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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虞靖在夜空中飛快掠行,跳躍間倏然前行一大步。
周頌不知過了多久,耳邊躁亂的叫聲逐漸遠去,就連熱鬧的煙火氣也一同消失了。
等他再次落地的時候,好似已經(jīng)與方才的喧鬧相離很遠,唯覺耳邊人的呼吸聲。
周頌感到耳邊風(fēng)聲烈烈,侍衛(wèi)微涼發(fā)絲被風(fēng)席卷著灑落在他臉龐,帶著陣陣暗香。
這得在多高的地方啊?
周頌有些不敢睜開眼睛,手腳都因為幻想而發(fā)軟起來,放在侍衛(wèi)腰間的手忍不住收緊。
抱著他的人嗓音在夜色中更加低沉,帶著幾絲笑意,“怕什么?有我在。”
虞靖的手托在少年臉頰旁,讓少年睜眼。
他輕聲寬慰,“很漂亮的。”
周頌睫毛眨眨,終于舍得掀起一點眼皮去看,卻直接被眼前的景色而震撼。
夜色如濃墨,頭頂漆黑的天幕垂落,遠遠衍生而去隱成一條線,起伏不斷的山脊宛如蛟龍環(huán)繞著中間的一座不落城。
亮著千萬盞燈火的京城搖曳在灰蒙的霧靄,像是黑沉海底的夜明珠,一盞接著一盞的燈火掛滿整座城,與搖掛的銀盤相輝映。
明明離得那么遠,人影在眼中只是移動的黑點,周頌卻仿佛感覺聽見了百姓歡呼雀躍的呼喊和頑童興奮的穿躍打鬧。
鮮活、煙火、歡快、希冀。
“好美啊。”
虞靖側(cè)過頭,視線細細摩挲過少年瑩白的臉頰,和那雙專注的、好似裝著珠光般猶如琉璃的雙眼。
他輕輕一笑,“是很美。”
“生辰快樂。”
隨著一聲低語,周頌腰間晃動。
他驚詫,立刻伸手去摸,發(fā)現(xiàn)自己腰間多了塊冰潤柔重的玉。
他有些愣神,后知后覺自己收到了侍衛(wèi)送的生日禮物。
有些黑的天色,周頌不大能看清這塊玉長什么樣子,但摸著覺得入手如羊脂般柔潤絲滑,邊緣處處圓潤。
一摸便知是他人心愛之物,平日里定然珍惜愛護,但是好像缺了一塊。
周頌問侍衛(wèi):“可是你很喜歡的玉佩?”
虞靖笑著,“現(xiàn)在是你的玉佩了。”
夜色太濃,周頌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只有那雙溫和又沉寂如往常的眼眸亮著。
“是我父親贈予母親的玉佩。”
周頌一驚,沒想到這玉還有這樣的緣故,一時手足無措,“那還是還給你吧,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虞靖搖搖頭,嗓音沉沉又帶著別樣的懷念和溫柔,“臨走前她將玉佩,告訴我以后遇見此生重要的人,就學(xué)著我父親將這玉佩給他。”
周頌瞬間就懂了侍衛(wèi)的言外之意,他一下子就覺得臉很熱,不由自主避開了侍衛(wèi)的眼眸。
虞靖靜靜望著周頌的面容,慢慢湊靠近。
他喉結(jié)滾動,一字一頓:“今日我將玉佩與你。”
“春日我?guī)憧v馬恣情,夏日我為你搖扇共渡荷花池,秋日和你共藏桂花釀,冬日給你剝糖炒栗子,一年四季都與你共度可好?”
虞靖面無異色,實則心如擂鼓,每說一句就仿若身處炎炎烈日,正在被驕陽烤炙,后面都禁不住生出一層細細密密汗。
“我要與你長相守,你意下如何?”
不是“想與你長相守”,而是“要”。
虞靖自懂事起從未做過沒把握的事情,唯獨在少年身上,有了太多的不確定和沒把握。
所有的經(jīng)歷都告訴他,將選擇權(quán)交給他人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
任由他人隨意對自己生死予奪,又任由他們肆意踐踏心意,這是蠢人才會做出的行為。
而此刻,向來獨斷專行的他正屏住呼吸,任由心臟在胸膛激烈跳動,破天荒地將選擇權(quán)交給眼前人。
只像一頭在黑暗中踽踽前行,涉淵履冰的野獸,一瘸一拐著布滿傷口和鮮血地身軀,獨自支棱著耳朵徘徊,死死盯著那在暗色中罕見如珍寶的耀眼到會燙傷的光亮。
期冀、執(zhí)拗、警惕。
虞靖泛白的指節(jié)不自然地蜷縮痙攣,他壓下耳膜下如雷鳴的心跳聲,只細細去聽少年的答復(fù),不敢放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山風(fēng)卷著松脂香掠過鬢角,遍野林木在暗處簌簌低語。
時間靜默,一分一秒又猶如年月般漫長。
原些滾燙激烈跳動的心終于在長久的沉默中停了下來。
虞靖嘴角繃得很直,眼心口像被巨石壓住,壓得遲遲無法無法呼吸。
酸楚、憤怒、傷心,這些很少出現(xiàn)在他身上的情緒猝不及防充滿著他的胸腔,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妹妹那日與他的對話。
下一瞬,柔軟至極的觸感落下他有些冰冷的唇邊,轉(zhuǎn)瞬即逝卻觸感極強。
少年紅著臉,眼睛亮晶晶,嘟嘟囔囔地強壯著冷靜,“嘰里呱啦說這么多,我只想親你。”
半晌,周頌又咳咳嗓,清亮的嗓音就像一只活潑的小鳥,“雖然我覺得你的告白很俗,但是我已經(jīng)把你說的所有話都記下來了,回去就要讓你重新抄給我一份。”
“不對,是十份!算了還是二十份。”
虞靖直起身,恍惚般閉著眼睛。
散發(fā)著璀璨如太陽光芒的潔白珍珠,心甘情愿落在了那只獸的眼前。
那光亮得好閃耀,光芒萬丈,落在身上卻是暖的。
“一百份吧,我回去就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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