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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虞靖卻搖搖頭, 似是想到了亡故的母親,眼底帶著少見的柔軟。
“不必,此玉佩很配你。”
周頌摸著手中玉佩,默不作響解下脖子上的佩玉。
“這是我去前些年去寺里求來保平安的。”
周頌:“雖然比不上你這塊玉的情誼, 但是這樣勉強也算一換一吧。”
青玉色的如意佩靜靜躺在少年掌心, 月光下泛著瑩瑩的潤色。
周頌見虞靖呆呆得望著自己, 以為侍衛嫌棄, 急忙補充:“可管用了,你別看它長得普通, 這是我特意找大師開過光的。”
“不嫌棄。”
玉佩帶著尚且帶著少年的體溫, 虞靖握緊, 低聲道:“我很喜歡。”
周頌得意的哼哼笑,“諒你也不敢不喜歡, 你可一定要保護好它,守護了我許多年呢。”
倆人在山頂呆到天空中的燈漸漸飄遠, 熄滅, 夜幕再次黑沉后才回去。
再次回到繁華的街道, 周頌在一旁吃著冰釀,等著排長隊給他買炙羊肉的侍衛。
視線隨意游離時, 一位女子闖入眼簾。
不等對視,她在直視周頌目光的瞬間慌亂移開視線,背過身匆匆要走。
周頌手里的冰釀一抖。
是虞依依。
人潮擁擠, 虞依依的身影像魚鉆入汪洋大海,分秒間就不見了蹤影。
周頌心頭一緊, 下意識想找侍衛, 轉過頭耳邊卻炸響。
“啊啊啊啊,拐子!有拐子!”
“我孩子不見了!我的孩子!”
驚慌至極的尖叫如驚雷落地。
“什么?有拐子?”
“快走啊, 有拐子。”
“阿蕊,阿蕊,我的女兒也不見了!”
猶如一滴水迸進油鍋,原先慢悠悠流動的人群瞬間炸開,慌亂恐懼讓眾人互相推搡咒罵。
侍衛的身影淹沒在人群里,周頌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怔。
沒多猶豫,心底莫名的直覺讓他拔步就朝虞依依離開的方向追去。
追著眼前似有似無的身影,他逆著人群向前,不知道被人推搡了多少次,耳邊丟失孩童長輩接二連三響起的哭訴更讓他頭皮發麻。
終于在街道轉角,虞依依正躲在角落里。
周頌眼前一亮,喊到:“虞依依。”
她被人群擠得手足無措,發髻有些凌亂,此刻嬌媚的面容滿是驚慌。
周頌咬著牙快步朝虞依依走去,在即將被擠散的下一秒抓住了她。
虞依依很害怕,今晚她是偷跑出來的,還甩開了貼身侍女和兄長特意安排的侍衛。
她只是想出來透透氣,遇見周頌是意外,更是不知道會有拐子這件事。
混亂中不知道有多少雙手想趁機拉走她,都被她用放在袖中的鋒利飛葉刀片擊退。
她胸口不斷起伏,告訴自己要冷靜,兄長一定會來找她的,目前她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但察覺到一雙手搭在肩膀上的瞬間,她仍舊毛骨悚然,飛快轉身,抖著尖聲叫道:“別碰我!”
“嘶,是我,我是周頌。”
熟悉的嗓音帶著一絲痛呼,周頌擔憂的面容出現在她眼前。
周頌掌心被虞依依手中的刀片劃傷了,傷口有些深,掌心一片血淋。
從小嬌生慣養的他哪里受得了這種傷,自然疼的齜牙咧嘴的,但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他隨意用手帕給自己手掌包起來,目光巡視四周,想帶著虞依依進入街邊店鋪避避人。
“跟我走。”
周頌拉住虞依依的袖子,張開手臂護著她,“前面那個店鋪老板我認識,先去那里避一下。”
虞依依尚有些怔愣,對著周頌被鮮血浸透的掌心,她嘴唇顫抖,“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周頌搖頭,“沒事,不嚴重,我們先去躲一躲,今晚情況不對。”
他想將自己方才說的店鋪指給虞依依看,突然后腦一陣劇痛,模糊視線的最后一秒是虞依依驚慌的面容。
“砰。”
周頌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最先被清晰感受到的是后腦勺的刺痛,猶如鐵錘錘擊,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著鈍重的痛感。
周頌眼皮顫動,每次吸氣都痛得手指發顫,勉強掀開眼縫,陰濕腐朽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鉆,臉上全是扎手的碎稻草。
“你以為……跑的掉?”
“…這么……多年,找…”
意識像泡在水里的棉絮,沉得撈不起來。
耳邊陌生的對話一枚枚針往他頭腦里扎,周頌頭痛欲裂,被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包圍。
“哥哥早晚會找過來的。”
“上次哥哥放過你,你卻不知足。”
虞依依聲音有些虛弱,一字一頓卻清楚。
“知足?我怎么知足?”
陌生女人勃然大怒,嗓音越發尖銳,“我難道要慶幸他不殺之恩?要感激我的好侄兒不殺我?!”
虞華韻目光定定落在虞依依那張倔強的臉,“所以你覺得是我活該?”
她陰森森笑起來,“好啊好啊,早就知道你們兄妹二人一個賽一個的冷血。”
倏然,腳步聲停在了周頌耳邊,他頭皮一疼,被迫抬起臉。
他迷糊睜開眼,疼痛讓眼前仿佛蒙著一層朦朧白霧。
身旁的女子面容憔悴卻依稀可見曾經嬌媚,一雙滿含憤恨妒忌的眼睛在她臉上顯得格外異類。
虞華韻仔細端詳著周頌,目光下移在他腰間的玉佩上流連許久,瞇了瞇眼睛。
她嘴角勾起:“你們兄妹二人這些年冷心冷情,只將自己打造成一副無懈可擊的盔甲。”
“我還以為這是上天對我的懲罰,叫我終身找不到你們的軟肋,一輩子都沒法報仇雪恨。”
虞華韻松開手,慢悠悠圍著周頌轉圈,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一把扯下周頌腰間的玉佩,得意的朝虞依依挑眉,“結果,你看我發現了什么?”
瑩潤的玉佩在女人艷紅的指甲下搖晃,帶著她惡意的嘲笑。
她沒有錯過虞依依那張冷靜的臉上轉瞬即逝的慌張,“瞧瞧,這不是你母親留給你們兄妹二人的玉佩嗎?”
虞依依不語,只是心如擂鼓。
她看見周頌側躺著,臉藏在稻草和烏黑的碎發之間,只能看見他蒼白的下巴和微弱起伏的胸膛。
她深吸一口氣,問虞華韻:“你到底要怎么樣?”
虞華韻癡癡笑了兩聲,語氣帶著憐憫,自顧自回憶:“你那時年紀小,怕是忘了。”
“我卻依稀還記得,你母親很舍不得你們,你那哥哥還不是如今這狼心狗肺的樣子,趴在你母親的床榻上一直哭。”
“你什么都不懂,看見你母親和哥哥的哭了,也只會哭,那母子情深的場面真是感人至深。”
虞華韻嘆了口氣,好像在真情實意的惋惜,“可惜你母親早逝,她臨終前也只有將它交到你們二人手上,甚至沒說出只言片語就走了。”
她慢條斯理蹲下,手掐著周頌的臉,指甲在他臉上劃出紅痕,“所以這么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你和虞靖二人看的比命還重要,現如今怎么在這個男人身上?”
虞華韻惡毒的臉上滿是扭曲的笑意,“所以,他是你的情郎吧?”
明明是反問的語氣,她卻十分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