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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鈴聲清越空靈，鼻端蘭花香氣與曇花香糾纏在一處，本是兩股淡雅的花香此刻竟生出幾分甜意，甜得明漱雪暈頭轉(zhuǎn)向，神志逐漸迷糊，只能緊緊勾出晏歸的脖子。

吻越發(fā)深入，兩人身上漸漸發(fā)熱，晏歸將唇移開，低眸看她一眼，旋即毫不猶豫，將人抱起走向床榻。

一道靈光從窗外飛入，傳出玉如君的聲音。

“師妹，師尊讓我們?nèi)ヒ娝憧靵怼！?

最后一個字落下，明漱雪驟然清醒，紅著臉跳出晏歸懷抱。

“我先去見師尊，你在家等我。”

晏歸：“……”

他往下一指，委屈道：“我怎么辦？”

明漱雪臉頰緋紅，匆匆看一眼，火燒似的躍出窗，留下急急一聲。

“你自己解決！”

晏歸：“……”

師兄妹三人所住之地乃是云霞峰側(cè)峰，他們的師尊商云真人的住所在主峰，兩峰相距極近，片刻后，三人已落至商云真人洞府外。

站在最前方的南正陽尚未出聲，殿內(nèi)已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

“進(jìn)來吧。”

南正陽領(lǐng)著兩位師妹進(jìn)殿。

商云真人位列門主之下八大長老之一，在太初門內(nèi)地位尊崇，他生性恬淡，不喜爭斗，最愛與友人賞景品茶，逍遙自在。

因而洞府內(nèi)多是玉石珍珠等低調(diào)不張揚(yáng)之物件，只是一眼掃過去皆非凡品，就知他家底頗為豐厚。

明漱雪走在最后，悄悄把目光落在半躺在軟榻上的男子身上。

出乎意料，他生得格外年輕，一頭烏發(fā)低低扎在腦后，幾綹碎發(fā)垂落耳側(cè)，劃過線條明晰的側(cè)臉。

眉眼低垂，神色溫和，似水包容萬物，又如風(fēng)溫柔灑脫。

抬眸掃向三名弟子，商云真人溫聲道：“都回來了。”

南正陽躬身，“弟子南正陽，見過師尊。”

明漱雪急忙行禮，將身形隱在師姐玉如君身后。

“老大，早就告訴過你，別一板一眼的，當(dāng)心往后沒女修看得上你。”

南正陽面露尬色，“師尊，弟子一心……”

“行了行了。”

商云真人合攏手中白玉寒梅折扇，不耐擺手，“老生常談。這話你說不膩，我聽都聽膩了。坐吧。”

“老二小三，你們倆也坐。”

小三？

是在叫她嗎？

明漱雪愣了一瞬。

見師兄師姐入座，她也急忙坐下。

“此次喚你們回來，是有要事相商。”

說起正事，商云真人微微坐正，扇子有一搭沒一搭擊打掌心。

“前些時日，無相宗一位長老在章州無意間發(fā)現(xiàn)一處秘境，那秘境有些奇特，長老試過許多法子，終究無法進(jìn)入，便上報(bào)宗門。”

“誰知整個無相宗也拿它無法，昌宗主傳訊其余仙門，我和你們掌門師伯，幾位師叔星夜到達(dá)章州，卻與別派宗主長老一道被吸入秘境中，歷經(jīng)波折，終于闖了出來。”

“出來后才發(fā)現(xiàn)，那秘境竟是一處子母秘境。”

“子母秘境？”

南正陽和玉如君齊齊出聲。

“不錯。”

商云真人頷首，“子母秘境，子破母現(xiàn)，我們一行在子秘境中收獲良多，那母秘境中定然也有不少天材地寶。”

玉如君眼睛發(fā)亮，“師尊得了什么好寶貝？有符箓嗎？可否給弟子一觀？”

“瞧你這出息，為師還未說完呢。”

商云真人憑空敲了玉如君一記，接著道：“奇的是，我們一行宗主長老，其中不乏大乘境大能，卻無一能進(jìn)入。”

“定禪書院精通卜算之術(shù)的莫道友算出，那母秘境只允許元嬰期以下修士進(jìn)入。”

“因而各大仙門決定，派遣宗門內(nèi)元嬰期以下精英弟子進(jìn)入子母秘境——南山秘境。”

商云真人微微一笑，依次點(diǎn)過三名弟子，“你們?nèi)松頌槲业挠H傳，自然也在其中。”

“但機(jī)緣往往也伴隨著危險，除了小三，老大老二均未突破金丹，風(fēng)險有些大，去或不去，端看你們。”

玉如君沉吟片刻，朗聲道：“師尊，風(fēng)險越大，機(jī)遇越大，沒準(zhǔn)弟子能在此次秘境中突破呢。”

商云真人看她，“所以老二決定去了？”

玉如君重重點(diǎn)頭，語氣堅(jiān)定，“我去。”

“甚好，不愧是我的弟子。”

商云真人望向南正陽，“老大，你呢？”

“兩位師妹皆去，那我自然也是要去的。”

“不錯不錯，友愛同門，你這木頭墩子就這一點(diǎn)尤其優(yōu)秀。”

商云真人笑得彎眼，唇角弧度柔和，語氣揶揄。

南正陽面露赧色，無奈道：“師尊謬贊。”

“那行，你們師兄妹三人就一道去吧。”

商云真人一錘定音。

怎么沒人問她去不去？

明漱雪腹誹。

“當(dāng)然是因?yàn)椋鞔笞陂T金丹期的弟子都要去啊。”

明漱雪一驚，霍地抬頭，正正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

他、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商云真人無奈，“你這丫頭，心里想的什么一眼就能看出，心思說淺，有些事卻又埋得極深。從進(jìn)殿以來一句話不曾開口，卻又在偷偷打量我，小三，你可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明漱雪微微抿唇，注視著商云真人，余光偷偷從他面上掃過。

看起來如此親切，且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心里油然生出一股親近之意，定是她無比信賴的長輩。

求一求，會不會心軟？

商云真人偏頭，“小三？”

明漱雪一咬牙，起身跪在商云真人面前，擲地有聲道：“求師尊成全弟子與晏歸。”

話音一落，殿內(nèi)無人出聲，靜得落針可聞。

小娟都有勇氣將自己心中所想大大方方告訴大娘大爺，她也不能退縮。

明漱雪閉眼，一口氣不停道：“師尊，我知您與雙華真人齟齬難消，但我與晏歸真心相愛，還請師尊看在多年師徒情分上成全弟子，往后我定不會將他帶到師尊面前，礙了師尊的眼。”

“啪——”

商云真人怔怔低頭，連術(shù)法也沒用，俯身拾起折扇，抬眼時眸底茫然震驚之色尚未消散。

他這小弟子在說什么？

怎么一句話都聽不懂。

他何時與雙華生出齟齬了？

南正陽和玉如君齊齊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后者無聲尖叫。

啊！！！

忘了告訴師尊，小師妹她腦子壞掉了！！！

兩人不約而同向商云真人傳音，左耳是老大溫和又急促的聲音，右耳是老二開水似的尖叫聲，嘰嘰喳喳地吵得雙華真人頭疼。

“閉嘴，一個人說。”

玉如君閉上嘴。

南正陽將小師妹和晏歸在秘境中消失，找到她時已然失憶，并與晏歸結(jié)為夫妻一事如實(shí)道出。

當(dāng)然，他自己干的好事也沒忘，一五一十全說了。

商云真人倒沒怪罪他編排自己與好友，目光頗為驚奇地盯著明漱雪看。

他還記得，當(dāng)初帶小弟子與雙華見面，兩個小崽子一見面就紅了眼，當(dāng)時他還以為兩人是失散的兄妹或者青梅竹馬，誰料下一瞬，兩人沖出去打成一團(tuán)。

一個拳打腳踢，一個又咬又拽，驚得他與雙華納悶不已。

此后數(shù)十年，更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打架斗法是家常便飯，這日小三將晏歸打斷腿，那日晏歸把小三打得斷了胳膊，臥床養(yǎng)傷都是常有之事。

可誰能想到，出去一趟，這兩孩子竟然成一對了？

商云真人恍恍惚惚，遲遲難以相信。

他問老大，“所言當(dāng)真？”

南正陽沉聲，“句句屬實(shí)。”

商云真人：“……”

托著下巴默了許久，他凝眸望著明漱雪不語。

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以往他和雙華可沒少為他們的事頭疼，兩個孩子能成一對也是好事，不過這失憶又是怎么一回事？

“師尊？”

遲遲得不到商云真人的答復(fù)，明漱雪內(nèi)心忐忑，試探出聲。

“啊？哦。”

商云真人回神，清清嗓子，上身坐直，沉著臉道：“小三，你明知我與雙華積怨多年，如此行事，可有把我這個師尊放在眼里？”

玉如君一驚，手撐在額上，偏頭拼命朝南正陽使眼色。

師尊怎么玩上了？！

南正陽無奈，師尊想逗小師妹，他們也無法，只能隨他去了。

明漱雪抿唇，“師尊教導(dǎo)弟子多年，在弟子心里，自是將您當(dāng)做親父尊重敬仰，可實(shí)是情難自抑，師尊若氣不過，只管責(zé)罰，還請師尊看在弟子一片誠心的份上，成全弟子一次。”

糾結(jié)片刻，又道：“師尊與雙華真人爭斗多年，如今弟子將他愛徒拐了來，如此可見終是師尊更勝一籌。”

喲呵，出去一趟，說話都好聽了不少。

他記得晏歸那小子極會說話，是與他學(xué)的？

商云真人微微挑眉。

見小弟子眸帶懇求，他心里一軟，不再逗她。

“說得沒錯，雙華的得意弟子不回歸元劍宗，反而來我太初門，傳出去他臉上定不好看，我得好生嘲笑他一番。”

“還是我徒弟有本事啊。”

商云真人笑盈盈道：“行了，你與晏歸之事我就不追究了，長輩之間的事，本就不該殃及晚輩。”

“起來吧，回去好生準(zhǔn)備，三日后出發(fā)章州。”

“是。多謝師尊成全。”

明漱雪誠心實(shí)意叩首。

“不過。”

商云真人擰眉，溫和目光驟然極具穿透性，似乎要將明漱雪看穿。

“你這失憶之癥，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