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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扶疏瞟了眼睛骨碌碌轉(zhuǎn)的祝余一眼,淡淡道:“大家叫我宋扶疏就好。”
說完,又進了廚房。
柳芳拍了拍祝余的手,“好了好了,我去廚房看看,今天我弄了一大盆螃蟹,還不知道怎么弄呢?”
她本意是想讓祝余松手,但祝余卻跟著她一道進了廚房,“我也來幫忙!”
廚房就兩個小馬扎,其中一個被宋扶疏坐著,他白皙的左手捏著刷子,正在刷洗螃蟹,發(fā)出刷刷刷的有節(jié)奏聲響。
祝余搶了另一個小馬扎,“師母你去休息吧,我來幫宋扶疏!”她叫得非常之順嘴。
宋扶疏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刷刷刷——螃蟹試圖夾這個撓癢癢的人。
放兩個小年輕單獨相處是怎么回事,又不是相親來的,柳芳搖頭,剛想說什么,就被找不到新買茶葉的雁東歸叫出去了。
她一走,祝余立馬看向宋扶疏。
“那個,宋扶疏啊,你還記得我嗎?”她試探著問,雖然覺得這人應該挺聰明,但誰說聰明人就不能臉盲或者失憶了?
宋扶疏:“嗯。”
祝余隨手撿起盆里的另一個刷子,一邊刷螃蟹,一邊擠出笑容,諂媚起來,“哎呀,咱倆的初見你還記得嗎?你肯定忘了吧?但我當時應該跟你道歉了吧?”
壞了,她道沒道歉來著。
宋扶疏這回不言簡意賅了。
他看向祝余,字字清晰、生怕她聽不清似的,“沒有。你還說我怎么不看路呢?”
祝余:“……”
完了,她真是個混蛋啊。
她吭吭哧哧,憋了好一會兒,再次開口,“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給你補上!好了,現(xiàn)在我道歉了,你原諒我了吧?”
宋扶疏:“哦。”
祝余:“……”
手里的螃蟹“咔嚓”一聲響,整個蓋殼被她硬生生捏碎,祝余深呼吸——這是老師弟弟這是老師弟弟!她不斷提醒自己,拿捏著語調(diào),柔聲說:“宋扶疏,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個善良正義的君子,絕不會干背后打小報告的事情——對吧?”
最后這個“對吧”滿懷期待。
宋扶疏再次抬頭看向祝余。
他把刷好的螃蟹放到另一個盆里,對她微微一笑,甚至露出了一點尖銳的虎牙。
“不對。”
……
嗷嗷嗷她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在祝余擼起不存在的袖子捏起拳頭之前,柳芳回來了,她把祝余拉起來,“好了好了,你去客廳坐著吧,我馬上就收拾好。”
祝余臉上沒消散的怒氣,混合著見到她的笑意,變得有些扭曲。
祝余起來了。
祝余走了。
祝余留下了一個雄赳赳氣昂昂的背影。
兩個大四生也到了,今天是重陽節(jié),上午還在談項目,雁東歸這會兒也就不想多說什么了,只是聊聊閑話——也不咋閑。
他詢問起幾個快畢業(yè)學生的工作意向。
祝余在布沙發(fā)上搡出一個空位,一屁股坐下,被擠開的蔡保全敢怒不敢言。
“你——”他憤怒地瞪著祝余。
“我啥我,你咋還結(jié)巴了呢師哥,喝口水潤潤,”祝余撓撓耳朵,把面前的茶杯塞他手里,給自己倒了杯新的,美滋滋喝了口。
嗯,不錯,爽了。
有些怒火就要發(fā)出來。
別管對著誰發(fā),反正得發(fā)出來。
比方蔡保全這個倒霉蛋——他才傻小個呢!
蔡保全窩窩囊囊捧著茶杯喝。
他的好兄弟李強頭唯唯諾諾,不敢開口,生怕一張嘴就讓祝余注意到他,裝空氣。
祝余笑嘻嘻問:“老師我們晚上吃餃子嗎?我看到廚房有餃子餡兒了。”
“嗯,等吃完螃蟹我們一起包。”
祝余拍手,“好啊!我超會捏褶兒!我會捏二十八種不同的餃子褶兒!”
雁東歸平和地說:“那等會兒你教教大家。”
祝余的目光和善地掠過杜峰依秀然,這是好師哥好師姐,又核善地落到蔡李倆人身上,牙齒白森森地笑,“好啊。”
“我保證,全、都、教、會。”
……
螃蟹只要夠新鮮,隨便蒸蒸就好吃了,這就是余姥爺說的本味。祝余洗干凈手,熟練地揭開蟹殼,去蟹腮蟹心,嘗一口肉——
“好鮮!老師你從哪兒買的?”
雁東歸也正慢悠悠開蟹,吃這個不能急,不填肚子,吃的是趣味,“朋友來首都時捎的,其實郊區(qū)水里也有,只是個頭小些。”
祝余想想,也是,但也快過季了。
這一盆螃蟹夠一人分兩三只,老師師母只吃了兩只,蟹寒。祝余不怕這個,她致力于把每個蟹吃得干干凈凈,連蟹腿都掰開,捅出肉來美滋滋吃了。
吃了三只,嗒嗒嗒跑去洗手。
柳芳把一盆芹菜肉餡兒端了過來,她嗅了嗅,推到雁東歸面前,“你聞聞咸不咸。”
雁東歸:“……我聞不出來。”
這不是卡上祝余的技能了嗎?
“我聞我聞!”祝余從椅子上跳起來,柳芳把盆端到她鼻子底下,她嗅了嗅,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嗯,有點淡了。”
柳芳稱奇,“真能聞出來?”
她一直以為聞聞味兒就能知道咸淡是騙人的,狐疑地看著祝余。
祝余睜圓了眼睛,把自己的鎖骨錘得梆梆響,“這是我的專業(yè)——除了農(nóng)學以外的第二專業(yè)!要不是成績太好,我現(xiàn)在肯定都在首都八大樓里當大廚了!”
她可是在后廚里長大的祝小妮!
柳芳信了,不敢不信。
她把這盆寶貴的餡兒交給祝余,任由她操作,多么感人的信任,偏偏有人要張嘴。
蔡保全:“不會把老師吃壞肚子吧?”
祝余抱著盆盯住他:“挑釁我?!”
蔡保全看向雁東歸,“老師你看看!你看看她!”他一幅終于有了依靠的樣子,幾乎像是撒嬌,看得祝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算了,這人腦袋好像有點問題,她要離遠點,別給自己傳染了。
她靠著墻溜進了廚房。
老師師母的廚藝好像是不怎么樣,廚房里的調(diào)料只有基本的,祝余挑挑揀揀,拿了鹽、味精、醬油……調(diào)調(diào)整整,時不時攪拌均勻聞一下,最終滿意地一點頭。
成了!
宋扶疏端盆進來,得到她哼的一扭頭。
祝余抱著餃子餡兒自信地出去了,面團是提前和好的,軟硬適中,她在諸多面孔中轉(zhuǎn)了一圈,“誰搟的皮兒最圓?”
最后這項任務由雁東歸接手。
他有預感,這將是最容易的活兒,祝余實在不像能對歪瓜裂棗的皮兒容忍的人……他坐下,把柳芳也拉下來。
“咱們倆輪流來。”
其實也不用分工,就兩個工種。
雁東歸搟的皮不能說多圓,但好歹中間厚外面薄,基本準則是對的。祝余洗了手,拿過一張皮,放上一坨肉餡,別人只看到她手指翻飛,眨個眼,手心只剩一個白色月牙。
“看!月牙形!”
“柳葉形!”
“這個是麥穗形!”
這簡直是一場祝余的單方面炫技,柳芳愛不釋手地撿起那個麥穗形的餃子,左右翻看,“怎么做的?比飯店里的還漂亮!”
祝余翹起嘴角,“我來教您!”
兩分鐘后,她瞪著那一坨枯萎扭曲的“麥穗”,懷疑人生,“怎么做的……明明是按照我的步驟一步步來的啊?”
柳芳訕訕笑著,把它放到屜子上。
“這個給你們老師吃。”
雁東歸:“……”
他沉默不語,加快了搟皮的速度。
祝余視線在目光閃躲的其他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最后——“師姐!我來教你!”
依秀然苦著臉應了一聲。
結(jié)果好點,但不多。
祝余整個人都恍惚了,“為什么呢……”
杜峰,手太粗,pass,蔡保全李強頭,看著就笨笨的,祝余勉強教了下,果然不行。
只剩一個人了。
祝余把目光落向坐在正認認真真捏著最簡單的月牙褶兒的宋扶疏,什么矛盾、什么打小報告,她都忘了。她只知道要證明自己的教學實力!
“我要教你!”她堅定地指向他。
宋扶疏:“……”
怪不得剛才右眼皮跳跳的呢,原來應在這兒了。他把捏好的餃子放在屜子上,回答得毫不遲疑。
“不。”
管他答不答應呢,祝余已經(jīng)坐過去了。
“你看看你這雙手,又細,又長,天生就是一雙捏面點的好手啊!就這樣,一放,一捏,啪唧啪唧啪唧……嘿,成了!”
她驕傲地托著一只漂亮的小餃子。
“你學會了吧?”她滿眼期待。
宋扶疏頭也不抬,“沒有。”
祝余:“?”
柳芳忍笑,從中調(diào)節(jié),“好啦好啦,扶疏你學一學,到時候咱們在家也包這樣的麥穗形餃子。多好看啊,是不是?”
得到支持的祝余再次翹尾巴。
宋扶疏這才勉強改手法。
他的記性的確好,才看祝余捏了兩遍,就記清楚了,白凈的餃子皮托在左手,右手手指靈活,一捏又一捏,沒多久——
“哈哈哈嘎嘎嘎你這是蜈蚣嗎!”
祝余笑出鵝叫,笑得露出扁桃體,她用力拍著自己的大腿,指著那個一節(jié)一節(jié)仿佛在蠕動的餃子,恨不得笑撅過去。
宋扶疏難以置信。
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手法啊!
祝余非要教他的時候,他不樂意,但沒成功后,他擰巴起來了,死死盯著手里的餃子皮,非得捏出一個漂亮好看的來。
“蜈蚣軍團嘎嘎嘎嘎嘎嘎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