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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隨后伸了個懶腰,準備去散散步。
天氣冷還是冷的,憐月在院子的墻角,發現了點綠色。
算算日子,快到立春了。
憐月走到了亭中,撞見有人在撫琴,琴音憂郁,她走過去,在亭中看到了李夫人。
她是溫婉的美人,頭發挽起,連鬢角都梳得一絲不茍,可見是講究人家里培養出來的閨秀。
憐月與她對視了一眼,含笑算是打過招呼了,準備離開。
“月夫人。”她起身走了過來,“請留步。”
憐月便止住腳步,解釋道:“我不是有意打擾,只是聽到琴音,散步到了此處。”
李夫人道:“我能否與你說說話?就一會兒。”
她做了個請的姿勢。
婢女將坐墊鋪好,憐月只好坐下,疑惑道:“你要與我說什么?”
李夫人讓婢女給她上茶,恭恭敬敬的坐好,說道:“我從夫君口中得知了夫人之事。”
憐月沒吭聲,示意她繼續說。
她垂眸,帶著歉意道:“其實我初見夫人之時,并不喜歡夫人的行事作風,有所怠慢,還請夫人莫要見怪。”
憐月道:“我不在意別人的態度。”
李夫人解釋:“我從小就被父親教育,說女子應當柔順,要謙卑溫婉,若是遇到委屈,當忍則忍,如此才能和順一生;可昨日我夫君跟我說了很多,他說,程義的罪證是你尋到的,人也是你殺的,我才知道,原來女子也是可以反抗的。”
憐月這才抬眼看她:“日子要怎么過,取決于自己,而非旁人怎么說。”
當時扮做婢女打聽消息,一些內宅的閑話,自然也傳到了她耳朵中。
李夫人道:“我叫李柔,字云雁。”
“云雁?”她聞言點頭,“很好的名字。”
李柔道:“閨字是母親給我取的,希望我能像天上的白云和大雁一樣,能有更廣闊的天地,不要像她一樣困于內宅,于是精心給我選了郎婿。”
她道:“可我還是困于內宅,不知道如何跟外界接觸,我很敬佩你,能無懼流言,我做不到,總是會想太多。”
憐月面色一軟,詢問道:“你想改變現狀?”
李柔道:“想,可是不知道應該如何去做,所以想請教夫人,還請夫人莫要嫌棄我麻煩。”
“無礙。”她便問了一句,“你會認字嗎?
李柔:“會一些。”
憐月又問:“你在內宅,每日都做些什么?”
她老實回答:“彈琴、插花、茗茶等,都是打發時間的事情。”
憐月便說道:“你看,男子為何能有更廣闊的天地,是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將大部分時間用在這上面,不過是用來陶冶情操,小道罷了,他們會讀書習武,會到處去游歷,增長見識,你若是想改變,就要看男子在乎什么,你便應該去在乎什么。”
李柔似懂非懂。
憐月直白道:“你夫君人不錯,若是想改變,他應該會支持你的,多讀些書,開闊視野,以后,會有機會。”
世道亂了。
王朝更替之時,就是權力重新洗牌之時,以后會怎么樣,誰說得準呢。
若是李柔真有心走出去,以后她會來找她的。
李柔道:“以后我若有疑惑,能否與夫人傳信?”
憐月:“可以的。”
她一開始的確發現李柔不喜歡她,因此便也懶得搭理,可在這個世道上,女子能想清楚,想走出去,還是很值得敬佩的。
之后。
關于樊城的事物,顧權發現程宗都處理得不錯,于是便讓他暫代縣令,將事情交代下去,他便與眾人別過,快馬加鞭往襄城趕。
邵情也帶人前往山東。
憐月收拾好行李,與李柔道別,跟著袁景去了汝陽。
城外,草木的青綠已經冒頭,看上去很有生機。
憐月騎在馬背,快馬略過了路邊的草木,風在耳邊呼嘯,不由有些感嘆。
也不知道下次與顧權和邵情見面,將會是什么時候。
此次回汝陽沒有走水路,而是走了陸路,許是擔憂女郎的身體吃不消,走走停停,在路上的時間就多了起來。
將要入夜。
眾人沒有趕到下一個城池,只能在野外扎營。
營帳外升起了火,士兵開始做飯。
袁景讓人拿了信鴿,將寫好的信件綁在它的腿上,將其放飛。
憐月腳步躊躇,見對方看過來,她便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為何,在袁景面前,她總覺得沒有在顧權面前自在。
說起兩人給她的感受:
顧權是熱情卻裝逼的小狗,袁景是高冷卻悶騷的大貓。
至于邵情……她暫時琢磨不透。
袁景看向她:“有什么事嗎?”
憐月回神,又往前走了一步,離得很近,仰頭道:“袁公子,上次你跟我說過,這世上有輕功,你能教教我這個嗎?”
“可以。”他道,“跟我過來。”
憐月跟上去:“現在嗎?”
袁景:“對,現在。”
女郎跟在對方身后,走到了河邊,便見到他看了根樹枝丟在河面上。
細小的樹枝漂浮在水面,袁景輕輕一躍,站在上面,卻如站在平地之間。
他道:“學會輕功,無論是在枝頭末梢,還是在水面,皆可如履平地,僅是學會皮毛,便可輕松翻躍城墻,倘若是,想要將輕功運用得登峰造極,則需要對內力控制得極為精準。”
隨后。
袁景給她演示了一遍,姿態閑適從容,身法飄逸,就像會飛一樣,速度還很快。
好厲害啊。
她立即道:“我想學這個。”
袁景回到岸上,說道:“將手伸出來。”
憐月乖乖聽話。
袁景便將運功路徑傳給她,說道:“此為輕功功法。”
她不懂穴位,直接用內力在她體內,帶她走一圈,便于理解。
憐月眼睛亮亮的,好奇地詢問:“我若是運功,便能跟你一樣了嗎?”
袁景聞言勾唇:“或許吧。”
“不過。”他說,“你先想辦法,站在樹枝上,不掉在水中。”
憐月尷尬低頭,笑了笑。
他道:“試試吧。”
既然要學本事,憐月還是很認真的。
只有成長得更加的強大,才更能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她看了袁景一眼,便試探著運功,跳上樹枝上。
“噗通。”
很好,直接將水面給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水花,連水面的樹枝都沒摸到。
憐月直接成了落湯雞。
好丟臉啊。
不過,其實也能想得到自己會落水的,只是剛才砸出的水花太大了。
唔。
她有點尷尬,便憋氣,沉入水中,想降降臉上的溫度。
憐月會游泳的,還很會在水下憋氣。
城外的河流,水里還是比較清澈的,于是她干脆沉入河底,去摸了兩個蚌殼。
剛要出水,便感覺一個人影朝著她游來。
天已經完全黑了,是誰看得不太真切。
直到她飄蕩在水里的頭發被扯著,將她拉出水面,看到對方的冷漠的臉。
“袁公子?”
他看著她:“你沒事?”
憐月被袁景捏著胳膊,想要抹掉臉上的水,可是手上還抓著蚌殼,便低頭道:“我沒事。”
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見她的確沒事,轉身邊走。
生氣了?
也是,她剛才的舉動,是有點不太好,換成誰都要生氣的。
于是憐月丟了手中的蚌殼,伸手去扯他的衣裳。
“等等。”
沒想到是扯到了袁景的腰帶,她眨了眨眼睛,卻有水進了眼睛,潤潤的,情急下用力一拉,直接將腰帶扯掉了。
外衣散開。
憐月趕緊說道:“我想拉住你,沒想到你腰帶沒系好,就扯掉了。”
袁景回頭,說道:“沒事。”
他伸手。
憐月瞥見了衣裳下,一閃而過的緊致腹肌,她又看了一眼的袁景。
對方冷冷道:“看我做什么,腰帶。”
憐月:“哦。”
袁景將腰帶重新系好,淡淡說道:“你繼續練習,我去看看吃食做好了沒有。”
憐月跟在他身后:“好的。”
等上了岸,袁景便往營帳走。
憐月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女郎擰了擰身上的濕衣裳,看著水面上樹枝的暗影沉思。
是在考驗自己的平衡能力嗎?
她便一次次試,又一次次落水,挫敗感油然而生,感覺自己似乎永遠學不會了。
好難啊。
身上的內力被憐月用完了,衣裳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身體開始感覺到冷,抱著胳膊,跟落湯雞一樣往營帳中。
剛走了幾步,看見了袁景。
他已經換了衣裳,不過頭發還是濕的,面上依舊冷淡,看上去還在因為她扯了他的腰帶而生氣。
憐月站定。
他朝著她走來,許是可見她可憐巴巴,便說道:“任何東西,都不是那么容易學會的,不要急功近利。”
女郎點頭:“我知道的。”
她道:“我就是有點冷。”
對方聞言,握住她的手,用內力給她取暖,道:“我已經讓人燒了熱水,回去沐浴更衣,之后再吃飯。”
憐月乖乖點頭。
等到半夜,憐月打坐恢復些內力,便忍不住去了河邊,折了根枝條丟到水里,繼續練習。
于是重復成為落湯雞的步驟。
內力沒了,就地打坐恢復。
經過一個晚上,她好像學會了一點,運功之后,至少能在樹枝站上片刻。
即便時間很短,那也是有進步的。
憐月稍稍心安,看著天已經快亮了,才準備回營帳,換身衣裳。
卯時初,天剛蒙蒙亮,袁景便已經起來了。
在將明將暗的天色中,他朝著她走過來:“一晚上沒睡?”
呃。
被抓包了。
她“嗯”了一聲,有點不太自在,不知道為何,自己在對方面前,總是怕被訓。
袁景道:“今日要快馬趕路,你不好好休息,身體可吃不消。”
憐月:“對不起。”
他沒有訓斥,而是冷淡道:“下不為例。”
憐月見狀,有點得寸進尺,故意道:“袁公子,我有點困了,又不想耽誤趕路,你能不能騎馬帶我一程嗎?”
袁景:“……好。”
咦?
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