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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節課,我已經為大家初步介紹了作物育種學,這節課,我先為大家介紹一下目前國際上比較權威的幾種遺傳學理論。”
講臺上的人聲音沉著,光聽著就仿佛構建出一個嚴厲的學者形象,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雁東歸一身熨出折痕的白色襯衫,領口折得筆挺,頭發也一絲不茍。他嚴肅地環視了底下的小鵪鶉們一圈,“哪位同學對此有所了解,能為我們做一個簡單介紹的?”
這是開始提問了。
底下的鵪鶉們沒有敢抬頭的,上節課,他們以為雁東歸的提問和其他老師一樣,只要預習過就能答上來,結果就是被他用失望的眼神看得渾身發癢——羞愧的。
在一片不敢對視的靜默里,一只手高高地舉起來,生怕人看不到似的,使勁搖晃。
雁東歸點頭,“祝余來。”
祝余驕傲地站起來,清清嗓子,“目前我們所學的主要是蘇聯李森科的理論,他拓展了米丘林遺傳學——雖然米丘林同志本人未必認同他的觀點。”
她幽默了一下,但其他同學沒什么反應,這才想起來大家可能還不太了解米丘林。
她繼續說:“李森科同志最有名的實驗是“春化小麥”。他主張生物的獲得性遺傳,也就是生物特征不是由它的遺傳物質決定的,而是由環境等因素影響,并且這種后天性狀可以代代遺傳。他很有名,幾十年前就是蘇聯那邊的權威,哦,在咱們這邊也是。”
她的語氣十分客觀,努力忍住貶義。
老天奶,祝余哪里敢貶低,蘇森科的米丘林遺傳學的權威地位不是夸張,他是真權威,反對他要被批評的誒!
雁東歸有些吃驚。
雖然祝余努力忍了,但她是個情緒直白的孩子,語氣里那點不贊同并不難聽出。
他饒有興致地問:“你對他有了解?”
課本上可只寫了李森科的好話。
祝余委婉道:“我在圖書館看了一些書,關于遺傳育種的。私以為,李森科同志是個很聰明的人物,當然,我絕對沒有說他搞研究不怎么樣的意思,我還是很欣賞他的。”
能得到領袖的認可,誰能比他聰明啊。
政治家比科學家更適合他的定位。
雁東歸這回仔細看了祝余一眼。
他示意祝余坐下,語氣平鋪直敘,“我曾經見過李森科同志,不可否認,他是位極其出色的政客,但科學是不會歸屬于政治的,哪怕政治強迫科學服從——這就是我為大家準備的第二堂課,跟隨科學實踐,而不是跟隨階級和立場。”
祝余在底下倒吸一口涼氣,眼里放光。
雁老師也太敢說了!
事實證明,雁東歸不像他名字那么文雅,他相當強硬,狠狠批判了一番李森科那所謂的米丘林遺傳學說,然后開始講孟德爾-摩爾根的基因學說,毫不掩飾自己的主張。
這行為是非常大膽的。
基因學說由于出身西方等原因,現在被批評為唯心主義、資產階級,總之蘇聯那邊非常抵制,他們種花目前也不太認同。
所以雁東歸在課上公然支持基因學說,對幾十位學生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兩小時大腦風暴結束,所有人頭昏腦脹,記了滿滿當當的筆記。祝余眼睛卻還亮晶晶的,下課后,不自覺地跟上了雁東歸的腳步。
沒別的,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敬佩。
雁東歸回頭看了眼,“祝余?”
祝余用力點頭,小跑幾步跟了上去,眼里的敬意快要溢出來,“老師你真厲害——我是說我能當你的課代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