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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斯勒的周末讓江欣凡失控的情緒恢復了平靜。周日下午,她獨自搭乘大巴班車返回溫哥華市區(qū)。
回到公寓,她放下小行李箱,走到沙發(fā)前坐下,拿出手機開機。屏幕亮起后,除了周五那晚兩個李明煥的未接來電外,還有一條來自今天上午的信息。她點開:
【凡凡,我今天中午回香港了,希望你安好。我已經(jīng)和媽媽說了,今年春節(jié)我將和文心去英國陪她父母度過。下次見面將在七個多月后,在你二十四歲生日的時候,我會來看你和媽媽。凡凡,我們一起努力過好各自的人生,好嗎?】
最后那句話讓她的眼淚再次涌出。
此刻李明煥和張文心已經(jīng)在飛往香港的途中,她想回復些什么,卻不知道能說什么。最后,她只是關(guān)閉了手機屏幕,深呼吸一口氣。
她走回玄關(guān),打開行李箱,將這兩天換下的臟衣服拿出來,走進洗衣間塞進洗衣機,按下啟動鍵。
洗衣機發(fā)出熟悉的滾動聲。腦海再次浮現(xiàn)去年在香港公寓李明煥教她使用洗衣機和烘干機的情景。眼淚又控制不住地滑落。她用手背狠狠擦去,再次深吸一口氣,退出洗衣間,拉上門。接著將其他個人用品一件件歸位,最后把空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鏈放進儲物柜里。
做完這一切,她回到臥房的落地窗前,拿起那把琥珀色的小提琴,翻開譜架上巴赫的《無伴奏小提琴組曲》,將琴弓搭上琴弦。
琴聲響起。巴赫嚴謹而優(yōu)美的旋律在公寓里流淌,將她紛亂的思緒一點點梳理、撫平。
※
第二天,九月二十八日,周一。江欣凡穿上熨燙平整的職業(yè)套裝,化上提亮氣色的淡妝,背上通勤單肩包,一如往常地走出公寓,乘坐天車前往事務(wù)所上班。
日子繼續(xù)向前流淌。樹影漸黃,落葉紛飛,溫哥華的秋天來了又走。隨后是漫長的雨季,濕冷的冬天。
在職場上,江欣凡越來越游刃有余。邁爾斯依然嚴格,但教會她很多工作經(jīng)驗,放心讓她獨立負責更多小項目。格蕾絲和埃里克和她也成了同事兼朋友。
圣誕假期,江欣凡沒有回家,而是接受了格蕾絲和埃里克的邀請,參與他們的度假計劃。同行的還有埃里克的三位男性朋友,以及格蕾絲的兩位女性朋友。
一群人剛好四男四女,他們開著兩輛車自駕前往惠斯勒。白天,他們在黑梳山滑雪場滑雪。江欣凡是初學者,在埃里克和其他同行朋友的耐心指導下,她學會了基本的犁式滑行,雖然摔了好多跤,但雪地里的笑聲沖淡了所有煩惱。
夜晚,他們享受惠斯勒的冬季夜生活,在酒吧里與一些陌生人一起派對、唱歌、跳舞。在酒吧的快樂氛圍中,江欣凡開心地見證了埃里克和格蕾絲正式成為戀人,兩人接吻那一刻,周圍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聲和口哨聲。
快樂的假期結(jié)束后,又回歸了日常的工作。日子在平靜中一天天流逝,轉(zhuǎn)眼迎來二月。
二月五日是中國除夕,作為華人家庭,春節(jié)是一年中最重要的節(jié)日。雖然事務(wù)所沒有春節(jié)假期,但好在除夕是周五,年初一和初二剛好是周末。
這個周末,江欣凡計劃回家,與母親一起過春節(jié)。
周五下午兩點,她主動給母親發(fā)了條信息:【媽媽,我下班后回家吃年夜飯。】
母親很快回復:【好,媽媽讓司機去接你。】
【好。】她簡單回復。
五點下班后,她裹緊大衣走出事務(wù)所的建筑時,熟悉的奔馳轎車已經(jīng)等在不遠處。她和格蕾絲、埃里克告別后,走向車子。
半個小時后,她回到了四個多月沒有踏足的家。
房子內(nèi)和往年一樣,已經(jīng)擺好了年花,做好了春節(jié)裝扮。最顯眼的桃花,依然那么枝條繁茂,花團錦簇。還有樓梯口旁的金桔樹,沙發(fā)邊幾上的蝴蝶蘭和水仙盆栽,茶幾中間的百合和劍蘭,處處透著春節(jié)的氛圍。
江欣凡走到廚房門口,母親正圍著那條米白色圍裙在準備除夕晚餐。爐灶上燉著湯,蒸鍋里冒著熱氣,島臺上擺著處理好的龍蝦和青菜。
母親用湯勺舀起一些湯,小心地倒在小碗里,輕輕吹了吹,品嘗了一口,滿意地微微一笑。那個側(cè)影溫柔而優(yōu)雅,是江欣凡記憶里最熟悉的母親模樣。
她無聲地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心里涌上一層愧疚。這么久,她不回家,也不主動聯(lián)系母親,而母親每周都讓司機用保溫壺送來溫熱的營養(yǎng)湯。那些湯或許不是黃琳煲的,而是母親親自為她煲的。
時間像流水,沖淡了激烈的情緒。那些反感和排斥,在日復一日的疏離中,早已沉淀下去,此刻浮上心頭的,只剩下深深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