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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張小娟遞到老張頭懷里,郝大娘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去了廚房。
明漱雪偏頭看著晏歸,后者恰巧也在這時(shí)看過來,視線交纏,紛紛笑了。
可笑著笑著,又添了惆悵。
屋外陽光明亮,半邊院子仿若金子璀璨,樹蔭掩映間,果子若隱若現(xiàn)。
一切都是她熟悉的模樣。
只是……終歸還是要離開了。
……
辭別郝大娘老兩口,晏歸帶著明漱雪去了易安家。
他拱手,開門見山,“易兄,我們今日是來告別的。”
此話一出,院中靜了一瞬,與他們較為熟悉的旺財(cái)驀地“汪”一聲大叫,滿院子貓貓狗狗被它驚動,也低低叫了幾聲。
易安呵斥旺財(cái)兩聲,又安撫幾句,叫聲漸歇。
青年轉(zhuǎn)身,悠悠嘆氣,“得知阿月身份那日便有所預(yù)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竟會來得這么早。”
晏歸:“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往后若有機(jī)會,興許我們能再遇。”
易安笑了笑,“希望如阿月所說。”
“快進(jìn)快進(jìn),我這就去買菜打酒,今個(gè)兒我們兄弟可要不醉不歸。”
“成。”
晏歸爽快,“不醉不歸。”
易安很快買回酒菜,招待二人入座。
有了前兩回的經(jīng)歷,明漱雪哪怕再饞酒也不敢喝,慢吞吞在一旁吃菜。
酒香味源源不斷往鼻子里飄,她索性暫時(shí)封閉嗅覺。
聞不到味,自然就不想喝了。
她滿意地想。
這一日,兩人談天說地,直至夜色降臨,明漱雪才扶著晏歸回家。
剛走出易安家,方才還將半邊身子壓在她身上的人霎時(shí)直起身,神色清明,哪像個(gè)喝醉的人。
明漱雪震驚,“你裝醉?”
“不是裝,是根本沒醉。”
輕點(diǎn)明漱雪鼻尖,晏歸牽著她回家。
“沒醉?”
明漱雪更驚,“你酒量這么好?”
方才他們兩人可是喝了不少,沒見易安都醉得神志不清了。
“那倒不是,我提前吃了這個(gè)。”
手一翻,一瓶丹藥出現(xiàn)在眼前。
“這是什么?”
“解酒丹。”
晏歸掂了掂,笑著將之收回去,“有了它,千杯不醉不是難事。”
千杯不醉?
明漱雪暗忖,從前她該不會就是吃了這個(gè)丹藥,才給了師姐她千杯不醉的錯覺吧?
神識往芥子囊內(nèi)一探,還真瞧見了和晏歸一模一樣的丹藥。
明漱雪:“……”
“走了,回家。”
手腕用力,明漱雪跟隨晏歸的力道往前走,“我方才已將房契和鑰匙交還給了易兄。最后兩晚,后日,它就不是我們的家了。”
這話聽得人心里怪難受的,明漱雪不虞,“那往后,我們的家在什么地方?”
“當(dāng)然是有你的地方。”
少年回頭,桃花眼對明漱雪柔柔一彎,嗓音輕柔飄過她耳畔。
“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明漱雪腳步一頓。
心臟“砰砰”跳動,重若擂鼓,眼睛微睜,震顫瞳孔中倒映著少年的臉。
如玉雕刻,如雪堆砌,精致昳麗,好似雪中紅梅,是皚皚白雪中唯一一抹亮色,又如汩汩清泉,逶迤流動,所到之處萬物復(fù)生,春意盎然。
……
翌日。
起身過后,明漱雪和晏歸就到了郝大娘家。
郝大娘給他們收拾了不少東西,大包小包堆了滿滿一桌子,叮囑道:“這是醬菜,這是臘肉和熏魚,還有這個(gè),是大娘給你們小兩口做的衣裳。”
不等二人開口,郝大娘笑道:“半日可趕制不出,大娘前些時(shí)日就開始做了。”
明漱雪感動,“辛苦大娘。”
“這算什么?都是我做慣的,不辛苦,不辛苦。你們倆快把東西都收下。”
老張頭提醒,“廚房里還有呢。”
“對啊!廚房還有。”
郝大娘急匆匆往廚房走,“娟兒說你們有用來儲物的香囊,吃的放在里頭不會壞,我想著這一走就是一年,怕你們倆想我的手藝,特地多做了些,你們都給帶上。”
廚房案板上放置著滿滿當(dāng)當(dāng)做好的,用油紙包起來的菜,晏歸一摸,有的還熱著。
明漱雪眼睛發(fā)酸,“太多了,也不知大娘忙活了多久。”
“沒多久,這都做熟了,一刻鐘就能炒出三個(gè)菜。”
郝大娘甩手,“阿雪阿月,快收下。”
明漱雪強(qiáng)忍情緒,手一揮把飯菜收入芥子囊,霍地轉(zhuǎn)身抱住郝大娘,聲音略顯哽咽,“大娘……”
郝大娘眼睛一酸,急忙忍住,“又不是不回來了,可不許哭啊。高高興興的才好呢。”
明漱雪深深吸氣,點(diǎn)頭應(yīng)道:“好。”
老兩口為他們忙了許久,晏歸不讓郝大娘再動手,去鎮(zhèn)上酒樓叫了一桌席面送回家里,又去打了一壺酒,一大家子熱熱鬧鬧好好吃了一頓。
黃昏時(shí),池員外將池榮送來,紅著眼把兒子交到晏歸手上,“往后這孩子就要勞煩仙師照顧了。”
池榮眼睛也是紅的,抬眼訥訥喚一聲,“爹。”
“乖,聽師尊的話,不可鬧事。”
池榮點(diǎn)頭,哽咽道:“好。”
晏歸摸他腦袋,“池員外放心,池榮既是我的弟子,我便會護(hù)他一輩子。”
池員外俯身作揖,感激道:“多謝仙師。”
又叮囑池榮幾句,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夜色漸深,明漱雪將芥子囊交給張小娟,“功法秘訣靈石都在里面,好好學(xué)。”
兩人的全部靈石,加之三位師兄師姐也給了些,夠她修煉一年了。
張小娟紅著眼重重點(diǎn)頭,“嬸嬸放心,我會努力的。”
“嬸嬸相信你。”
晏歸把錢袋子遞給郝大娘,“這些是我和阿雪的全部銀子,拿著也無用,就都給大娘和大爺了。”
郝大娘這回爽快接了,“好。”
“明日我們直接就走了,大爺大娘不必再送,珍重。”
郝大娘紅了眼。
老張頭動了動嘴角,澀聲道:“一路順風(fēng)。”
晏歸含笑點(diǎn)頭,“一定。”
池榮朝張小娟揮手,“小娟,你可要努力啊,一年后等我回來和你切磋!”
張小娟:“好!”
出了院門,明漱雪依舊能感受到身后一直追隨的目光。
她回頭,對三人輕輕一笑,牽住晏歸的手,大步向前。
明月高懸,兩側(cè)房屋逐漸往后退,清冷月光撒下屋檐,為之鍍上一層柔光。
籠罩在房屋上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直至一縷紅光從東方跳出,將周遭白云染成霞色。
駱子湛負(fù)手立在劍上,意氣風(fēng)發(fā)。
“啟程吧,我開路。”
晏歸把池榮拎到自己刀上,“站穩(wěn),別摔了。”
池榮反手抱住他的腿,嗯嗯點(diǎn)頭,“我知道了師尊!”
晏歸:“……”
低頭看他一眼,沒說什么,轉(zhuǎn)向明漱雪,“我們走吧。”
“好。”
“小師妹,師姐先走一步,你可不要掉隊(duì)啊。”
玉如君含笑的聲音落下,人已飛至空中。
剩余幾人跟上。
“哇哇!我又飛起來了!”
池榮的歡呼聲在耳側(cè)回蕩,明漱雪低頭,最后看一眼白虹鎮(zhèn)。
籠罩在晨光中的小鎮(zhèn)充滿光明與希望,恍惚中好似有幾道人影,一直注視著天空的方向。
郝大娘、老張頭、張小娟、池員外、易安……
后會有期。
明漱雪回頭,身子穿梭在云中,靈動迅捷,流星般一閃而逝。
流光從眼底劃過,易安低頭,無聲嘆息。
“……好不容易有個(gè)說得來的朋友……這么快走了。”
“只剩下我了。”
旺財(cái)“汪”一聲大喊,舌頭去舔易安手背,似在安撫。
易安輕輕一笑,撫摸它腦袋,眸光清亮,“我知道,有你在。”
他陪旺財(cái)玩鬧一會兒,負(fù)手徐步回屋。
“別玩太久,該做正事了,把院里的垃圾清理了。”
旺財(cái)嗚嗚兩聲,前肢伏地,在地上刨了幾下。
……
九州四海一凡塵。
凡間被圍在章州、遙州與衡州之間,與修真界相隔并不遠(yuǎn),只是周圍有千里大山包圍,凡人難以通過。
能從此處走出的凡人,不是天縱奇才,就是心智堅(jiān)韌之輩。
出了凡間,明漱雪一行人匆匆往無極州趕去。
飛了二十多日,終于到了太初門山底。
駱子湛大笑,“終于回來了,師弟,我們……誒不對,師弟!我們師門在隔壁呢!你上哪兒去??”
晏歸頭也不回,“我娘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開玩笑,回去后能否出來還不一定,當(dāng)然要跟著阿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