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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花香糅雜在一處,分不清究竟是什么香味。
南正陽警惕,立即道:“先服解毒丹。”
明漱雪剛要取藥,晏歸抬手,往她嘴里喂了顆。
她偏眸看他一眼,將丹藥咽下。
吃完解毒丹,飛行了小半個時辰,身體并未出現異樣,可奇怪的是,他們分明已經飛了許久,為何還未飛出此地?
這片花海有這么大?
其余人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南宮家弟子停下,南宮松風道:“飛了這么久也沒飛出去,諸位道友,不如我們兵分三路,各自尋找出路,找到出口再會合?”
梅樂湖率先反對,“我不同意。此地廣袤,焉知離開后能否原路返回?與其各自失散,不如從一開始便聚在一處,還能有個照應。”
駱子湛響應,“梅師兄說得不錯。”
梅樂湖已是金丹后期,離金丹巔峰一步之遙,是一行弟子中修為最高之人,他的話頗有分量,南宮松風凝眉沉思片刻。
“成,那就依梅師兄所言。”
晏歸不經意掃他一眼。
這位南宮少主,只要不杵到阿雪面前,看著還是挺正常的。
商議完畢,眾人再度飛越花海,可直到天黑都未能找到出去的路。
無奈之下,只能停下休整,恢復靈力。
明漱雪一轉身沒瞧見晏歸,疑惑道:“阿月去哪兒了?”
玉如君抬頭,往周圍看了圈,“沒瞧見。”
南正陽搖頭,“不知。”
駱子湛倒是知道,往某個方向一指,“師弟去那兒了。”
……
南宮松風正在花海中四處查看,陡然聽見身后刻意的腳步聲,神色頓時一凝。
“誰?!”
霍地轉身,驚訝道:“晏道友,你怎會在此?”
月華凝霜,晏歸身上撒落清輝,面色看不太清,長睫輕掀,他淡淡道:“南宮少主,我有話問你。”
一刻鐘后。
南宮松風說完離開,獨留晏歸立在花海中。
他擰眉,耳畔回蕩著南宮松風方才的話。
“我第一次見明妹妹與晏道友是在三年前,隨父拜訪太一門主,當時商云真人也伴在身側,談性正興時,忽然有弟子稟報,明師姐與晏師兄又打起來了。”
“當時商云真人一臉苦惱,擺手無奈,直言隨他們去罷。我心中好奇,便跟在那名弟子身后,正好瞧見那場斗法。”
“我從未見過明妹妹那般將五行術法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女子,美麗又強大,令我無比心折。”
“待我回過神來時,你們已是兩敗俱傷,明妹妹左臂被你砍中,鮮血直流,她的師兄師姐沖上去將你罵了一通,帶人回去療傷。”
“你的腿被明妹妹用金針刺中無法動彈,右肩被靈火燒傷,被你師兄扛了回去。”
“我打聽后才知,你們相斗多年,但凡碰面,無一不見血,也就晉升金丹后,斗法時怕殃及池魚,收斂不少。”
“晏道友,我不知你和明妹妹是如何走到了一處,但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那就不要給自己留下后悔的余地,你若是負了她,我必不會輕饒你。”
晏歸閉眼。
與駱子湛南正陽玉如君重逢時三人的表情與話語重新浮現,兩宗同門看見二人牽手時的驚愕與詫異。
所有端倪被他從腦中翻出,多次細細揣摩。
駱子湛三人在找到他們前,并不知他二人已經失憶,不存在提前串通好說辭的可能性。
南宮松風既然對阿雪心存愛慕,更不會配合他們演戲。
會配合的另有其人。
相見那夜師尊身上為何會有淡淡酒味?
總不可能是因小徒弟看上了死對頭的愛徒,心中不忿跑去借酒澆愁吧?
倒有可能,是與人飲酒看熱鬧去了。
若是兩宗的人,晏歸只當他們說的是耳旁風,可南宮松風一個外人如此篤定,卻令晏歸不得不懷疑。
或許,是死對頭的并非商云真人與雙華真人,倒是有很大可能,當真是他與明漱雪。
他與阿雪。
真是死對頭?
晏歸難以置信。
他怎會與阿雪是死對頭?
他的妻子心善又強大,心思簡單又純粹,正義心軟又易懂。
這樣的阿雪,他怎會與她相斗十年?
晏歸想不通。
可事實在眼前,不容他爭辯。
一時間,晏歸心亂了。
他和阿雪,怎會是……
“阿月。”
熟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晏歸手一抖,無意識掐斷了手中靈花根莖。
徐徐轉身,少女立在花叢中,一步步朝他走來。
那張熟悉的面容緩緩映入眼中,鳳眼漂亮又冷淡,看向他時眸底有喜色一閃而過,像極了月夜中綻放的幽曇,只可窺見一時的風華。
可隨著她走近,溫軟的眸光明亮清澈,勾著人將目光一動不動放在她眸中。
“怎么到這兒來了?”
聲線清冷,泠泠如冰,藏著唯有晏歸能聽出的關切。
他心中忽然一定,仿佛有一只大手,將所有紛亂的情緒一一撫平,安穩放置。
無論從前如何,他只認此刻。
明漱雪是他晏歸的妻子,他們會相伴一生,恩愛如初。
至于以前,就如他對南宮松風所言,皆是過往云煙。
“沒什么。”
晏歸牽住明漱雪的手,笑道:“此地有異,我出來看看。咱們回去吧。”
明漱雪敏銳感覺到他方才情緒有些不對,疑惑道:“你怎么了?方才想什么呢?”
晏歸牽著她,挑眉笑道:“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明漱雪好奇。
“你關心我。”
篤定的語氣讓明漱雪一怔,摸不著頭腦。
晏歸:“若是不關心,怎會找出來?”
他哼笑道:“你心里的人是我,什么南宮松風北宮松風的,全然不被你放在眼里。”
明漱雪白眼一翻。
又在胡亂琢磨什么呢。
她敷衍,“是是是,我心里有你,別的男人都不能和你比。”
晏歸滿意地笑,“這是你自己說的。”
明漱雪:“……”
回到營地,二人挨在一處盤腿而坐,明漱雪問:“你方才出去,可有發現端倪?”
晏歸有發現才怪了。
方才所有思緒都落在兩人之前的關系上,哪兒有那空閑觀察別的?
正要搖頭,忽地一怔,垂睫望著干凈如初的指尖。
方才沾染在指上的汁液消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好生奇怪。
“啊!”
太初門一名女弟子忽然尖叫一聲。
“怎么了?”
梅樂湖立即起身詢問。
女弟子指著某處,滿臉震驚,“師兄,方才我摘了一朵芍藥,可沒過多久,那朵芍藥不見蹤影,折回來時,發現被我摘下的芍藥又出現在此地。”
被摘下的花又重新長了回去?
梅樂湖擰眉,“此地有古怪,大家警醒些。”
晏歸垂睫,盯著足下靈光湛湛,鮮妍明麗的靈花。
半晌,他若有所思。
“阿雪,你看這片花海與尋常的可有不同?”
若說不同,那可多了去了,畢竟明漱雪可沒見過把陸地花卉種在兩種不同水生花卉中間的。
不過晏歸既然這么說了,明漱雪凝眸,細細觀察。
看著看著,她忽地皺眉。
“這些花開得都好……”
琢磨著用詞,她不確定道:“規整?”
“這么一說,方才我見過的那株茶花,好像和面前這朵一模一樣。”
不知何時湊過來的玉如君抬臂,撥弄幾下面前潔白山茶。
花朵輕顫,靈光簌簌,美麗夢幻。
南正陽補充,“連根莖上的葉子數量都一模一樣。”
駱子湛摸著下巴,“就像是從一株上分化出另一株相同的。”
“不止如此。”
明漱雪沉吟,“這里的每一朵花,開得都很完美。”
沒有花苞敗葉,不像是自然生長而成,仿佛有人精心雕刻,又像是繪制而成。
“完美到……像是假的。”
幾人齊齊一凜。
晏歸抽刀,“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他一躍而起,摘月刀高舉過頭頂,朝著星光璀璨的夜空一刀斬下。
刀氣攜星,似與星河爭輝。然而一刀落下,卻無事發生。
晏歸瞇眼。
“師弟,我來助你。”
駱子湛揚聲,觀海劍出鞘,攜帶濤濤浪潮,對準天空劈去。
明漱雪雙手結印,一手環繞灼熱火息,另一只手金光熠熠,雪白面容映出靈光,沉穩靜美,高潔無雙。
南宮松風眸底露出癡迷之色,“操控兩種靈力如此得心應手,真不愧是明妹妹。”
一名南宮弟子在他腦后狠狠一捶,南宮松風立時清醒,痛心不已。
“便宜晏道友了。”
他揚聲,“來,咱們也攻擊試試。”
雖不知是何意,但明妹妹一定有她的道理,照做就是。
玉如君不斷往外掏攻擊類的靈符,南正陽此刻派不上用場,索性幫她將靈符往空中甩去。
見狀,梅樂湖腦中靈光一閃,倏地起身,“師弟師妹們,我們一起出手。”
數道靈力攻擊齊齊朝天空而去,絢麗光彩中,清脆的“咔嚓”聲響起,夜空裂開一條縫,蛛網般向外裂開。
裂縫越來越大,仿佛鏡子破碎,無數碎片落下,再一抬眼,眾人已不在花海之中。
“這是何處?咦……燕少主?”
南宮松風的聲音落下,明漱雪和晏歸循聲望去。
不遠處立著一名昳麗精致的少年,一身金絲蝶紋紅袍,墨發高束,長眉入鬢,碎發拂過眼角,漾起滿眼高傲張揚。
他抬手喚出兩具人形傀儡,傲氣道:“什么鬼東西,看本少主把你打得跪地求饒!”
“哇!”
玉如君小聲感慨,“那便是燕家偃術?”
明漱雪疑聲,“燕家偃術?”
“不錯。”
玉如君解釋,“自從十一年前衡州月家覆滅后,燕家取而代之,經過多年經營,已然成為與定禪書院齊名的修仙世家。他們的先祖乃是一名偃術師大能,制作的傀儡神乎其技,據說曾與大乘境初期的高手過招不露頹勢,因此揚名。”
玉如君朝燕樓空努努嘴,“燕少主放出那兩具,少說也有筑基巔峰的實力。”
“月家?”
明漱雪喃喃。
之前好似沒聽師姐提起過。
余光掠過晏歸,她忽地一怔,“阿月,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