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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法子很好,管用,又不麻煩,高錳酸鉀在衛生院和農技站都能買到,其他地方的同志看到了,也能起到幫助。”
祝余不得不開口了。
“不過它只適用于后熟型水果,”她先強調了一句,然后自己又說:“不過我可以把適用水果類型加上去,這樣大家就不會弄錯啦!”
嘻嘻,她真聰明!
祝余回去就在論文上加加加。
蘋果、柿子、桃子、香蕉、芒果……這些都是后熟型水果,也叫呼吸躍變型,硬邦邦的摘下來,放著放著就變軟變甜,乙烯對它們的成熟產生很大作用。
她恨不得列上十行適用水果。
最后想了想,就怕有人靈機一動——她又在后面加了幾行常見的非躍變型,比方柑橘西瓜。
大家可不要胡用啊!
論文投出去,像丟下一個磚頭,在農業界的湖面上激起一片漣漪。
“今天食堂來了輛供給車,我看是北邊來的,你說能不能是豬肉?”
剛結束訓練的方臉小戰士舔了舔嘴唇,想到新鮮通紅的豬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不能吧?”
他旁邊的平頭戰士說著,眼睛發著亮,甕聲甕氣地決斷:“我猜是罐頭!”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不像在猜食堂來了什么好吃的,像在腦袋里炒自己喜歡吃的菜。
跟著大部隊進了廚房。
中午的伙食向來比晚上好,畢竟下午有繁重的訓練任務,最近還在小規模交火。他們走進去,在飯菜的香味兒里聞到一股酸甜味兒。
方臉用力吸吸鼻子,“啥味兒啊?水果嗎?”
平頭沒聞到,他這幾天感冒了,鼻子連廁所的臭味兒也聞不到了。他嗤笑一聲:“咋可能?啥水果大冬天還能有?而且運到這兒也爛了。”
方臉不搭理他,拼命嗅。
嗅著嗅著,窗口前面響起一點喧嘩,不知道誰驚呼,“今天居然有水果!”
水果?
方臉狠狠咽咽口水,憑借自己訓練有素的忍耐力,才沒涌上去,他端著飯盒排隊,不停朝前張望,看到有些人的飯盒里多了個——
“土豆蛋子?”
方臉難以置信:“這是饞瘋了,把土豆味兒聞成水果味兒了?我這鼻子和你一樣瞎了。”
平頭在后頭對他翻個白眼。
他直接叫住一個經過的戰士:“老孫,你那手里拿的是啥啊?食堂今天有煮土豆?”
“不是啊?”
實際并不老的小孫傻笑,揚起手里那顆小巧圓潤的“土豆蛋子”,“大師傅說這是水果,首都特意給我們寄的,補充維生素!叫、叫……”
他叫了半天,最后還是后頭的人給他接上。
“叫獼猴桃。這名兒可真怪。”
他們軍隊確實很缺維生素。
他們在這邊其實比在家里吃得好,有肉罐頭,每周還能吃一頓餃子,摻白面的,但菜基本只有耐儲存的,比如干海帶、咸菜。
到了冬天,幾乎都開始爛嘴角。
水果啊,上回吃好像是之前哪個地方送來的洋柿子,水潤多汁,是秋天時候的事兒了。
光是想到水果倆字,方臉就開始口齒生津。
“好不好吃啊?”
他直愣愣地看著小孫手里那顆果子,好像用眼睛上去啃了兩口,除了垂涎還是垂涎。
好不容易排到他。
飯是米飯,菜是炒榨菜絲、煮海帶,每人還有半勺油潤紅亮的紅燒肉,一看就是國家支援來的紅燒肉罐頭,他們吃罐頭比吃鮮肉多。
要是之前吃肉,方臉得流口水。
但今天他的眼珠子黏在一旁的果子上,大師傅看得好笑,給他塞了一個:“每人一個!聽說可是種科院種的呢,寄過來一千多斤!”
平頭把腦袋探過來。
“送過來沒壞嗎?”
“沒,人家保存得可好了,”大師傅一邊熟練打菜,一邊講話,“人家還有專門的保存法,叫……我忘了。反正很講究,據說能存一倆月!”
一倆月?
平頭還在想,方臉已經拽上他去找桌子了,“還說啥還說啥,趕緊吃飯啊!你不饞?”
說著,眼神往他手里瞄。
平頭立即收起拳頭:“我饞!”所以是不可能讓方臉代為分享的,同鄉也不行!
罕見的,飯桌上沒人先吃肉。
方臉剛要吃,想了想,先去一邊的水池子把兩只手洗干凈了,摸爬滾打了一上午,他現在滿身滿頭的灰,別把好果子污染了。
回來后,帶著滿臉尊敬捧起果子。
平頭端詳著果子,不知道咋吃。
土豆都能帶皮兒吃,它長得這么像,應該也能吧?這么想著,他直接上嘴咬了一大口。
“嚯——甜!”他眼睛都大了兩圈。
方臉覺得他是豬八戒嚼人參果,白瞎了!
他敬畏地剝皮,剝下來的皮也沒浪費,上面沾著一層翠綠的果肉,被他塞進嘴里,嚼嚼嚼,果皮有點扎嘴,但果肉又甜又酸的。
好吃!
等他剝出半個完整的果肉了,對面的平頭反過來垂涎他手里的,眼睛冒綠光,跟狼似的,方臉趕緊扭過身,低頭咬了一大口。
好甜!
沒了扎嘴的皮,里面的果肉又糯又滑,還有點沙瓤西瓜的感覺,他吃得狼吞虎咽,不小心咬到自己舌頭,也沒舍得停一下。
剝了半分鐘皮,兩秒就沒了。
吃完了,兩人意猶未盡地對視。
“孫師傅說有一千多斤?”
“明天肯定還能吃!”
……
駐地后勤,幾個軍人正在忙活。
高錳酸鉀、紗布、碎磚塊……幾個男男女女圍坐在一起,捏著繡花針,把塞好碎磚塊的紗布縫上,縫著縫著,忽然抬頭對視了一眼。
“……老王,你好像林黛玉。”
被叫做老王的人五大三粗,手指頭和胡蘿卜一樣粗,捏著一根細細的針,笨拙地帶著線往紗布里穿,其樣子好像張飛繡花。
他沒好氣白了說話的人一眼。
供應科主任哈哈笑了一聲,“好了好了,你們別說了,等會兒老王氣走了。”
老王最不耐煩干這些瑣碎活兒,他喜歡來物資的時候搬貨,把那些沉甸甸的供給搬下來、抱起來、再放進倉庫,這個過程給他一種豐收的喜悅。
而眼下這個活兒,就是純純折磨人。
他忍不住說:“主任,咋這麻煩?”
他坐在這兒半小時了,屁股都坐麻了,眼睛也看花了手指頭也捏疼了,還是沒干完!
收生豬都沒這么費勁兒!
供應科主任也在“繡花”。
她把手里縫好的布袋丟進筐子里,又拿起一個,裝進紫黑色的碎磚塊,動作麻利。
“對水果,再麻煩都是應當的。”
說著,她斜了老王一眼,他瞇著眼好像真要盯針盯瞎了,“中午那果子不好吃?”
老王就不說話了。
現在,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好像還留在他舌頭上呢。他咂咂嘴:“那我也不信它能放倆月。”
他覺得首都那個報告在瞎扯。
這果子香歸香,但憑他年輕時種地的經驗,肯定是不耐放的,肯定是是那個種科院的技術員想出成績想瘋了。
供應科主任卻是信的。
“要不說你是大老粗呢,我看那報告寫得挺有道理,反正咱們按人家說的辦,時不時打開瞅一眼,在壞之前全給咱們的士兵吃了就好。”
要是真能存兩個月,他們到過年都有果子吃了。
……
祝余還不知道自己的精神狀態遭受了質疑。
她在傳達室跟四川農科院打電話。
她近來又是忙獼猴桃收獲、入庫、追肥、越冬、保鮮……反正沒空去四川,不過對面的技術員一直跟她保持聯系,他們都是搞作物的熟手,只是第一次做獼猴桃沒經驗而已。
祝余稍微提提,對方就知道怎么做。
兩方交流一下,對面的李技術員忍不住了。
她問:“祝同志,我聽說你們首都今年的青山獼猴桃產了幾千斤?”說是聽說,實際上是她扯了八個關系好不容易打聽到的。
祝余笑:“還不錯吧?”
“不錯?豈止不錯,”李技術員這么多年種果樹都沒種過這么高的產量,她再次忍不住:“我聽說首都的獼猴桃才種了幾畝?”
祝余差點發出杠鈴般的笑聲。
不行不行,這樣顯得她太小人得志了,祝余在話務員詭異的表情里用肩膀頭子夾著電話,用兩只手指壓著嘴角往下拉,“是三畝。”
畝產一千多斤了……
沒等李技術員算,祝余已經爽快地告訴了她詳細數據:“棵產二十幾斤,畝產一千二百斤,加起來三千六百斤左右。”
她還補了一句:“成熟糖度有16哦。”
比初產還高了一點。
李技術員羨慕壞了。
“要是我們四川的獼猴桃也能長這么好就好了,”她可聽說了,現在獼猴桃在首都風靡一時——不是名氣上的風靡,而是在經濟作物圈子,給國家賺來一筆香港的外匯,所以大出風頭。
品種名甚至都是全首長起的,多光榮啊!
青山青山,一聽就知道首長很重視。
祝余對她進行了一番先行者的鼓勵。
掛斷電話,話務員抿嘴瞧著她笑:“今年那獼猴桃我也吃到了,可是真好吃。”
祝余笑嘻嘻:“承蒙大家捧場!”
然后看了眼墻上的掛表,時針指向5,她把手背到身后,大搖大擺往單位門口去。
可以下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