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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五月初的天,不似四月的煙雨朦朧,空氣中彌漫著淡淡花香。
因沈氏很喜歡花,周府的花園格外花團錦簇。
從花園過去到了東路的建筑,是顧氏和周珩兩小夫妻住著。
雅致的前廳和院落正房緊挨著,精致又方便,于兩人來說很是寬敞。
加上周珩不喜太多人伺候,除去他的兩個小廝和侍衛,只有服侍顧氏的侍女和嬤嬤在走動。
不過這些日子兩夫妻居住的青安苑多了許多人。
這其中有顧氏娘家派來的,也有沈氏向外頭買的,都是能照顧女子生產且極具經驗的女子和穩婆。
五月的風還算涼爽,周珩得閑正在陪妻子吃午食。
顧氏望著丈夫郁結的眉宇,默默站起身給他夾了一個藕盒。
周珩眉眼一抬,牽著妻子的手讓她重新坐下。
“何必站起來,快小心點。”
顧氏抿唇一笑,順勢輕聲問道:“頌哥兒那如何?”
一說到這個周珩就來氣,卻并不好在妻子面前表現出來。
他眼神清亮笑道:“挺好的,能下地走兩步。”
顧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哪里問的這個?怎么你還要瞞著我?”
周珩一頓,終究還是維持不住溫和的笑意。
他俊秀的面容陰云密布,撂下筷子,頗有些咬牙切齒。
“不知道那侍衛給他灌了什么迷魂湯,他竟死不松口。”
顧氏面容秀美又沉靜,望著丈夫怒氣沖天的神態竟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周珩驚愕,看著妻子笑顏如花的面容不禁也勾起嘴角。
“有什么好笑的?我都要被他氣死了。”
顧氏掩著唇看向丈夫,輕柔的嘆了一口氣。
“夫君為何如此反對頌哥兒的婚事?只因為那婚約對象是個男子?”
幾次勸導弟弟都被拒絕,周珩聞言也有些失意。
“我如何會在意這個?男的女的又何妨?我只是擔心頌哥兒過的不好。”
“你自是曉得他人的非議最是傷人,頌哥兒就像養在溫室的花哪里經歷過那些。”
周珩眉頭擰著,“那侍衛位卑言輕,家世又與頌哥兒相差過大,人品性情也尚不得知,這婚約如何能行?”
顧氏安靜地傾聽著丈夫的煩惱,抬手抹平青年緊皺的眉心。
“我知曉你在擔心什么,但你怎知頌哥兒的這婚約就一定會不幸福?”
“你說侍衛位卑言輕,難道我們不能給他一個官職?若是不了解那人的性情人品,那派人去試探一番不就行了?”
顧氏看著周珩俊美又威嚴的面容,握住了他的手。
“更別說家世相差過大,只要頌哥兒不在意,他們二人過的幸福滿意不就足夠。”
看著丈夫有些怔愣的神情,顧氏頓了頓卻還是繼續道:“夫君在你的角度上考慮問題,何時考慮過頌哥兒的想法了。”
“若是那侍衛人品性情都不錯,頌哥兒又這樣的喜歡,何嘗不可試試?”
周珩望著妻子柔情似水的雙眸,心里忽而一怔。
顧氏坐在周珩旁邊挽住他,勸道:“婚約這事尚且不急,你需得先見那侍衛一面才是。”
……
“海云,你確定全京城都知道我遭遇刺殺了?真的是全京城?”
海云正在給小郎君編螞蚱,粗粗一看,身旁竟然已經有了許多這樣的草編小玩具。
他手指動作不停,第四十二遍溫和回答著問話:“是的小郎君,京城人不說全部,九成九的人都聽說您的事。”
周頌聞言釋然了,躺在床上,雙眸亮晶晶得帶著期待看向從小就與自己玩耍的伙伴。
“九成九,那就說明不是全部,所以他有可能不知道我受傷對吧?”
海云早已習慣,現在他可以面不改色昧著良心說:“這是自然了,那侍衛要是知道了您受傷的事情肯定會來探望您的。”
才怪呢。
小郎君當晚脖子有血、渾身狼狽的敲響了周府的門,直把老爺和夫人嚇一大跳。
甚至來不及問這兩兄弟怎么跑去了春風樓,聽完周頌火急火燎的催促,周府的人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飛到春風樓去。
所幸周珩自小跟著伯遠侯習武,只在制服拿刀的惡人時受了小傷。
當晚周府因著這兩位公子一片兵荒馬亂,雖說動靜有些大但也不至于滿城風云。
誰知沒過幾日,滿京城居然都在傳:伯遠侯那矜貴萬分的小公子前幾日突遇刺殺,性命堪憂啊。
伯遠侯痛心萬分一夜白發,龍顏聽聞震怒。
守備森嚴的京城竟讓功勛侯爵之后遇襲,顏面盡失。顧急命京兆尹嚴查,定要將那兇手緝拿歸案。
此傳聞瞬時引出一片嘩然,有人憤然有人不屑,大街小巷都在談論此事。
于是在周頌安心養傷的第二天,就迎來了神情悲切滿是焦急的好友們。
他那時正貫徹著“吃啥補啥”原則,大口啃著軟糯美味的豬蹄膀。
好友們卻個個面色蒼白,眼眶通紅。
兩兩相望,一時間氣氛都沉默了起來。
周頌手中的豬蹄都不香了,磕磕絆絆問:“怎、怎么了?誰出事了?你們為何這副模樣?”
鄧一峰面色呆滯,手里還拎著他從家中急急忙忙帶來的百年人參。
他指著周頌手里的蹄膀,又看看少年格外紅潤的臉龐。
聲線顫抖:“你、你不是性命垂危嗎?”
周頌:……啊?
看著少年比他們還呆的神情,鄧一峰幾人無言。
不一會,幾人一人一個蹄膀啃的飛起。
周頌聽著好友們從外面帶回來的消息一臉震撼,“誰說我要死了?!這不是咒我。”
他很是不解,“而且我祖父的頭發本來也是白的呀。”
李當歌也是一臉晦氣,“誰說不是呢,給我們幾個嚇一跳。”
他泄憤般大咬了一口手中的蹄子,點點頭十分滿意地說:“哎,周二郎你家這蹄膀做的不錯。”
相比于李當歌的埋頭苦干,唐辛夷就斯文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