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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景淮說到這里攥起了拳頭:“我忍不了,他罵我可以,不能罵你,我氣不過就沖上去打了他。”
云瑾燦默然,聽起來,那位五皇子很顯然是故意找云景淮的茬。
可以往不曾聽過云景淮與五皇子有何交集,莫名反常,不由讓人有些在意。
屋里安靜了一會,云景淮見她不說話,不安地低聲道:“阿姐,我是不是闖了大禍?”
云瑾燦回過神來:“不必擔心,是他言語無狀在先,只是往后你也不可再如此沖動了。”
云景淮低頭,愧疚道:“阿姐,對不起,讓你為我操心,還找到了顧大人那去,我活該被祖母罰禁足。”
云瑾燦聽他這話說得不對勁,心里生出幾分疑竇。
“你被關進大理寺,我去找顧大人幫忙是什么奇怪的事嗎?”
那日她是第一次遇上這等大事,所以慌了神,也是因為生著病,頭腦昏沉,否則不論艱難奔波,最終應是真的能夠自己解決此事的。
如今她已不是在家族蔭蔽下的深閨小姑娘,是一家主母,有身份有地位,顧晏凌與云家交情匪淺,本也是大理寺少卿,弟弟遇上事,若要由她來解決,于情于理都會選擇直接利用這層關系。
云景淮被問到,猶豫了一陣,還是開口說道:“那日顧大人到牢房來問我話時,他和他的下屬在走廊的對話被我聽了去,說是姐夫夜里突然氣勢洶洶找上門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找茬的,而后才知是為我這樁案子,聽那他們那語氣,姐夫當時氣焰極大,我擔心姐夫因為這事和你鬧了不愉快。”
云瑾燦聽完怔然片刻。
她想起那晚病弱半醒時,江斂對于她決定去找顧晏凌幫忙這事的態度,說不上是失控大怒,但多少有些陰陽怪氣。
她知道他是氣她出了事沒能第一時間想到他,但沒想到在她抵達顧府前,他竟然如此不體面地沖到顧府里鬧了一通。
云瑾燦臉頰一熱,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沒有,他不是那么小氣的人,許是擔心你出事,所以才心急了點。”
云景淮:“啊?姐夫擔心,我嗎?”
*
轉眼已至春分,宮中春分宴如期而至。
云瑾燦應邀赴宴。
出門前她得知趙令茵隨母親去了莊子,昭寧也忙于與使臣準備離京事宜,今日無人作伴,整個宴席定是乏味無趣。
云瑾燦到時,她的座席旁已聚了七八位女眷,見她來了,紛紛起身。
“鎮北王妃來了。”
“可算把您盼來了。”
云瑾燦含笑點頭,與眾人一一見了禮。
她雖與她們不算相熟,但王妃的身份擺在那里,在座的人對她多是客氣中帶著幾分恭維。
眾人落了座,宮女們奉上茶點,女子們聚在一起,話題從衣裳首飾聊到節令吃食,又從吃食聊到近日京中的新鮮事。
云瑾燦坐在一旁,偶爾應幾句,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地喝茶,聽她們說笑。
她并不討厭這些人,也不覺得她們虛偽,高門女眷湊在一處,無非就是這些話題。
她從前也說得上話,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提不起興致。
大約是沒有趙令茵她們在身邊,連敷衍做戲都覺得累。
正想著,安遠侯府的少夫人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前幾日聽說王妃的弟弟在國子監和五皇子起了沖突,可把我們嚇了一跳。”
云瑾燦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淡淡道:“是有些誤會,已經解決了。”
永昌伯府夫人接過話,語氣里帶著幾分艷羨:“我聽說鎮北王一出面,大理寺那邊立刻就放人了,那可是五皇子呢,王妃有鎮北王這樣的夫家,可真是省心。”
“是啊,換了旁人,得罪了皇子哪有這么容易脫身。”
“所以說嘛,嫁人還是要嫁鎮北王這樣的,有本事,有擔當,出了事能替妻家撐腰。”
這些話自云瑾燦嫁給江斂后聽了不少,且不止是對她一人。
這些女子總在外說旁人的夫婿好,羨慕有幾分,奉承也有幾分,她不大愛聽,覺得無聊,眼下也并不想與人談論弟弟和五皇子那件事。
這時,忽然有人低呼:“那是鎮北王?”
“好像是,他今日也來了,方才怎沒聽王妃提起。”
云瑾燦一怔,轉頭望去。
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見江斂正從園門方向走入席間。
他今日一身深色錦袍,腰束金帶,身姿挺拔,踩著黑靴穿過人群,神情冷淡,顯得嚴肅又凌厲,但仍舊輕易攫取眾人目光,眾星拱月般向著上席而去。
云瑾燦坐在女眷之中,和他隔著一大段距離,絲毫不顯眼,他也目不斜視,身影很快沒入上席的遮擋中,應是在向皇帝見禮了。
這幾日云瑾燦都沒見到他,他也不曾向府上傳回任何消息,她完全不知他的動向。
時過酉時,宴席正式開場,天子舉杯,朝臣皆賀。
云瑾燦風寒剛好,便滴酒未沾,只和身旁女眷以茶代酒來回喝了幾杯。
周圍的話題因江斂高調的現身不時聊到他。
依舊是那些阿諛奉承的話,但話里話外都默認著江斂一反往常參加這樣的宴席定是為了自家王妃。
但云瑾燦打從一開始就不知他今日會來赴宴,剛才匆匆看過一眼后,也不知是何心理,便再未向那頭投去過半點目光了。
又坐了一會,云瑾燦尋了個借口離席,想去清凈處透透氣。
月色如洗,樹影婆娑。
云瑾燦穿過一道月洞門,繞進了園子側方一片靜謐的樹林中。
此處連宮人也不見,是個清凈的好地方,她一邊向前走,一邊四處張望可有落座之處。
注意力發散,便未留意腳下。
她一步踩在一截枯樹枝上,身姿輕微踉蹌,低頭的一瞬看見地上不屬于她的黑影,渾身驚顫,倏然回頭:“啊,鬼啊!”
“……”
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幾步之外,因身量正好接近頭頂樹梢,面龐完全被籠罩在陰影里,看起來的確像夜色中陰森的幽魂。
但云瑾燦還是很快認出人來。
心有余悸,磕巴道:“王、王爺你怎么來了。”
“來陪你。”江斂幾步上前,走到她身邊,自然而然踢開了剛才險些絆住她的樹枝。
云瑾燦怔怔地看著他,以為他回答的是問他為何赴宴。
她道:“我是說你怎么會到這來。”
江斂定定看了她片刻,仿佛她問了什么傻問題。
過了會還是又道一遍:“來陪你。”
云瑾燦一愣,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么。
江斂忽而伸臂,手掌按在她腰后,把她按進自己胸膛里,抱著她一個轉身隱入了一旁樹叢陰影的后方。
“噓,有人來了。”
胸前掙扎著發出悶聲,熱息透過衣衫傳到胸尖:“……我們是夫妻為何要避人。”
她看不見上方的男人唇角揚起淺淡的弧度,只聽他平靜道:“被人看見就要被喚回席間,便不能陪你了。”
“你……你看見我離席了?”
她才不過離開片刻,江斂幾乎是后一步就跟了來。
江斂擁著她,越發躲向深暗處,直到云瑾燦后背抵上一棵樹干。
伴隨著來人明顯的腳步聲,他貼在她耳邊低語:“嗯,一直看著,看你從頭到尾都沒看過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