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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工業(yè)券換糧食 春節(jié)一過，初二這天……

春節(jié)一過, 初二這天，家家戶戶都做起了好吃的，滿院飄著肉香味, 仿佛今天才是春節(jié)似的。

保爾和伊萬昨天被批/斗了，覺得丟人，不敢出門。吳莉和顧福興兩口子一大早就去革委會接受批評教育，一直沒回家。吳安娜見家里沒人做飯，直接跑去了姥姥家蹭飯了。

齊衛(wèi)國見兩個小舅子實在太可憐了, 就去顧家把倆孩子直接拎了過來，讓他們跟自家四口一起吃晚飯。

雖然春節(jié)不讓大吃大喝, 但副食本上的配額卻要比平時多很多。

往常月份的豬肉配額是半斤，過年改成了兩斤，大豆腐的配額也比平常多了十塊，家禽和魚肉更是敞開了供應(yīng)。

像顧紅星和齊衛(wèi)國這種沒啥生活負擔的雙職工家庭, 自然是舍得花錢的, 月末的副食本剛更新完，兩人就騎車去了菜市場, 把豆腐、豬肉的配額全都用光了。

外面天冷, 吃不掉的大豆腐被凍成凍豆腐，掛在偏房的屋檐下，留著燉酸菜吃。

豬板油太搶手, 兩人沒買到，不過倒是買到了大肥肉。

肥肉部分炸油，肉皮炸完掛在陰涼處留著以后吃，油渣直接炒蒜苗或者做成包子吃，一食三吃，全部裝進肚里, 沒一點浪費。

雖然魚肉和家禽是敞開了供應(yīng)，但顧紅星也沒好意思多買，畢竟要在副食本上蓋戳的，她可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自家副食本上蓋了那么多紅戳，那還豈不成了享樂主義，會被人笑話死的。

晚上吃得是酸菜肉渣餡餃子，幾個孩子吃得相當滿足了，尤其是保爾和伊萬，他倆不常吃酸菜，冷不丁吃一回，對此念念不忘，吃完餃子又喝了兩碗餃子湯，相當舒坦了，昨日被批/斗的壞心情也好了很多。

吃著這樣的美味，仿佛昨日的事情是幻覺一樣。顧紅星實在想不明白，為啥革委會不讓大家過春節(jié)，但糧油本上的食用油和豬肉配額還給這么多呢？這多矛盾啊！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好幾天，直到三嬸的到來，才讓她有個不一樣的看法。

“衛(wèi)國媳婦，你家來客人了！”

顧紅星在屋里看《十萬個為什么》，看得正起勁時，聽到李大媽喊她，趕緊放下書去接人。

打開門一看，竟然是三嬸帶著堂妹堂弟過來了，顧紅星趕緊把人迎進來，又是倒熱水又是拿零嘴的，好頓忙活。

“星啊，你可別忙活了，廚房都要讓你搬過來了。”顧三嬸看著滿桌子的小零嘴，趕緊拽住大侄女。

“弟弟妹妹難得來一回，我不得好好招待招待，是不是啊，兩位小英雄！”顧紅星笑瞇瞇地看向弟弟妹妹。

英子前幾個月剛來過堂姐家，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外向的性格，面對大姐的打趣，她是一點也不害羞。

但顧雄年紀小，第一次來城里，這也是他打記事起，第一次看到大堂姐，所以不免有些害羞，被嚇得躲到媽媽身后，完全沒有他在村里當小霸王時的能耐了。

“你就這么招待吧，等我家這倆小豬崽子跟你混熟了，能把你家吃空了。”顧三嬸把小兒子從身后薅出來，揉著他的小腦瓜。

“你大姐給你拿這么多好吃的，也不說聲謝謝，就知道躲，完蛋玩意！”

“謝啥呀！我老弟第一回來我這，害羞很正常，等我們姐弟倆熟了就好了。”顧紅星見不得堂弟尷尬，趕緊幫著解圍。

“媽，你別總說我老弟，我上回來也不好意思呢，不過大姐給我抓了一把糖，我就好意思了。”英子一聽媽媽這樣說弟弟，頓時就不樂意了。

“哎呦，我就說這么一句話，瞅把你倆急的。”顧三嬸笑著打趣這對堂姐妹，一點沒有因為被孩子反駁就不開心。

“大姐，國富和愛華呢？”

英子上回在城里玩得很開心，回家后還非常想念她的兩個小伙伴。這回更是給兩個小伙伴帶好吃的了，沒成想，竟然沒見到人。

“你姐夫領(lǐng)著去河邊滑冰車去了，保爾和伊萬也去了，估計一會就能回來了。”

春節(jié)一過，天氣回暖，保爾和伊萬也敢出遠門了，齊衛(wèi)國用木頭又組了一個冰車，帶著四個小家伙去玩耍了，顧紅星最近迷上看書了，就沒跟著去。

也幸好她沒去，不然三嬸一家過來可就沒人迎接了。

“我三叔咋沒跟著一起來呢？”三嬸突然帶著兩孩子登門，顧紅星覺得應(yīng)該不是單純的走親戚，很可能是有事要辦。

“你三叔跟村里的男人一起參加民兵訓練呢。”

“這大冷的天，還要訓練啊？多累啊？”自打睡了家里的火炕，顧紅星是越來越不抗凍了，明明以前屋里不燒火爐，她也能睡得香甜。

只能說安逸的生活使人懶惰！

“這有啥累的，民兵訓練可有意思了，還教人咋使槍呢，要不是人夠用了，我都想去參加訓練了。”顧三嬸一臉向往地說道。

“要說累，還是冬天干活最累，春節(jié)那天，我們刨了一天的凍土，震得胳膊都麻了。”顧三嬸心有戚戚地說道。

“為啥挖凍土啊？冬天也不能種糧食啊？”顧紅星沒干過多少農(nóng)活，但也知道冬天沒啥農(nóng)活可干。

“憶苦思甜唄，為了響應(yīng)春節(jié)不休假的號召，就找了點活干。”

“那你們吃憶苦思甜飯了嗎？”一提到這茬，顧紅星可有話聊了。

“吃了，全村一起吃的，把你奶奶吃得哇哇哭。”一想到那場景，顧三嬸就一陣心酸。

“我們也吃了，強咽下去。”遇到親人，顧紅星也忍不住抱怨起來：“三嬸，你說搞這些形式主義干嘛啊，春節(jié)不讓大吃大喝，初二大家還不是照樣吃吃喝喝，凈整這些沒用的。”

“哎呦，你可小點聲，別讓人聽見。”顧三嬸趕緊制止，生怕大侄女口不擇言，再讓外人聽見。

“我倒是覺得吃憶苦思甜飯很有必要，你們這代人沒過過苦日子，不知道解放前多苦，不少人抱怨現(xiàn)在日子難過，但解放前的日子才是真的難過。”

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顧三嬸好歹也是村里的婦聯(lián)成員，面對思想有問題的大侄女，她必須要批評教育一下，糾正她的錯誤思想。

“你們覺得那饃饃難吃，實際上，以前的小地主都不一定能吃上那樣的好伙食！”

“真的假的啊？地主都吃不上饃饃，那里面可是有麥麩子啊，粒可大了，特別拉嗓子，我是就著水才咽下去的。”

顧紅星一臉震驚，不敢相信三嬸所說的話，在她的認知中，地主都是黃世仁和胡漢三那樣的壞人，壓榨農(nóng)民，他們吃香的喝辣的，讓農(nóng)民餓死。

“真的，我拿這事騙你干啥。我娘家村里就有個小地主，解放前種了幾十畝的麥子，我娘家就是租他家的地。”顧三嬸陷入了回憶中。

“他家伙食算村里最好的了，那還只能吃饃饃和紅薯，地主家的小姐負責做飯，她大哥懷疑妹妹偷吃饃饃了，發(fā)起火來，用大瓷缸扔他妹妹，差點把他妹妹的腿砸斷了，地主舍不得錢給閨女治病，就讓閨女干挺著，后來就落下了長短腿的殘疾。”

“就為了一個饃饃，差點把妹妹的腿砸斷了？這心也太狠了吧！”顧紅星覺得不可思議，英子和小雄也放下了零嘴，一臉認真地聽媽媽講故事。

“還有更狠心的呢，這事之后，幾個哥哥合計了一下，就把妹妹送到城里的親戚家等著嫁人了。說好聽點是等著嫁人，其實就是當累贅甩出去了，把她口糧剩下，他們就能多吃點了。”

“后來這妹妹咋樣了？嫁到好人家了嗎？”顧紅星沒想到地主家的小姐過得竟然也這樣慘，不由得有些同情了。

“這地主家的小姐也挺聰明的，故意裝病不去見媒婆，把她逼狠了，就裝瘋賣傻，終于熬到了北京解放，她就跑出去找婦聯(lián)說明情況，婦聯(lián)就給她安排進了廠子當工人，后來她嫁了個工人，日子過得還不錯呢。”

聽到這個美滿的結(jié)局，顧紅星終于放心了，她最聽不得這些悲慘的故事。

小時候看完《姐姐妹妹站起來》，她藏在被窩里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腫得跟兩顆大核桃似的。

“這種苦日子你們都沒聽說過吧？”顧三嬸看著三個滿臉認真的孩子，心里還是很欣慰的，她的孩子終于不用再吃這種苦了，但她覺得孩子們不應(yīng)該忘記這種苦。

顧紅星內(nèi)疚地搖搖頭，對自己狹隘自私的思想感到愧疚，自己才吃了一頓憶苦思甜飯就抱怨這么久，真的太自私了。

“現(xiàn)在好些城里人又開始瞧不起農(nóng)民了，嫌農(nóng)民臟，嫌農(nóng)民窮，嫌農(nóng)民沒文化。好像城里人就高人一等似的，這都是不對的，無論城里人還是農(nóng)村人，大家都是無產(chǎn)階級，大家都是靠勞動過日子的，誰比誰高貴啊？”

顧三嬸想起自己進城后，遇到的一些人，就忍不住氣憤，鼻孔朝天的售貨員，眼帶嫌棄的某些路人，還有出口傷人的后大嫂，這些人仗著城里人的身份，就瞧不起農(nóng)民，真該好好改造他們的思想。

“他們都被資本階級腐蝕了，確實應(yīng)該好好改造改造。”顧紅星有些心虛，她覺得自己也該被改造一下了。

顧三嬸這次來，除了給小侄女帶點東西，還有一個重要的事情，不過她有點不好意思說出口。

顧紅星見三嬸一個勁地喝水不說話，還時不時地偷瞄自己，就知道三嬸有難言之隱了。

“三嬸，你有啥事就說唄，你還跟我見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