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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是不錯,當情郎綽綽有余,能讓你心甘情愿把玉佩給他,必定很討你的歡心了。”
周頌眼瞼微闔,視線模糊,他很想聽不見,但耳邊女子的聲音忽遠忽近,每個字都清晰傳入他的耳朵里。
他呼吸間滿是鐵銹味,不知為何,胸口比之前更疼了,眼睛也酸的想掉眼淚。
喉間一癢,周頌忍不住咳嗽起來。
他弓著背,劇烈的咳嗽牽動他額角的傷口,疼得他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周頌背對著虞依依,她只能看見他愈發慘白的半邊側臉。
虞依依心臟狂跳,厲聲打斷虞華韻,“夠了!”
虞華韻聽了她的反駁卻更像得到了首肯一般,更加洋洋自得。
如果不是周頌一直跟著虞依依,壞了她的好事,她早就將虞依依綁回來了。
將周頌一起綁回來實屬下策,這公子哥穿金戴銀渾身矜貴,一看就知道是富貴人家,綁了他百害而無一利。
誰曾想這還是虞依依的情郎,現在看來這人是綁對了。
虞華韻自認為抓住了虞依依的把柄,她眼神惡毒,冷聲威脅道:“乖乖聽我的,不然我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匕首折射反出冷光,輕而易舉就在周頌的脖子上劃出血線。
虞依依牙關緊咬,忍不住道:“我哥哥不會放過你的!”
虞華韻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虞靖?你以為順王是吃素的?”
她冷笑連連,“他現在自身難保,你還幻想著他來救你,你還不如等他來給你收尸。”
虞依依胸口起伏,語氣帶著明顯的怒色,“你到底要什么。”
虞華韻忽而沉默,一雙黑沉沉的眼眸死死望著虞依依,陰森得猶如地府來的閻羅,“我要你們死!”
“曾經我也想放過你們,可是你們呢?你們對我趕盡殺絕,將我獨自一人趕出家門,孤苦無依漂泊多年,你們有誰想過我過得什么日子?”
“跟著順王有什么不好?順王他兵強馬壯,身后支持他的世家、謀士一呼百應,而當今圣上無能,太子更是體弱多病,王位早晚是順王的囊中之物。”
“偏偏你們鼠目寸光————”
“姑姑,這是造反!”
虞依依失望至極,她不明白為何虞華韻執迷不悟至今。
她看著曾經的親人,單薄的脊背挺拔又倔強,“你被趕出家門,不能闔家團圓不是因為我們,是因為你自己的冥頑不靈,是你自顧自要將整個家族拖入深淵的報應。”
“姑姑難不成忘了,給你休書的是姑父,迫不及待將你掃地出門的是你的婆婆,一面都不敢與你相見的是你的兒子。”
虞依依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直往虞華韻心口上戳,“若是你做的是對的,他們何苦這樣對你?”
“姑姑在外這么多年,榮哥哥他們可曾去找過你?他們現如今早已長大成人,榮哥哥都要娶妻生子,他們又何曾想起你這位母親?”
“你一直將錯怪罪在我和哥哥身上,認為是我們害了你,要是這樣自欺欺人可以讓姑姑你好受些,那你就請隨意吧。”
虞華韻原本憔悴的眉眼瞬間帶著狠戾,說話的聲音拔高,尾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夠了!”。
“說一千道一萬,我有家不能回有兒不能見,都是因為你們,若不是你們將這件事捅了出去,我又怎會被休!”
虞華韻眼神像淬了毒,怒不可遏道:“我每時每刻都想殺了你們兄妹二人,每分每秒都在詛咒你們不得好死。”
她越說越激動,手中匕首不自覺往前抵,鮮血順著匕首滑下周頌的衣襟,但他卻好似一無所覺。
忽然,虞華韻神色驟變,“你在拖延時間。”
虞依依面色毫無波瀾,被綁住的雙手倏然攥的指節發白,“只不過說一些姑姑不愛聽的實話而已。”
虞華韻盯著眼前的人,怒火像要燃燒她的理智,可她卻在此刻笑了起來。
“差點又被你騙了。”她那笑聲又干又冷,每笑一聲,眼里的寒意卻比之前更盛。
虞華韻拿著匕首一步步走向虞依依,面容隱在光線不明的燭光下,仿若啖血吃肉的惡鬼,“我會先殺了你,再殺了你那情郎。”
“依依,別怕,姑姑還是疼你的。”
她語氣和緩柔和,高高舉起的匕首折射出她陰毒的眼神,“你們一起上路,不會寂寞的。”
話音剛落,虞華韻笑意驟無,手中的匕首狠狠揮下,帶起凌厲的刃風,“去死吧!”
“砰!”
“啊——”
虞華韻后背一疼,整個人猝不及防撲倒在地。
周頌不知何時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一腳將她踹了出去。
他額角、脖子全是血,嘴唇慘白,雪白的里衣被燃成鮮紅色。
那一腳用力之后,失血過頭帶來的眩暈感讓他再次跌倒在地。
虞華韻怒極反笑,“好,好啊,是我小看你了。”
“既然你這般護著她,那就讓你先死吧!”
話說著,她撿起匕首就向周頌沖去。
虞依依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耳邊嗡嗡作響,大喊道:“周頌!”
“嗖”
“嗖嗖”
幾只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屋外射入,其實一只直直射入虞華韻肩頭。
匕首從手中掉了下來,落在地上激起一層灰塵。
“啊啊啊啊!”
虞華韻何曾受過這種疼痛,但這種強烈的死亡陰影下,她咬牙用另一只手撿起刀,又要揮下。
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嗖!”
一只更快的箭如流星,電光火石之間釘住她另一只肩膀,射中之時雪白的箭羽還在微微顫動。
須臾間,門被一腳踹開。
門外的人齊齊沖了進來。
“周頌!”
“小公子。”
“小姐。”
虞依依大悲大喜,情不自禁落淚:“哥哥,快看周頌,我沒事。”
虞靖最先趕到周頌身邊,看見少年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時腳步猛地頓住,渾身如墜冰窖,心臟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心跳都忘了。
他抱起周頌的動作輕柔平穩,抱著他的手卻格外用力,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虞靖指節微微發抖,他輕輕蹭了蹭周頌的臉,低聲喚道:“周頌,周頌。”
少年烏發凌亂的落在蒼白無色的臉上,臉頰的血痕異常刺眼,胸口起伏微弱,雙眼緊闔,彷如一無所覺。
虞靖喉嚨里的腥甜往上涌,卻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聲音平穩,額角的青筋卻跳了又跳,低聲念叨,不知是在寬慰誰:沒事的,沒事的,我叫了大夫,不會有事的。”
周珩只比他慢半步,見弟弟毫無聲息般躺在虞靖懷里,剎那間目眥具裂,“周頌!”
他跨步到了虞靖身旁,雙眼通紅,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把我弟弟還給我!”
虞靖恍若未聞,抱著少年就往外奔去,“我要帶他去找大夫。”
“哥哥。”
懷里的人睜開雙眸,瞳孔沒有焦距,毫無血色的嘴里呢喃道:“哥哥。”
聲音很輕,但幾人都聽到了。
虞靖動作僵住,只低頭看著周頌,一分一秒猶如年月般漫長。
周珩目光驟然發亮,嘴唇顫抖,“哥哥在這,哥哥在這。”
周頌視線模糊,只偏了偏頭朝向他的方向,眼角的淚順著鼻梁滑落。
半晌抬起手,他向小時候無數次求周珩抱一樣,說道:“我要回家。”
周珩立刻從虞靖手中抱過周頌,雙眼竟然忍不住落下淚來,“好,哥哥這就帶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