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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點不好意思張嘴。”顧三嬸嘆了一口氣，還是決定問一問。

“星啊，你家還有多余的工業券嗎？有人想拿糧食換。”

“有啊，換唄！”見三嬸支支吾吾的，顧紅星還以為她是想借錢呢，沒想到竟然是換工業券。

“都不問問拿多少糧食換，你就答應啊。”見大侄女答應得這么痛快，顧三嬸更不好意思了。

“我家現在啥都不多，就工業券多，齊衛國出去干一回活，就能帶回來五六張，多的時候能有七八張，現在我家都攢了五十多張了。”面對親人，顧紅星就忍不住想炫耀一下自家男人。

顧紅星平常只敢跟自家姥姥炫耀，現在三嬸來了，她又多了一個可炫耀的人，這兩個長輩都是真心愛護她的。

“那么多呀，衛國真厲害！”顧三嬸上次就被侄女婿的富裕震撼了一回，這次又被震撼到了，心里很是欣慰，自家大侄女嫁了個好爺們。

“那我多換幾張行不？”

“當然行啦！”雖然工業券用處很大，但城里的工人家庭一般都不缺。發二十塊錢工資就帶一張工業券，顧紅星現在的工資是27塊5，每個月都能得一張工業券。

工人家庭很少會拿錢或者拿東西換工業券，就算急需，也是找關系好的人借幾張，等以后發工資了，再把工業券還回來就行了，所以顧紅星還挺犯愁這些工業券咋用呢。

家里能用上工業券的東西，她都置辦得差不多了，就連小國富和小愛華上學用的鋁飯盒都提前買好了，家里暫時真沒有能用到工業券的地方了。

現在三嬸幫自己找到了個新思路，顧紅星簡直不要太開心。

“我打聽了一下，現在黑市的工業券差不多得2塊錢，但村里人確實沒啥錢，只能拿糧食抵，八斤粗面一張券，你看行不？”顧三嬸有些忐忑，這已經是她能爭取到的最大金額了。

“行啊，這可太行了！沒想到能換這么多糧食，我尋思五六斤就頂天了呢。”顧紅星很爽快地答應了。

這可是不要票的八斤糧食啊，要是在黑市買，肯定不止2塊錢。

“村里人磨的面可能有點麩皮，你拿回來還得過一遍篩子。”顧三嬸怕大侄女見到面粉失望，趕緊提前給她打預防針。

“我知道！您就放心吧！”顧紅星知道三嬸在擔心什么，就是怕自己嫌棄嘛。

對于珍貴的糧食，顧紅星才舍不得嫌棄呢，別說是已經磨好的面了，就算是直接給她送小麥，讓她自己磨，她都樂意。

事情辦成了，顧三嬸長舒一口氣，可算是放下心了。

其實她也不想麻煩自家大侄女，但她娘家妹妹好不容易找了戶好人家，她娘想給小閨女送份體面的嫁妝，但無論是暖壺還是洗臉盆，都是需要工業券的，她沒招了，只能厚著臉皮過來問一問了。

“三嬸，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住一宿再走唄！讓英子和小雄在城里好好玩玩，下午讓我家衛國領他們上河邊滑冰車去。”三嬸要趕下午的汽車回村，顧紅星怕時間不趕趟兒，趕緊開始準備午飯。

“不待了，村里要開展運動，我得回去組織！”顧三嬸還是很熱愛自己的工作的，城里再好，也不能耽擱她工作。

“行吧！”顧紅星有點遺憾，她其實挺喜歡家里熱熱鬧鬧的，尤其是現在家里不缺糧食了，三嬸待幾天她都能招待。

三嬸來得匆忙，豬肉來不及解凍了，顧紅星就打了三個雞蛋，把自家剛長好的韭菜割了，包了韭菜雞蛋餡的餃子，吃完熱乎乎的餃子，顧三嬸帶著倆孩子就離開了。

直到顧三嬸帶著孩子離開，齊衛國這個不著調的也沒回來，估計是又玩瘋了。

顧紅星懶得等他們，給他們蒸了一鍋饅頭后就直接回屋看書去了。

顧三嬸拿走了四十張工業券，正好能換三百二十斤粗面粉，雖然需要過篩，但損耗不算多，還是非常實惠的。

顧紅星算著算著，就忍不住開心，想著若把用工業券換糧食這事堅持住，自家一年的糧食都不用犯愁了，若是這樣的話，那她可就把生孩子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但計劃不如變化快，就在顧紅星糾結幾月生孩子比較好時，一件事讓她打消了生孩子的計劃。

剛進入四月份就發生了武斗，富毓翎的妹妹富毓翠也參與了這個活動，在混亂中左腿被人踩斷了，臉上也被劃了一個刀口，特別的嚇人。

這可把顧紅星嚇壞了，她怕兩個孩子沒人照看，若是瞎跑會受到傷害，直接把兩個小家伙帶到單位，跟她一起上下班。

好在混亂很快被制止了，工人宣傳隊進駐到了學校，把大中小學的學校逐漸管起來。

但即便這樣，顧紅星也沒敢讓孩子去上學，不過倒是不用把孩子帶到單位了。

剛消停沒多久，隔壁的老大哥再次抽風，在珍寶島上不斷地騷擾我軍。

廠里的工人們知道這事后，氣得差點沒上街游行抗議，但我軍一直很克制，大家就只能壓住憤怒，聽國家的安排，但心里都擔憂著是不是快要打仗了。

院里的男人們，吃完飯就聚在一起，天天討論這個事，搞得人心惶惶的。

顧紅星害怕真的打起來，自己懷著孩子會給人添麻煩，就又把生孩子的計劃推遲了。

這一推就到了十二月，主席發出“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號召，全國立即掀起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高潮。

春花姨家的小白弟弟要下鄉去，要去北大荒，那地現在正是天寒地凍最冷的時候。

顧紅星怕小白弟弟被凍到，把自家的棉花票都借給了春花姨，讓她給小白弟弟做套厚衣服，把被子也做得厚厚實實的。

上山下鄉的人太多了，大雜院里十五歲到十八歲的孩子呼啦啦地走了一大堆，除了再次裝瘸的吳安娜和臉受傷的富毓翠沒出去，院里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基本都走了。

這幫孩子一走，院里都冷清了不少，不過大家適應了幾天也就習慣了，他們走后，騰出了床位，家里有了閑屋子，大雜院里又迎來了結婚潮，倒是沖刷了離別的傷感。

告別了1968年，緊接著就迎來了1969年，二月份正值春節，局勢又緊張起來了。

1968年老大哥入侵了捷克后，在1969又襲擊了珍寶島和鐵列克提邊防站，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老大哥說要對中國進行核打擊，專挑重要軍事基地和重要工業城市進行打擊，北京赫然在列。

國內民眾對老大哥的仇恨被點燃，上百萬人走上街頭，高喊“打倒蘇修，誓與修正主義斗爭到底！”，顧紅星也參與其中，走上街頭，聲援祖國，還拿了二百塊錢想去捐款，被工作人員給勸回來了。

沒捐上錢，顧紅星就用其他法子支援祖國，開展“深挖洞”運動時，小倆口積極參與其中。

顧紅星和齊衛國工作之外的時間，基本都耗費在“挖洞”這項運動中了。

“衛國媳婦，你可不能繼續挖洞了，女人打洞不生育！你這結婚都兩年了，還懷不上孩子，就是挖洞挖得。”在全民積極參與挖洞運動的時候，總有些落后分子拖后腿，李大媽就是其中之一。

“我不生孩子跟挖洞沒關系！我用避孕套避孕呢。”顧紅星真是服了李大媽這個無知的老太太，挖個洞也能跟生孩子扯上關系。

“女人打洞洞不通！你一個女人可不能去挖洞，挖了也不通，這不是耽誤事嘛。”孫大媽也過來說閑話，她不去挖洞，也不讓其他婦女同志去。

“閉嘴吧，有那閑工夫干點正事。”顧紅星白了李大媽和孫大媽一眼，扛著鐵鍬就離開了。

這倆門神真是不中搭理，稍微對她倆有點好臉子，她們就蹬鼻子上臉。顧紅星決定以后繼續對她們擺臭臉。

雖然有個別落后分子對女人挖洞這件事議論紛紛，但廣大婦女同志根本就無所畏懼，好多人都加入了挖洞大軍中，還涌現出很多模范標兵，顧紅星因為挖洞挖得積極，還被廠里獎勵了一個搪瓷杯子。

從1967年到1969年，顧紅星一年得一個搪瓷杯子，明年若是還能得1個，家里四口人就都能用上她的獎品了。

初高中的學生，大多都當兵或者下鄉去了，學校空了大半，小國富、保爾和馬阿吉這些到了上學年級的孩子就都上小學去了，最近也被老師帶著挖洞呢。

防空洞需要水泥、沙子和磚頭加固，老城墻上的城磚被扣了下來，老師帶著孩子們，把城磚一塊一塊的運到十幾里外的地洞里，背完城磚，還需要背沙子，幾乎用了一年時間才把防空洞建成。

全市三十多萬人參與了這次挖洞運動，所有的學校和工廠首先完成了地洞的挖掘。

每當進行防空演習鉆地洞時，顧紅星都想著一定要活下去，活著跑到中蘇邊境，如果蘇聯要真敢投核彈，她就跟著同胞們一起涌入蘇聯境內打游擊戰。

這可是偉大的主席提出的戰術，顧紅星對此非常有信心。

不過很顯然，顧紅星的擔心是多余的，戰爭根本不會打起來。

其實她自己仔細回想一下夢境就會知道，戰爭不會打起來，她“夢中”的1970年可是個和平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