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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想來明漱雪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商云真人揮袖,一道靈光霎時將她籠罩。
神識上下掃視明漱雪,片刻后停頓在某處。
丹田之內,金丹之上,臥著一處黑點。
那是只比指頭還小的蟲,黑中泛紅,彌漫著詭異不祥的氣息。
商云真人沉下臉,“小三,你金丹之上怎會有蠱?”
“蠱?”
南正陽和玉如君驚得一下從座椅上起身,一左一右圍住明漱雪,目光緊張。
“什么蠱?我不知道。”
明漱雪搖頭,下意識神識內視。
只見金丹之上,赫然趴著一只小蟲。
她驚了。
這是什么時候進來的?為何她從未發現?
“別動,為師為你拔出此蠱。”
商云真人揮手,一道靈力鉆入明漱雪丹田內,附著在蠱蟲上。
眸光一厲,商云真人喝道:“出來!”
靈力拖拽著蠱蟲,倏地往外拉,緩緩將它與明漱雪的金丹分離。
“啊!”
“小師妹!”
玉如君驚慌失措地抱住明漱雪,手抖著擦去她嘴角血跡,“小師妹,小師妹!”
躺在她懷中的少女面色慘白,眉頭緊皺,似在忍耐極大的痛苦。
南正陽急忙制止,“師尊,不能再拔了,小師妹有危險!”
商云真人收手,明漱雪悶哼一聲,猩紅血跡順著雪白下巴滑落。
“把這個給你小師妹喂下去。”
小瓷瓶從商云真人袖中飛出,南正陽拔開木塞,倒出兩顆白色丹藥喂進明漱雪口中。
“小師妹,怎么樣?”
明漱雪抹去嘴角血漬,從玉如君懷中起身,“師兄,我沒事了。”
見她面色好轉,師兄妹兩人皆松了口氣。
南正陽擰眉,“師尊,這究竟是什么蠱?為何如此霸道?”
玉如君咬牙罵,“定是上回那些邪修趁著小師妹不注意種下的,小師妹失憶,肯定也是那蠱蟲搞的鬼。該死的邪修凈會些鬼蜮手段,下次落到我手上,非得讓他們好看!”
商云真人蹙眉,“這蠱蟲我從未見過,小三,除了失憶,你身上可有別的不對之處?”
不對之處?
唯有那難以言喻的欲。火了。
只是這話,讓她如何當著師尊師兄師姐的面說?
明漱雪半垂著長睫,忍著心虛輕輕搖頭,“沒有。”
“那就奇怪了。”
商云真人支起下巴,“若是尋常的失憶蠱,為何會拔不出來呢?”
沉吟片刻,他道:“五日后南山秘境慕家也會去,屆時為師帶你去尋慕家長老,好生給你瞧瞧,你體內蠱蟲究竟是何物。”
明漱雪唇角微動,“好,多謝師尊。”
商云真人無奈失笑,“怎的如此客氣,好了,都回去歇著吧。尤其是你,小三,這幾日可要養精蓄銳,莫要如從前那般拼命修煉。無事就讓你二師姐為你做幾頓靈食,好好養養。”
“是。”
目送三位弟子離開大殿,商云真人凝眸不解。
方才那么大的動靜蠱蟲也毫無反應,那究竟是什么蠱?
想了許久,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商云真人搖頭。
算了,還是讓醫修給小三看吧。
扇子一擊掌心,商云真人眼里精光大亮。
對了,得趕緊通知雙華,那對冤家陰差陽錯成一對了!
……
到了側峰,辭別面含擔憂的師兄師姐,明漱雪獨自回到洞府。
一進門,懶散嗓音悠悠落下。
“回來了。”
少年躺在房頂,玄衣墨發鋪散,玉蘭花瓣輕輕壓下,仿佛漆黑夜色中散落的幾縷光。他一手置于腦后,一腿翹起,姿勢灑脫隨意。
明漱雪抬頭,輕輕“嗯”一聲。
“阿雪,方才我在周圍轉了轉,發現后山有溫泉,我們一道去……”
下一瞬,說話之人閃現,皺眉看著明漱雪蒼白的臉色,手掌撫上她側臉,“怎么了,臉這么白?”
明漱雪搖頭,“已經無事了。”
晏歸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比如那糟老頭子不同意他倆的事,動怒罰她了,比如阿雪主動請罰……
越想臉色越難看,晏歸沉下臉,“有什么事沖我來,朝你發火算什么?”
話音一落,人疾步往外走。
“等等,你想哪兒去了?”
明漱雪拉住晏歸衣袖,無奈道:“先聽我把話說完。”
將主峰殿宇內發生之事說了,明漱雪猜測,“你說,你體內會不會也有一只蠱蟲?”
晏歸回神,沉吟道:“既然你有,那我興許也有。”
畢竟他們倆都失了憶,同樣都有那莫名其妙的毛病。
明漱雪面色微紅,咬住下唇,“師尊說五日后帶我去見慕家長老,怎么辦?”
這一路上,駱子湛三人為他們和池榮說了不少修真界之事,這慕家乃是醫修世家,在修真界名氣極大,能在慕家當上長老,定是有本事的。
若這蠱蟲只是令人失去記憶也就罷了,偏生還有別的。
這讓她情何以堪。
晏歸握住明漱雪的手,“我來想辦法。”
他向來有主意,明漱雪心中踏實了些,點頭道:“好。”
手掌撫摸明漱雪側臉,晏歸擰眉,“我去給你燉碗雞湯。”
嘴角輕輕上揚,明漱雪眸帶微光,“好。”
“師弟!”
就在這時,天上忽然傳來一道喊聲。
二人齊齊抬頭,只見駱子湛從天上躍下,落在門外,笑道:“明師妹,我可否進來?”
“駱師兄請。”
得到主人應允,禁制自動消散。
這陣法……是與她神識鏈接的?
明漱雪意外,如此看來,師兄當真是天縱奇才。
晏歸不虞,“你怎么又來了?”
駱子湛倒沒在意他的冷臉,“師弟,師尊讓你先隨我回去。
“我不回去。”
駱子湛往身后一指,“師尊也來了,有什么話你自己和他說去,我只負責帶你走。”
“哦對了。”
駱子湛嘿嘿一笑,不懷好意道:“師尊可是大乘境強者,咱們小小金丹,可是連他手指頭都打不過。”
晏歸:“……”
他戒備往后退一步。
“師弟,你別那么警惕嘛,反正你早晚都要回去的。五日后南山秘境之行你可知曉?你我和明師妹皆在名冊上,你若不回去,怎么和明師妹同去?”
駱子湛攤手,“別說你隨太初門的隊伍一起,師尊臨走前可是與我說過,你若不回去,他定要讓太一門主將你趕出太初門,屆時你可去不了。”
晏歸:“……”
這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實在讓人手癢。
沉默片刻,晏歸忽地一笑,“師兄多慮了,我何時說過不回?”
“那樣當然最好。”
駱子湛勸,“師弟放心,經過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師尊已經不生氣了,他向來疼愛你這個小弟子,怎么舍得讓你為難?”
晏歸心有疑慮,“當真?”
駱子湛無奈聳肩,“真得不能再真了。”
不僅不生氣,如今就在云霞主峰和商云真人一塊聽熱鬧呢。
一只柔軟的手鉆進掌心,晏歸偏頭,見明漱雪對他微微頷首,“你回去吧。”
晏歸思量一二,“行,我明日就來尋你。”
明漱雪輕輕勾唇,“好。”
視線相交,眼里滿是笑意。
駱子湛抖抖肩膀,打了個顫,扁嘴“咦”一聲。
“事不宜遲,師弟,咱們這就回吧。”
晏歸沒理他,“一會兒給你送雞湯。”
“我等著。”
明漱雪彎眼。
晏歸用力揉一把她的手,這才邁出步伐,跟隨駱子湛離開。
駱子湛揮手,“明師妹,咱們下回再見。”
“駱師兄慢走。”
明漱雪頷首。
……
從太初門離開,師兄弟兩人徑直回了隔壁的歸元劍宗。
雖說兩家仙門相鄰,但卻有些距離,跟著駱子湛飛了足足有一個時辰,終于聽到一句。
“小師弟,咱們到家了。”
兩家祖師爺不愧是好友,歸元劍宗與太初門的規格相差無二,山門材質相同,唯有其上紋路不一。
視線上抬,只見“歸元劍宗”牌匾之上斜貫一柄劍,那劍渾身漆黑,劍山之上毫無寶石鑲嵌,連一絲紋路也無,看似平平無奇。
然而注視過久,仿佛有一道驚天劍光急掠而來,眼前霎時一片黑暗,唯有凜冽劍意在黑暗中穿梭,無形壓力無所遁形,望之生畏。
晏歸回神,視線落于山門門柱的劍痕上。
駱子湛解釋,“師弟,咱們歸元劍宗的宗主長老們都曾在山門上留下劍意,危難之際,那些劍意阻擋入侵者,是除了護宗劍陣之外的另一殺器。”
他重重一拍晏歸肩頭,“等咱倆成了長老,也會在上面落下最強一劍。”
能承受得住化神境乃至于大乘境大能的一劍,看來這山門并非凡物。
晏歸:“進去吧。”
駱子湛收手,笑瞇瞇道:“行,走,咱們回家。”
離山門越近,越能感受到其上或霸氣剛烈,或冰寒森冷、或平和如風的劍意,但它們都擁有相同的特點。
強大。
晏歸低眸,目光在某一道劍氣上一觸即離,眼前霎時仿佛雷聲轟鳴,震懾人心。
他抬頭,望著越來越近的歸元劍宗,心中驟然生出一絲渴望。
都是劍意,竟無刀意。
未來他,能否成為歸元劍宗山門上第一個留下刀意的修士?
不錯,聽起來挺有挑戰性的。
眸底光亮大盛,旋即沉寂。
歸元劍宗宗門內部格局與太初門也相差無幾,晏歸落到他與駱子湛居住的藏劍峰側峰,忽然問道:“池榮呢?”
“小師侄啊。”
駱子湛揮手,“他嫌此處無趣,去尋同齡弟子了。”
晏歸頷首。
回到洞府,他四處閑逛。
與明漱雪的三層小樓不同,他的住處是座一進的院子,不過院子后方有一座塔,共有七層樓高,看見它的第一瞬間,晏歸心中暗忖。
在此處看月亮,應當風景甚好吧。
“那是當然。”
駱子湛道:“這可是師弟你親自督造的,塔頂欣賞月色乃是一絕,往日。你最愛躺在上面曬月光。”
晏歸微怔,這才反應過來,方才竟不知覺將心中話吐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