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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日,周五,下午五點。
江欣凡像往常一樣下班,與格蕾絲說說笑笑下到一樓時,迎面走來的身影讓她停下腳步,愣在原地。
李明煥穿著灰白配色的休閑裝,在初秋的陽光下微笑著走向她。七個月不見,他看起來瘦了些,但笑容依然溫和。
格蕾絲以為兩人是戀人,對江欣凡說:“祝你們周末愉快?!闭f完笑著離開,經過李明煥身邊時,兩人互相禮貌地點了點頭。
江欣凡看著李明煥的身影,突然鼻子發酸。
李明煥來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她穿著一身灰色職業套裝,黑發利落地扎在腦后,左肩背著黑色單肩包,剛才與同事說笑時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自信神采。他心里涌起一陣欣慰、自豪,還有一絲隱隱的失落。那個依賴他的小女孩,似乎真的長大了。
他溫柔地微笑著,說出那句從小夸贊她的話:“非常棒,凡凡。”
這句熟悉的夸贊讓江欣凡鼻子更酸。她強忍著,對李明煥綻開一個開心的笑容:“你什么時候到的?”
“昨天晚上?!崩蠲鳠ㄕf,“和文心一起?!?
江欣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沒有說話。
李明煥看著她細微的表情變化,心里輕輕嘆了口氣,但語氣依然溫和:“走吧,回家再聊,我來接你回家的?!?
江欣凡不太想回家。她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母親,更不知道如何在一個“完整”的家庭場合里扮演“妹妹”的角色。她試探著問:“哥,要不要先去看看我住的公寓?”
“明天吧,明天我和文心一起去看看。今晚先回家吃飯?!崩蠲鳠厝岬卣f,“你忘啦?今天是中秋節,團圓的節日。”
江欣凡心里一驚,事務所里只有她是亞裔,周圍沒有人提起中秋節,她完全沒注意到今天是這個節日。而中秋節,是家里每年都要鄭重度過的大節日。這個理由,讓她再也找不到不回家的借口。
她沉默地點了點頭。
李明煥微微一笑:“走吧,車停在那邊?!?
江欣凡低著頭,跟著李明煥走向那輛熟悉的奔馳轎車。車門打開,淡淡的熟悉香味撲面而來,是母親常用的那款香水味。她安靜地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的街景。
由于下班高峰期,市區擁堵。平常不到二十分鐘車程,走了將近四十分鐘。奔馳轎車平穩地駛進房子的側巷,從側入車庫門駛入地下室車庫。
這是一間地下室雙車庫,可以停放兩輛車。車庫旁邊有一扇防火門,門后是地下室的過道。車子熄了火,兄妹倆一起下車,進入防火門內。
進門右邊有一排嵌入式鞋柜和儲物柜。兩人一起換了家居鞋,沿著過道走向樓梯。過道兩旁有不同的房間,分別是家庭影音室、健身房、麻將間、洗衣房、電機房。到了樓梯口,樓梯口旁邊還有一扇防火門,門后是一間一室一廳戶型的獨立套房,有玄關、客廳、開放式廚房、獨立衛浴、以及一個通往后院的小露臺,是黃琳的專屬私人生活空間。
兩人從地下室上來時,熟悉的食物香氣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桂花香,母親每年中秋都會在家里插幾枝桂花。
李明煥說:“媽媽和文心正在廚房準備晚餐。凡凡,先進去打聲招呼吧。”
江欣凡低著頭,跟著李明煥走向廚房。但走到廚房門口時,她停住了腳步。
寬敞明亮的廚房內,黃琳在島臺前切著菜。母親圍著那條米白色圍裙,正在爐灶前煎魚,張文心站在她身旁看著,兩人正交談著。一個溫柔優雅、廚藝精湛的母親,一個自信得體、正在向未來婆婆學習廚藝的準兒媳,畫面和諧溫馨。
李明煥并沒有注意到江欣凡在門口停住了腳步,他微笑著走進廚房:“媽媽,文心,凡凡回來了?!?
說完他一回頭,才發現江欣凡還站在門口。江蕙和張文心幾乎同時回頭看向李明煥,隨即又把目光轉向門口的江欣凡。
一時間,三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
江欣凡不得不跨進廚房:“媽媽,文心姐?!?
“嗨,欣凡。”張文心熱情打招呼。
江欣凡努力回給她一個微笑,同時下意識避開了母親的目光。
江蕙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溫柔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距離母女上次見面,還差兩天就六個月了。這六個月里,她只能通過司機送去的湯,維系著與女兒之間脆弱的連接。她看著女兒明顯瘦了一圈的臉,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溫柔地對兒子說:“明煥,先陪妹妹聊聊天,晚飯很快就好了?!?
李明煥微笑應道:“好的,媽媽?!?
他在離開廚房前,與張文心自然而然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相視一笑。笑容默契而親昵,是長期相處的情侶之間才會有的。
江欣凡看到這一幕,轉身先離開了廚房。她徑直走向樓梯,上樓回自己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撲面而來,跟車上的香味一樣,是母親常用的那款淡香。她看著平整的床鋪,走到床邊坐下,母親的味道更加清晰。
腦海里,兩幅畫面開始混亂地交織:廚房里與張文心優雅交談的溫柔母親;在那張凌亂大床上與三個陌生男人縱情的放蕩女人。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還是說,兩者都是真實的?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惡心和眩暈。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是李明煥。
他推門進來,看到江欣凡眼神迷茫地坐在床上,走到她身邊坐下,柔聲問:“凡凡,怎么了?”
江欣凡看著李明煥關切的臉,所有情緒在這一刻突然決堤。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滑落。
李明煥沒有急著安撫她,而是試探著問:“因為我帶了文心來嗎?”
這句話讓江欣凡眼淚更洶涌。她哭,不僅因為他帶了張文心來,更因為她看到了母親那些不堪的事卻不能對任何人說,她愛他卻不被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