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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云瑾燦聞言從他胸膛前抬起頭:“明明是你先……”
話未說完,江斂捂住她的嘴,向外抬了下下巴。
“殿下方才也太古怪了,連父皇瞧你的神情都不對勁,我坐在那真嫌丟人?!?
“青青,你誤會了,父皇那是贊許的眼神。”
來人竟是太子和太子妃。
殷子青聞言頓住腳步,兩人正好站在了這叢樹蔭外。
“你莫名提起要為顧大人介紹姻緣,父皇為何要贊許你?”
聽聞這話,云瑾燦詫異地看了江斂一眼,本是想與他交換此刻無意偷聽的緊張心情,卻見江斂面色沉肅,目光幽幽地看著陰影和光亮的交界處。
“你有所不知,當年父皇一念之間誤了顧大人的婚事,顧大人至今未婚,雖不知其中具體緣故,但在顧大人面前多少得有個態度,以免寒了臣子的心,由孤來替父皇表態最為合適了?!?
殷子青:“當年何事?”
周圍無人,太子也依舊壓低聲才道:“父皇的恩師與顧大人的祖父交情匪淺,云家與顧家本是世交,那年兩家嫡子嫡女正值適婚年紀,但誰料父皇在宮宴上難得見鎮北王對女子表露興趣,福至心靈就給二人賜了婚,轉頭才知,顧家那邊原本已是備好豐厚的納采之禮,正欲向云家登門求親?!?
殷子青驚訝地抽了口氣,而云瑾燦也在陰影中無聲地微張雙唇,若非此時聽聞,她也全然不知這件往事。
她下意識又抬頭看向江斂,男人面無表情,神情疏淡,看不出他此時是何情緒。
殷子青道:“你的意思是,顧大人至今還對鎮北王妃心存惦念?”
“孤可沒這么說,孤只是照父皇心意關切臣子,但瞧顧大人那副模樣,也不像是對此耿耿于懷的樣子?!?
“那你方才還說得那般急切,一點鋪墊也沒有,好生突兀?!?
“還不是因為近來云家和五弟出的那事,江斂兩句話就能解決的事,也不知他怎想的,偏多此一舉找到顧晏凌那去了,孤還沒來得及問他細節,只是擔心他夜訪顧府和人起了什么沖突……”
話語聲漸行漸遠,太子還在低聲同妻子說著什么,但身處樹叢陰影后的二人已是聽不清晰。
云瑾燦默默地垂著眼,感覺到緊抱在她腰上的手臂在逐漸放松。
直到周圍的聲音徹底消散在遠處,江斂放開她,后退了半步。
云瑾燦盯著他的鞋面,好一會才抬起眼:“我不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
云瑾燦眼睫抖了抖,不知他說的知道是指她說的這話,還是顧晏凌那件事。
也或許兩者皆是。
她不由想到之前聽云景淮說起的那般畫面,再加之方才太子所說。
江斂突然道:“太子殿下是顧及皇家顏面,但我那夜沒在顧府做什么?!?
“……真的嗎?”
江斂盯著她:“你覺得我做了什么,在你來之前先進去揍了他一頓?”
“我沒這么說。”云瑾燦低聲道。
事實上,連云景淮描述的那些話她都覺得是夸大其詞了。
然而江斂與她同時開口:“原本是想這么做的?!?
云瑾燦愣住,看見江斂眸底壓著一抹復雜的情緒,讓人難以參透他在想什么,但卻能明顯感覺他這話不是在隨口胡說。
她還在想江斂到底想做什么,竟聽他又自顧自道:“不止顧晏凌,越國公府世子、信王世子、兵部侍郎、周家嫡子、李家嫡孫、允承侯、陽慶侯……我看他們每一個人都不順眼?!?
云瑾燦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惦記這些做什么,你說的好些人我都不知是誰。”
她只從幾個稍有印象的名號中想起,那似乎是當初家中為她擇選的未來夫家中的一些人。
但這些人大多只是她家中私下權衡的京中名門適婚男子而已,根本就不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江斂:“最后與你成婚的人是我,你當然不用再知道他們是誰?!?
云瑾燦更加感到不可理喻,心想他這是在胡言亂語什么,聽上去很像是沒事找事,無理取鬧。
她不知說什么好,只能看著他沉暗的眼眸,心情也跟隨他的神情變得復雜。
沉默良久,江斂忽而低聲道:“你要是也喜歡我,我才不會惦記那些無關緊要的人?!?
月光恰逢此時來到他們身側,若方才旁人是這時經過,愈發逼仄的陰影便無法將他們完全遮蔽。
但此時無人看見,只有云瑾燦瞳眸震顫地看著江斂被月光映亮的一側臉龐。
她因這句話而神思恍惚,明明近在咫尺,卻不確定自己是否錯聽了。
心跳就這么停滯了一瞬。
云瑾燦覺得自己好像聽明白了他在說什么,卻又好像不明白。
江斂喉結動了動,語氣如常,目光卻少見的不與她交匯:“我控制不了,很嫉妒也很彷徨?!?
因為未曾為得到這段姻緣努力做過什么,得到的一切都好像是虛無縹緲的僥幸。
回想起過往,云瑾燦身邊有太多做足準備,前赴后繼想要迎她過門的人。
但凡任一細微的細節出了偏差,轉頭他就不會是擁有這段姻緣的人了。
而這些偏差,根本就是不可控的。
如果他沒有閑來無事往遠處看去一眼,如果皇帝沒有心血來潮賜下婚事,甚至如果他那日沒有忍著不耐煩去參加那場宴席。
說不定之后他還得因為朝政關系,給他們送去一份祝賀新婚的賀禮。
江斂討厭如果,卻又被這些如果壓抑著感到不安。
書上說,這叫做患得患失。
在更早之前,他沒有過這樣的心情。
不知是因為那時還不及這般喜歡她,還是因為那時并不知她心里根本沒有他。
云瑾燦的手指在袖口下蜷緊又松開,反復幾次,竟然比第一次聽江斂說喜歡她時還要緊張幾分。
她無意識動唇,喃喃低語:“你是……在問我是否心悅你嗎?!?
江斂終于望向她的眼睛,微涼的指骨緩緩來到她臉頰旁,像是要溫柔撫摸,最終卻還是忍不住直接一掌握在她的脖頸,輕易將她掌控在手中。
他沒說話,但深沉的目光透出默認的意味。
云瑾燦被迫仰著頭,頸側貼著他手掌的熱溫,灼得思緒更亂了。
前不久她還在想,反正江斂說喜歡她,也沒問她是何想法,她理不太清,這個問題是否有答案似乎都不影響他們的夫妻關系,索性便不再思考。
然而眼下,這個問題又猝不及防地來到面前,她顯得有些茫然無措。
順從本心的話語慢吞吞地從喉間涌上,來到唇邊打轉。
她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江斂的手指突然從她唇峰上碾過,壓著挺潤的唇珠,最后落到她飽滿的下唇上,將她到嘴邊的話語一下全攪亂了。
“你、你做什么呀?!痹畦獱N埋怨地看他,唇瓣上又濕又熱。
江斂冷靜的嗓音沒頭沒尾道:“不是。”
“……什么?”
云瑾燦聲音很低,不敢把嘴唇張得太大,否則說話的翕動間就很容易把他的手指含進嘴里。
好吧,也不是一兩次了。
可是此時似乎不是做這種曖昧之事的時候,他們不是正面臨著一個嚴肅而又沉重的問題嗎。
在靜謐的沉默中,她逐漸反應過來。
江斂說不是在問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