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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不知道叫啥的小子，挑釁我是吧？”

祝余把手指捏得嘎吱響，牙齒森森，盯著開始面露慌張的年輕學(xué)生，“跟這個黃——咳咳外國友人比，我暫時是拉不過他。和你這個竹竿比？我比不死你！”

她一把揪住要溜的這人的后衣領(lǐng)。

“上去！誰來計時！”

外國友人阿歷克塞舉手：“我我我！”

此人抖著胳膊努力做了五個引體向上，得到了祝余的嘲笑，他不忿地跳下來，漲紅著臉辯解，“五個已經(jīng)很難了！”

祝余的回答是“哈”一聲嗤笑。

“讓開！”她大喝一聲。

此人：“……”他憋憋屈屈地挪到一邊，給祝余讓開一條通天大道。他也沒擋路啊！

祝余把出汗的手心在衣服上蹭蹭，握住單杠，盯住了阿歷克塞，“你要好好計時，絕對不許包庇你們學(xué)校的！”

阿歷克塞開朗極了，大聲說好。

祝余掛到了單杠上。

她誓要比過那根竹竿，雙臂豎直向上，借由她強健的背闊肌和三角肌，一次次把下巴拉過單杠，臉上的表情輕松寫意，甚至在一次引體后，給了那小子一個睥睨的目光。

小垃圾——這個意思。

竹竿：“……”

這女生哪個專業(yè)的！太囂張了！

祝余的胳膊其實已經(jīng)很酸了，但她一點也不表現(xiàn)出來，在阿歷克塞敬佩的目光中，甚至變了花樣——一手正握，一手反握。

“哇！正反手引體向上！你可真棒！”

阿歷克塞歡呼鼓掌，一點不像個蘇聯(lián)人。

祝余覺得這黃毛變順眼了。

多能給人提供情緒價值啊，是個好黃毛。

她咬緊牙關(guān)——臉上表情還是那么輕松淡定，只有腮幫子微微凸起。又表演了一個反手引體向上和單手引體向上，在要掉下來前，輕巧一躍。

兩手插兜，輕描淡寫，“也就這樣吧。”

阿歷克塞尖叫：“你做了三十個！三十個！”

祝余鄙視地看了漲紅臉的竹竿一眼，扭頭走開——再不走發(fā)抖的胳膊就要露餡了。

……

運動會當(dāng)天，祝余還碰到了阿歷克塞。

這次運動會是周邊幾所大學(xué)聯(lián)合的，大家一邊喊著友誼第一比賽第二，一邊暗暗較勁，阿歷克塞就像王牌一樣被啪嗒甩了出來。

引體向上碰到他就算了，怎么跳高也是！

祝余被裁判攔住，再次強調(diào)“你不能邁過去！你必須從那邊起跑然后跳過去！”后，悻悻來到起跑點，阿歷克塞熱情地為她加油。

“祝，你一定可以的！”

“謝謝，我也覺得我可以，”祝余虛偽地說著，然后以頭搶綠色墊子耳。

她真要罵人了。

她甚至沒跳到自己小學(xué)五年級的身高！

祝余陰沉著臉爬起來，誰也不看，善良的阿歷克塞為她大聲地惋惜：“祝！你的腿那么長！你應(yīng)該再跳高點的！”

再大聲點連校長都要聽見了！

祝余跑了，并狠狠把黃毛稱呼拍他腦門上。

……

天氣越來越冷，祝余開始換季。

昨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不大，落到地上就化了，她把短袖單褲吭哧吭哧扛回家，余穎給她準(zhǔn)備好了棉鞋棉褲。

“去年的棉褲短了一截，媽找裁縫給你加長了，看，正好，”余穎在祝余身上比量著，一臉滿意，“都要比我高了。”

祝余不太樂觀。

她誠實地說：“再長就要穿不起了。”

以前還好說，但現(xiàn)在布票用得越來越普遍，首都這邊目前是每年每人38尺布料，怎么說呢——祝余的身高，做一身棉襖至少16尺，這還是她不胖。

要是她姥爺那樣的，起碼20尺。

而且床單被罩、蚊帳頭繩，啥啥都要票。

她家就像個布票粉碎機，也沒見穿上幾件新衣服，布票就花得一干二凈了。

余穎白她一眼，“反正有的穿就穿，沒有新的就打補丁，這叫艱苦樸素！”

祝余舉手，“我同意！”

還穿不上最厚的老棉褲，祝余套上夾棉褲和棉毛衫，去院子里幫余姥爺把菜拔了，聽他絮絮叨叨地說話。

“大家最近都在收菜了，長得都好，之前碰到街道陶主任還夸你呢，”余姥爺忍不住驕傲地笑了笑，繼續(xù)說：“有不少菜吃不完，街道那邊主持，幫著跟菜站換了白菜。”

菠菜生菜可比大白菜受歡迎。

祝余早看到院角那堆白綠相間的白菜了，把最后幾棵菠菜薅起來，拿木棍翻地。

“那么多？不能夠吧？”

“哪兒啊，就換了三棵，剩下的都是今年的冬貯大白菜，咱家是二十斤份額。”

二十斤其實沒多少，一顆白菜就三斤呢。

祝余問：“那姥爺您還腌酸菜不？”現(xiàn)在的冬天確實沒什么吃的，物流不便，溫室大棚也不流行，除了白菜就是蘿卜土豆。

“當(dāng)然，我還得帶著全胡同腌呢！”

余姥爺驕傲抬頭，和祝余平時一模一樣。

余姥爺為小豆胡同勤勤懇懇志愿奉獻，周末在家的時候，祝余給他打下手。

腌酸菜、咸菜、臘肉，甚至哪個南方來的家庭想晾梅干菜的，余姥爺都能指點一二。

胡同應(yīng)該給他發(fā)個志愿之星！

祝余看著大家伙兒熱熱鬧鬧一起腌菜的樣子，叉著腰驕傲地想。

別說，十二月那會兒，劉主任帶著街道的同志，真給送上了一塊閃亮亮的銅牌子。

“五好文明家庭？！”

一家四口吃驚地看著牌子上的字，劉主任親手把它敲到老余家門扉上，回頭笑道：“今年的五好家庭選了你們，投票也是第一——別這么看我，這是應(yīng)該的，整個街道都沒有比你們家更配得上這幾個字的了。”

祝余沒覺得自家配不上，她很自信！

別說三代同堂了，就說光爹媽和子女的兩代家庭，都時常吵架，哪像她家這么和諧！

余穎受寵若驚，“這個的競爭好像很激烈啊，哎呀，我真沒想到，這可真光榮！”

祝同義已經(jīng)掏出手絹給銅牌子拋光了。

天老爺，這可不單單是一塊銅牌子，這是對他家光榮覺悟的認可啊！這是勛章！

劉主任笑著搖頭：“尊老愛幼、夫妻和睦、鄰里團結(jié)……看看，每個詞兒都說的是你們家！哪有比你們更團結(jié)更和睦的了？”

她當(dāng)主任這么多年，最喜歡老余家。

當(dāng)姥爺?shù)拿刻煨呛堑模罱程檬寝k不起來了，但前幾個月可是天天去做飯，純志愿付出的，沒說過一個不字。

當(dāng)?shù)鶍尩囊彩牵@么多年得過不止一個先進個人，單位的活兒干得出色，在家也是好爸媽，從來不像其他人家似的天天吵架。

再說祝余，更沒的說了。

雖然小時候皮得要命，但不影響機靈可愛啊，今年上了大學(xué)還不忘街道，小課堂開了好幾節(jié)，喜歡得她真恨不得是自己閨女。

這五好文明家庭，不給他家都沒天理！

除了祝余的其他人都很不好意思。

祝同義……嗯，他是裝的不好意思。

他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嘴上說著哪敢當(dāng)哪敢當(dāng)，等回到家里沒有外人時，轉(zhuǎn)口就是“我覺得這幾年我還能升個職。”

乖乖，五好家庭可是很珍貴的榮譽！

祝余舉雙手雙腳贊同。

“我同意！等爸你升了職，就請我們?nèi)ナ锥硷埖甏暌活D慶祝慶祝！”

余穎剛要咧起來的嘴合上了。

“就你愛吃！就你能吃！去把菜擇了！”

祝余：(╥_╥)。

……

十二月的天亮得越來越晚，祝余五點鐘睜眼的時候，床簾里黑洞洞的。

天太冷了，她出去跑步的時間都少了——出汗容易感冒，她悄摸摸把床外的拖鞋勾上來，拎進了加速器里。

玉米早就收獲了好幾茬。

在打算正式育種后，祝余不太把加速調(diào)到1：30，那樣太快了，一個耽誤就可能錯過關(guān)鍵期，比方要是錯過了授粉期，那她只能收獲一個個零籽粒的純棒子。

想想都絕望(?_?)。

祝余把新結(jié)出來的玉米一穗穗掰下來，扔進尿素袋里。金屬過道上已經(jīng)積攢了一堆金山，金燦燦的玉米山，都是她這兩三個月勤勤懇懇種出來的。

父本就是那些學(xué)校和郊區(qū)收集的玉米。

說實話，祝余起碼已經(jīng)雜交了十幾輪了。

這些玉米比起它們的初代，已經(jīng)有了很大變化，籽粒飽滿（她這只蜜蜂干得太好了）、口感清脆，味道也很香甜，但比起真正的甜玉米，欠缺了基因上的差別。

它現(xiàn)在就是種比較甜的普通玉米。

祝余不死心，難道非得等引進了才能培育出來嗎？她把幾十斤玉米拎到田外，從袋子里掏了一穗，揪下一粒往嘴里塞。

不行。

她嘖了聲，掏出下一穗繼續(xù)品嘗。

一直嘗到袋子里沒剩幾穗了，祝余深吸一口氣，按住自己暴躁的手，再次抽出一根。

她不抱希望，上嘴直接啃了。

“咔嚓。”

聲音很脆，一股汁水崩裂的清甜脆嫩襲擊了她的舌頭，祝余眼前一亮，無意識地咀嚼，等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吞下了肚子。

祝余先是一呆，然后猛地跳了起來，恨不得一巴掌把半分鐘前的自己扇醒。

死嘴，你怎么敢的！

這一口起碼十幾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