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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郁美珍連忙打圓場,去廚房里擰來毛巾,把兩個孩子的臉都輪流擦了一遍。她蹲下來給陶萄擦臉時,動作特別輕,陶萄也有些僵硬,但終究只是梗著脖子,沒有躲開。
郁美珍抿了抿嘴,站起身時看向陶廣志,眼睛飛快沖他眨了兩下。
陶廣志終于也后知后覺,跟著露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容。
是哦,今天陶萄好像是特別乖啊!對小巒和阿珍的態(tài)度也有了好大轉(zhuǎn)變。
好事啊!陶廣志高興地直搓手,就因為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改變,兩人在吃晚飯時都顯得特別開心。
他興沖沖擺上飯菜,燒鵝斬件裝盤,酸梅醬用小碟子盛好,還有清炒菜心、梅菜扣肉、花生米和煎蛋,配上綠豆粥。
在食欲不振的炎夏,已經(jīng)算很豐盛了。
陶廣志和郁美珍話都比平時多了不少,不斷給對方的孩子夾菜。
郁美珍說:“葡萄,來,吃塊鵝腿肉,不肥的。”
陶廣志趕緊說:“小巒,你試下這個菜心,好甜的。”
郁美珍:“來來,還是吃個煎蛋先?!?
陶萄看著自己和郁巒那漸漸堆得比山高的碗,低頭揉了揉鼻子。
她……以前到底是有個多熊的熊孩子啊?
飯后,陶廣志還大方地從冰柜里拿了倆賣剩下的花籃奶油蛋糕。
“來,一人一個,當(dāng)飯后甜品!”他語氣豪邁得很。
陶萄接了過來,拎在手中轉(zhuǎn)了一圈。
小小的圓形蛋糕被粉紅色硬塑料花籃托著,上面擠著兩朵紅玫瑰狀的奶油裱花,旁邊還有兩片綠奶油葉子。
這種小蛋糕,在此時就像以后火爆的千層蛋糕、切塊慕斯一樣,很受孩子們的歡迎,陶萄記憶中也是很喜歡吃的。
不過,因為這些蛋糕是從外面批發(fā)來的,成本比自家做的貴,以前陶廣志是不許她隨便拿店里的蛋糕吃的。
今天居然鐵公雞拔毛,一口氣拿出兩個。
真夸張……陶萄心里一邊嘟囔一邊用附贈的小勺子挖蛋糕吃。
可一入口,她就頓了頓。
奶油在舌尖抿開,卻過于甜膩,還有明顯人造香精味的滑膩。蛋糕胚也很粗糙,孔隙很大,吃在嘴里發(fā)干發(fā)硬,和她記憶中的童年美味,實在相差甚遠。
這誰做的啊,手藝也太差了……怪不得賣了一天還剩那么多。
保質(zhì)期短的奶油蛋糕,為了防止變質(zhì)、奶油裱花分層融化,陶廣志每天讓人送貨也就送六個,早上擺三個下午擺三個,就這樣,賣到晚上還能剩下兩個。
一天就賣了四個。
這生意真是淡得發(fā)慌啊……陶萄皺著眉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順手就把空了的小花籃捏扁,塑料在她手里咔吧咔吧變了形。
不行,她真得想想辦法,還是得幫他爸推幾個新品,如今正是西餅屋冒頭的時候,但店里賣來賣去永遠是那幾樣:雞仔餅、老婆餅、盲公餅、綠豆糕,還有就是一些油汪汪的餡餅、煎堆、糖冬瓜,左鄰右舍也就老人家偶爾愛買。
而且她家也有點掛羊頭賣狗肉,叫面包店,結(jié)果賣的都是餅,不如干脆改叫南街餅屋算了。
雖然這些傳統(tǒng)糕餅也很好吃,也是可以在面包店里搭售的,但既然叫了面包店,店里就應(yīng)當(dāng)要以西式烘焙面包為主打,其他老式糕餅為點綴。一家面包店,至少也要有西多士、菠蘿包、餐包、葡式蛋撻、瑞士卷、吐司等等,這樣才對得起這名字。
加上現(xiàn)在改革開放的潮流,這時候的人都在追新鮮趕洋氣;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潮流;時代在變,人就得跟著變才行。
其他的陶萄沒信心,但做些不一樣的面包,她還是有點信心的。
仔細想來,他們家的店鋪位置也不算差了,雖然沒有面向主干道,開在巷子里,但過條馬路就是中心幼兒園和中心小學(xué),這里往來的人流量其實不小,如果能把名氣打出去,她家的面包店未必會走到關(guān)門那一步。
更重要的是,家里有了余錢,很多事情才能提上日程。
比如訓(xùn)練郁巒獨立。
以陶萄上輩子與十五六歲的郁巒那屈指可數(shù)的幾次簡短交談,還有她在康復(fù)中心做義工時積累的微末經(jīng)驗來看,郁巒應(yīng)該還算是較為幸運的存在。
他從小就安靜溫和,沒什么攻擊性,在語言、認知能力方面也沒有太多退化。郁巒去港城后,聽說郁阿姨帶他去那種收費不菲的專業(yè)訓(xùn)練機構(gòu)訓(xùn)練過,后來成效顯著,外人幾乎看不出他與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
當(dāng)然,最親的人還是能察覺到他言行和別人有些不一樣。
所以,陶萄一直相信,他只要能及早訓(xùn)練干預(yù),未來是能融入正常的社會生活,擁有獨立生活的能力。
陶萄沉思著,扭頭看向身邊的郁巒。
他正對著花籃蛋糕里的紅玫瑰裱花發(fā)呆,他似乎不太愛吃這種甜膩膩的奶油蛋糕,又或許這對他是個新食物,他就沒吃,微微皺起眉頭,拿勺子在刮上頭的裱花。
她盯著郁巒,腦中有個念頭一閃而過。
是啊,雖然她成了小孩兒,說話做事沒人會當(dāng)真,但當(dāng)小孩也有小孩的好處??!小屁孩兒做什么奇怪的事兒都不稀奇,那就當(dāng)她做的一切都是在胡鬧唄。
還有,郁巒這種乖仔,不就是她最好的擋箭牌嗎?
陶萄豁然開朗,腦子里很快有了個粗略的計劃,讓她都有點躍躍欲試了,正要進去問她爸什么時候動手做明天的糕點,結(jié)果才站起來,就見她爸梳了個油頭,換了件圓領(lǐng)白色短袖,外頭還披了件時髦的帶流蘇的牛仔背心,他身后跟著大波浪大紅唇,穿著魚尾紅裙子皮涼鞋的郁美珍。
兩人嘚瑟得很,還各自搞了個茶色的大墨鏡夾在領(lǐng)子上。
“女啊,我同你郁阿姨出去下,散散步,你們倆看家啊,要是出去玩記得鎖門!”
陶廣志走過來,手肘搭在郁美珍肩上,郁美珍也很配合,叉腰昂首,兩人一起擺了個耍帥的姿勢。
陶萄抽了抽嘴角:“穿成這樣去散步?”
“咳,”陶廣志老臉一紅,欲蓋彌彰地摸了摸自己那用摩絲噴得硬邦邦的頭發(fā):“怎么,不行嗎?”
陶萄翻了白眼,誰信啊,八成是去舞廳跳舞的吧!
別看漳溪只是個小鎮(zhèn),但人民廣場上也有個挺大的露天迪斯科歌舞廳呢,還有旱冰場,一到晚上可熱鬧了。
郁美珍也臉紅紅的,彎下腰揉揉郁巒的頭,交代道:“小巒,你要聽姐姐的話啊,別亂跑,一定要跟住姐姐啊。”
郁巒總是很聽話的,沒看人,但也戳著奶油點了點頭。
郁美珍立馬又沖呆呆的陶萄討好地笑,“葡萄啊,辛苦你看住弟弟一下,回來阿姨給你們買小雪人吃,好不好???”
“你最乖了??!”陶廣志跟著諂媚地哄道。
陶萄:“……”
兩分鐘后,他們就這么拋下兩個仔,踩著單車快快樂樂地出去浪了。
呆了半晌。
陶萄崩潰地揪住自己那兩只牛角辮蹲了下來。
救命啊,她爸陶廣志同志根本就沒有上進心??!能過一日就一日的!
怪不得她家倒閉了!
“葡萄!你出來??!”
饒莉莉舉著個長竹竿溜過來了,生氣地從卷閘門下面探頭進來,說:“你在干嘛?我水管都要敲穿了你也不出來,你不會是忘記了吧?快點,走啦!”
好好好,隨便吧,反正她現(xiàn)在也才八歲!
俗話怎么說的。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嘛!
“來了!”陶萄破罐子破摔,一把拽上郁巒跑出去:“芋頭!咱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