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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起打芒果
芋頭?
誰是芋頭?是他嗎?
郁巒呆愣愣地被陶萄拉了出去,起先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兩步,他下意識想掙脫,但陶萄的手肉肉軟軟的,卻很有勁,也很溫暖,他掙不開,只好繼續跟著跑了。
拉開門,穿過沒開燈的店鋪,眼前忽然黑暗,郁巒不由往陶萄身邊貼了貼,也不掙扎了,小小的指頭主動回握了陶萄的手,還小聲地喊了聲:“姐姐黑。”
陶萄扭頭看他一眼。
他說話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總把她當引號句號用,她只好也用力地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姐姐白著呢,不怕,出去就有燈了。”
郁巒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陶萄已經帶著他彎腰從卷閘門底下鉆出來。
天色還沒完全暗透,西邊天際還剩一抹淡淡的橘紅,但巷子口被小廣告涂得亂七八糟的電線桿已經亮起來了。
饒莉莉扛著個扎了鐵絲鉤的長竹竿,牽著條小白狗,正臭著臉站在陶萄家門口。
她旁邊還站著個瘦巴巴的小男孩兒,他吸著鼻涕,討好地沖饒莉莉笑著,死拽著她的短袖衫不放:“莉莉,你就帶我去吧,我保證不跟我媽講的,講了我就是小狗!”
“你感冒還溜出來?你要死啊!”饒莉莉扭頭就罵,“我才不帶你!你次次都這么講啦!等下你媽一罵你,你什么都招啦!害我每次都要陪你挨罵,你別跟過來,不然我一定打你!”
“我這次一定扛得住的!”小男孩急得跺腳,吸回去的鼻涕差點又甩出來,“就算我媽打我,我也不會出賣你們的!我就說是我自己要去!求求你莉莉,帶我去吧!”
“吶,張家明,這可是你自己講的,敢騙我你就死定了。”
張家明用力一吸鼻涕,瘦長臉上喜形于色:“你放心啦!我絕對不騙你!騙你我真就是狗啊!”
“你少來,我家白切雞不知比你好多少!”
張家明低頭看了眼還沒饒莉莉小腿高的小白狗。
它就是白切雞了。
這狗是水溝里撿來的,比他還瘦,長得那叫一個尖嘴猴腮,剛撿來的時候,那毛一綹綹又臟又稀疏,除了水汪汪的狗狗眼還算可愛,其他簡直一塌糊涂。
如今洗了澡,才算好點。
他又吸了下鼻子,撓撓頭,也不知要怎么應了。
饒莉莉沒能甩掉張家明,很有些不情不愿,扭頭看到陶萄出來,臉色才高興點,踮起腳來招手:“葡萄,你太慢了吧……唉?你怎么把他帶出來了?”
陶萄牽著郁巒:“沒辦法,我爸和他媽都出去了。”
饒莉莉眼珠子轉了轉,招招手。
“咩事啊?”陶萄松開了牽著郁巒的手,朝她走去。
饒莉莉單獨把陶萄拉過兩步來咬耳朵:“我知啦,你是不是又想趁機整下他?那我帶你去十字街那邊打芒果,那邊遠,路口又多,到時我們打了芒果就跑,他追不上我們,肯定嚇哭,怎么樣?”
陶萄:“……”
救命啊,她以前還干過這種壞事啊?
陶萄趕緊把她嘴捂住:“不不不,就在附近打就行了。”
饒莉莉扭著頭掙脫她的手,狐疑地看著她:“你今天怎么怪怪的?真要帶他啊?你不是說你最煩他了的?”
陶萄還沒說什么,身后衣擺就被人一拽。
她扭頭一看,郁巒已經走了過來,埋著腦袋,伸出小胖手揪著她的衣角,他一言不發,又不敢和別人對視,不安得指甲蓋都在用力,生怕陶萄丟下他。
陶萄知道他沒安全感,趕緊又伸手去牽他。
被她一牽住,郁巒的腦袋才跟充電了似的,慢慢地又抬起來了,但他壓根不看饒莉莉和張家明兩人,眼神飄忽地掠過,最后盯著饒莉莉架在肩頭的竹竿去了。
饒莉莉卻被陶萄的動作驚得眼珠子都要從眼眶里瞪出來了。
陶萄訕笑著:“以后他就是我親弟弟了,回頭我再和你說,先走吧。”
饒莉莉瞥了眼礙事的張家明一眼,心想也是,她們女孩子的小秘密憑什么告訴他啊!回頭她和葡萄說悄悄話才是。
于是也不多問了,她又抬頭挺胸,義氣地拍了拍胸脯:“好,他是你老弟,那也是我老弟,以后我也不欺負他了。”
說完又扭頭警告張家明:“聽到沒啊?以后你也不準欺負他!”
張家明立刻舉雙手發誓:“我肯定聽你的,你是大佬。”
饒莉莉滿意點點頭,振臂一呼:“走!”
陶萄回頭把自家卷簾門拉上鎖上,又自然地伸手給郁巒牽,快步跟上饒莉莉。
張家明是溜出來玩的,生怕被他媽發現,做賊似的,一路躲躲藏藏地跟著他們三個,等走出巷口才松口氣,開始大搖大擺地纏著饒莉莉:“莉莉,等一下你把竹竿借我打幾下好不好?我也想打!”
饒莉莉這方面倒是不小氣,隨口應下:“好啊,我這個人最講公平,等一下我們幾個剪刀石頭布,贏的先打咯。”
“好哇好哇。”張家明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陶萄瞥他一眼,心里蠻不是滋味的。
童年時期的玩伴里,就數張家明的爸媽管得嚴,他從小除了學習以外的任何事,全都無法得到他父母的贊同,連學校組織的春游秋游,他爸媽都認為是浪費時間,每次都給他請假,反而押著他去上補習班。
這個年代,在這樣的小鎮上,還沒有以后學什么電子琴、舞蹈、美術或者奧數的風氣,現在也幾乎沒有家長會執著給孩子補課,大家都是玩玩鬧鬧長大的。
除了張家明家。
他家條件不錯,可能是全鎮唯一有鋼琴的人家。
更何況,不知為什么,張家明這么一個學習好的優等生,就是特別喜歡和陶萄、饒莉莉這倆調皮搗蛋的玩,她和莉莉從小就皮,力氣大脾氣也大,好些男生都打不過她們倆。
張家明每回被發現溜出去找她倆胡鬧,回家都要挨打挨罵,陶萄和饒莉莉也會被告家長,他媽媽總說是她倆帶壞了張家明。
饒莉莉媽媽姓羅,因為是老師,人人都叫她羅老師。漳溪鎮就一個小學,老師也少,每個老師都身兼數班,這就導致了巷子里的大小孩子幾乎都被羅老師教過,鑒于此,她就會象征性對女兒啰嗦幾句。
就惹得饒莉莉特別煩。
陶萄倒是無所謂,因為陶廣志就算被張家明媽媽找上門也壓根不說她,只會不咸不淡地來一句:“你講這些有咩用啊?你搞清楚點,是你家小明自己要同我們葡萄玩的嘛,我們也沒辦法啊,你過來講那么多,不如管好自己的仔啦。”
給張家明媽媽氣得,每回都是咬著后槽牙走的。
陶萄記得張家明長大后,高考的確考得很好,他好像考了六百五十幾分呢,還是他們縣里的單科狀元,是理科全縣第四還是第五名……她記不得了,但她很記得當時張家明爸媽走路都恨不得下巴朝天走,不過后來,大學才上了兩年,他就瞞著父母中途退學,還寫了一封特別長的信留給父母,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爸媽到處找他,還報過警,最后找到了沒有,陶萄也不知道了。
畢竟,她那時也已離開漳溪鎮,外出求學。
除了莉莉,她和這些兒時的玩伴幾乎都已失散多年。
幾人結伴走出巷子,這一路都是饒莉莉和陶萄說話,張家明興奮地湊上來時不時插一句,但又會被饒莉莉嫌棄地推開。
郁巒依舊安靜,只是緊緊地抓著陶萄的手,一句話不說。
四個孩子一路走到馬路邊上。
勝利路兩邊的行道樹幾乎都是芒果樹,人稱綠化芒,它們在冬末春初就會開滿樹的小芒果花,層層疊疊,被風一吹,又會呼呼地落得滿地,踩上去濕濕黏黏的,味也有點兒臭臭的。
但到了夏天就不一樣了,能看到滿樹茂密枝葉間往下垂的芒果,大的能有巴掌大,都是青皮的,形狀長得也特別芒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