
不過她很快也聞到了,驚訝地說:“是不是兩個孩子出去買好吃的了?哪兒買的啊,這么香!”
“不是買的。”陶廣志皺起眉頭。
雖然手藝一般,但他好歹也是糕餅師傅,做這行那么多年,還是聞得出來的,家里肯定動了烤箱了,滿屋子都是這種味兒,這味兒還有些熱乎乎的,這不是外面買來的味道,外面買來沒有這種現烤的熱香味。
“那總不能是兩個孩子烤的吧?”郁美珍不太相信。
陶萄才八歲,雖然偶爾陶廣志做餅時也會讓孩子幫忙遞東西、倒水、揉兩把面做點小饅頭之類的,但平時也沒見她真正獨立做過這些。
郁巒更別提了,這孩子真是令人操心,生活上的各種小事兒他都學得比同齡孩子更慢,今年才略微利索些,會穿衣服穿襪子穿鞋了。
動烤箱?他連烤箱什么樣兒都未必認得,怎么可能會烤!
陶廣志和郁美珍對視了下,百思不得其解,拉亮燈繩,忍不住快步往里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