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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九龍城寨,是三不管的盲區,也是天然的黑盒。只要我們不出去,外面的人就不知道我們是死是活。”
“只有我們失蹤了,那些躲在暗處的牛鬼蛇神才會以為得手了,才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瓜分沈家的尸體。”
“到時候,誰是人,誰是鬼,不用我們查,他們自己就會跳出來。”
“可是,哥……”沈西辭又忍不住擔憂,“但那份合同……你真的簽給了霍天?萬一他真拿著那個去碼頭提貨,或者轉手賣給其他人……”
“這個你更不必擔心。”沈宴洲輕笑一聲。
“因為霍天很快就會發現,他費盡心思,甚至不惜綁架也要拿到的那玩意兒,不過是張廢紙。”
“廢紙?”沈西辭一愣,“可是,上面有你的親筆簽名,還有沈氏的公章……”
“簽名是真的,公章也是真的。”
“但沈氏所有的特許經營權轉讓,除了要有家主的簽字蓋章,還必須要有董事會全票通過的決議書備案,以及在海事處的電子秘鑰認證。”
“缺一不可。”
“他拿著那幾張紙去碼頭,除了會被當成偽造文書的詐騙犯當場扣押,什么都做不了。”
沈宴洲搖了搖頭,想到了霍天那張斯文敗類的臉,“沒想到,從學生時代起,那家伙就蠢得要死,只會用些上不得臺面的下三濫手段。”
“就算長大了,穿上了西裝,骨子里還是那個只知道逞兇斗狠的草包。”
“怪不得霍家老大從沒把他當做過對手,甚至放任他在外面胡作非為。”沈宴洲冷道,“因為這種人,根本不配上牌桌。”
沈西辭看著哥哥,懸著的心終于放下的同時,眼底又起了酸澀。
無論何時,無論身處何種險境,哥哥永遠是那個能為他遮風擋雨的人,他好像一直都在拖哥哥后腿。
“哥……”沈西辭啞著嗓子,想要去拉沈宴洲的手,卻發現那只手正被門口那個男人緊緊盯著,仿佛再提醒他,‘敢碰就把你手給剁掉。’
“西辭,沒事的。”沈宴洲截斷了他的話頭,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
“你就當這是休假幾天,把身體養好,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其他的事情……”他眼神一凜,“我們回去再慢慢清算。”
沈西辭乖巧地點了點頭。
安撫好了弟弟,沈宴洲直起身,對著那個倚在門口當背景板的男人招了招手:“三千萬。”
男人立刻站直了身體,“我在。”
“把剛才阿婆給的那碗滑雞粥給他喝,我去找大夫問問看他有沒有什么需要忌口的,大概多久才能完全恢復。”
“好。”三千萬應得干脆,但那雙漆黑的狼眼卻在沈宴洲轉身去外間找九指強問診后,瞬間暗了下來。
他提著保溫盒里的滑雞粥,走到了床邊。
“喝吧。”男人冷笑著看向床上的小白臉,“別餓死了,不然他會心疼。”
沈西辭費力地撐起身體,靠在床頭,毫不示弱地迎上男人的目光。
“我不喜歡你。”他直截了當地開口。
“彼此彼此。”三千萬抱著手臂倚在墻邊,“我也不喜歡你。”
“你知道我喜歡我哥吧?”沈西辭看著他,嘴角勾起自嘲的苦笑。
“是不是覺得我很骯臟?居然會對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哥哥,起這種……這種大逆不道的骯臟心思?”
“骯臟?”三千萬低下頭,慢慢摩挲著指腹。
“喜歡沈生,不過是人之常情,不過,你沒機會。過去沒有,現在更沒有。
“你!”沈西辭狠狠盯著他,眼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我真是嫉妒你。”
沈西辭咬著牙,聲音顫抖,“憑什么……憑什么你可以和我哥做那種事?憑什么你可以肆無忌憚地抱他,吻他?甚至在他身上留下那種痕跡?”
“你知道嗎?前天晚上你在電話里弄出那種聲音的時候,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守了他十幾年!像條狗一樣小心翼翼地守著他,連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生怕褻瀆了他。可你呢?你這個從陰溝里爬出來的野狗,憑什么一上來就能得到我不惜一切代價都想要的東西?!”
三千萬看著眼前失控的人,并沒有生氣,“你嫉妒我?”
“沈西辭,你知道嗎?我也很嫉妒你。”
“嫉妒我?”沈西辭愣住了。
“是啊,嫉妒得發狂。我嫉妒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叫他‘哥哥’。”
“我嫉妒你可以陪他長大。”
“你可以和他坐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可以和他一起出席那些光鮮亮麗的晚宴,可以名正言順地替他擋酒,替他處理那些我不懂的文件。”男人捏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煙身被他深深折斷。
“而我呢?我只能像只陰暗的老鼠一樣,躲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爛泥塘里茍活,貪婪地窺視著他的背影。”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聲音沙啞。
“只是……陰暗的老鼠?”
沈西辭捕捉到了男人話語中的漏洞,或者說,是他一直以來的懷疑。
“你別裝了。”沈西辭看著男人,“昨晚我雖然昏迷了,但我聽力沒廢,那個闖進霍天地盤救我們的男人,我聽見他手下的馬仔,對著你的方向……”
“叫了一聲‘老大’。”
“還有那個老大夫晚上起夜和他老婆說話的時候,我也聽見了。他們說‘老大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沈西辭死死盯著三千萬,試圖從那張冷漠的臉上找出破綻來:“在這九龍城寨里,能讓這群亡命徒叫一聲‘老大’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只撿垃圾的老鼠?”
“你到底是誰?”
“你處心積慮地接近我哥,夾著尾巴留在他身邊,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西辭撐起身子,語氣咄咄逼人:“如果我哥知道你是這副德行,知道你是頭披著羊皮的狼,你覺得……他還會和你做那種事,毫無防備地把自己交給你嗎?”
三千萬聞言,直起身,剛才那股子頹廢勁兒蕩然無存,他反問了句:
“那你呢?沈大律師。你覺得如果你哥知道,他從小疼到大的弟弟,每晚都在腦子里意淫他,甚至聽著他的床事自瀆……”
“你覺得,他還會像剛才那樣,毫無防備地讓你叫他‘哥哥’嗎?”
沈西辭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會告訴我哥?”
“自然不會,我不想讓沈生為難。”
“他把你當家人,如果知道你對他存了這種心思,他會難過。”男人把手里的煙點燃,吐出一口煙圈,語氣淡漠,“我不希望任何事情,影響到他的心情。”
“那你不怕嗎?你不怕我告訴我哥,你其實一直都在裝?告訴他你是這城寨里的老大?”
三千萬聽完,笑了。
他掐滅了煙,向沈西辭走近。
沈西辭往后縮了縮,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三千萬微微俯身,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沈西辭,那雙總是對著沈宴洲裝可憐的狗狗眼,此刻只剩下的只有暴戾。
他的視線落在沈西辭纏著紗布的腿上,又緩緩上移,停在沈西辭纖細脆弱的脖頸上。
“脖子真細。”男人伸出手,指尖隔空劃過沈西辭的喉結,像在比劃著下刀的位置。
“腿也是。”
“你……你什么意思?”沈西辭感受到了實質性的殺意,心臟狂跳。
“意思就是……”
三千萬湊到他耳邊,“應該很容易折斷吧?”
“不管是這根脖子,還是這條剛接好的腿,我甚至都不需要費什么力氣。”
沈西辭渾身僵硬,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三千萬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有些話,爛在肚子里就好。”
他直起身,收回了那只隨時能捏碎沈西辭喉骨的手。
“順便,再給你提個醒。”男人嘴角卻勾著惡劣的笑:“以后,別對你哥動手動腳的。”
“不管是扶腰,還是牽手,都不行。”
“他只能喜歡我。”男人笑著偏執道,“如果他喜歡誰,我就殺了誰。如果那個人是你,你也一樣。”
瘋子,真是個瘋子。
沈西辭死死咬著牙,渾身顫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沈宴洲走了進來。
他看了眼靠在床頭的沈西辭,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垂著手一臉無辜的三千萬,視線落在床頭柜上那碗一口沒動的粥上。
“怎么了?是不是粥涼了?”沈宴洲皺眉。
“不是。”三千萬搖搖頭,委屈道。
“你弟弟好像……不太喜歡喝滑雞粥。”
“他剛才說,這粥味道太淡了,沒有五星級酒店廚師長做得好。”
沈西辭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睜眼說瞎話的男人。
“我沒有……”他剛想反駁。
“沒事。”三千萬打斷了他,轉頭看向沈宴洲,“我去找阿婆重新換一碗吧?聽說今天的皮蛋瘦肉粥熬得也不錯,火候足,應該合你弟弟的胃口。”
沈宴洲看了眼沈西辭難看的臉色,只當他是受傷了心情不好,便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嗯。”
男人看著他笑了笑,路過沈宴洲身邊時,想要蹭蹭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上有點黏濕?
“手怎么了?”三千萬一把抓起沈宴洲的手腕,去看見他白皙的食指指腹上,有一條被刺破的紅痕,正往外滲著細小的血珠。
“沒事……”沈宴洲想要把手抽回來,有些不自在,“剛才進來的時候,不小心被木刺刮了下,不怎么疼。”
男人卻沒有松手,低下頭,張嘴將他冒著血珠的手指含進了嘴里。
“唔……”一股濕熱、粗糙的觸感包裹了他的指腹。
男人的口腔很熱,舌頭靈活而有力,卷過傷口時傳來輕微的刺痛和酥麻,他微微掀起眼皮,漆黑深邃的眼睛,自下而上,濕漉漉的望著沈宴洲。
沈宴洲的心臟輕輕顫動了下。
這眼神……他見過。
那天清晨,這個男人也是這樣跪在他腿間,用這樣眼神盯著他,然后……埋下頭去,對他做著生澀又瘋狂的事。
那時口腔吞吐的感覺,和現在指尖的觸感,居然……重合了。
沈宴洲想要抽離,卻被男人咬住了,動彈不得。
“滋滋……”
安靜的房間里,吮吸著指尖的水漬聲,聽得人面紅耳赤。
過了一會兒,確認傷口不再流血,三千萬才意猶未盡地松開了口。
手指離開口腔的瞬間,一條銀靡透亮的涎水絲,順著沈宴洲濕漉漉的指尖被拉長,在空氣中顫巍巍地晃動,最后斷裂。
沈宴洲看著自己被吮得通紅發亮的手指,而三千萬卻拇指極其自然地替他抹去了殘留的水光,然后看向病床上臉色慘白的沈西辭,緩緩勾起惡劣至極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