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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是母親。
身為云家嫡女,自出生起她的姻緣便與家族相連,她無法像母親那樣,與丈夫從相識相知到相愛,她若軟弱,無人護(hù)她,她就會成為祖母口中那個在深宅大院里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人。
夢魘籠罩著她,云瑾燦呼吸重了幾分。
朦朧之外好像有什么在碰她的脖頸。
她覺得癢,又有點不舒服,仿佛已經(jīng)成為了那個被欺負(fù)的人,身體難受到了極點,還有人在折騰她。
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異樣的觸感隨即就消失了。
眼皮沉重,視線模糊。
云瑾燦在一片混沌中睜眼,入目是并未刺眼的微光,江斂坐在近處,手里拿著一張擰起的毛巾,視線平靜地落在她身上。
見她醒了,那只懸空的手重新恢復(fù)動作。
冰涼粗糲的觸感讓云瑾燦這才感覺出,剛才折騰她的正是江斂擦拭她脖頸的觸感。
他動作不算粗魯,但毫不熟練,刻意的放輕反倒讓人癢得受不了。
云瑾燦又縮了一下,啞聲開口:“渴。”
江斂停頓片刻收了手,放下毛巾轉(zhuǎn)而伸臂向床邊的小幾拿來她慣用的玉盞。
里面已經(jīng)盛上了水,不知是何時準(zhǔn)備的。
云瑾燦挪動著身子想要起身,身體卻完全乏力,她只挪了一點就不想掙扎了:“喂我。”
病弱讓頭腦變得遲鈍,話語反倒不加思索了。
江斂靜靜看她,又停了一會才動手去抱她的身子。
云瑾燦完全放松地任由他擺弄,即使他的動作有點粗魯她也不予抵抗,很快就被他抱到了身前,緊緊靠著他。
玉盞貼到她嘴邊,頭頂傳來他冷淡的嗓音:“張嘴。”
云瑾燦嘴唇微啟,清亮的水就直接灌了進(jìn)來。
她吞咽不及,一道水痕順著唇角淌了下去。
但她當(dāng)真口渴,也顧不上別的,喉間急切吞咽。
玉盞見底,她被抱離了那個比床榻更舒服的懷抱,又躺了回去。
濕涼的毛巾又重新覆了上來,江斂草草幫她擦了下剛才淌出的濕痕。
云瑾燦斂目,沒動。
不知為什么此時很想翻個身將自己蜷縮起來,但她連這點力氣都沒有,只能作罷繼續(xù)平躺著。
這時,江斂開口:“景淮已經(jīng)出來了,我送他回了云府。”
他嗓音平板無波,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云瑾燦應(yīng)著傻傻的廢話:“你出手解決的嗎。”
屋里陷入短暫的寂靜。
江斂眸色晦暗,盯著她臉上還未完全退熱緋紅,冷臉問:“為什么去找顧晏凌。”
云瑾燦沒有看他,但感覺到了他沉厲的情緒,就和她失去意識前看到的他那副要興師問罪的模樣一般。
雙腿在被窩里動了動,平躺著沒有辦法蜷縮起來,她只能別過頭去,當(dāng)作自己翻了身。
但江斂突然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掰回來:“你四處奔波去找一個外人,卻不找我,為什么?”
云瑾燦被迫望向他,陷入他漆黑的眼眸里,慢吞吞地道:“我生病了。”
江斂呼吸一頓,眸光在眼里波動流轉(zhuǎn)著,半晌,松了手。
他心里當(dāng)然有氣,但她一句話就讓他卸下了氣焰來,連臉都沒辦法再板著,只能沉沉呼出這口氣。
“燦燦,我是你的丈夫。”
云瑾燦低低地嗯了一聲。
江斂沉默了很久,久到好像已經(jīng)打住了這個話題。
燭火搖曳,陰影微動。
他突然沉聲道:“我是你的丈夫,為你解決一切麻煩天經(jīng)地義,我心悅你,為你做任何事都心甘情愿。”
云瑾燦遲鈍的腦海陡然撞入這番話,瞳眸顫動地怔住了。
江斂不是一個擅于表達(dá)的人,有些話他覺得不用說,有些則是不知怎么說。
他的母親曾經(jīng)因為父親征戰(zhàn)沙場與她聚少離多,他們之間很少能夠相處。
他不知父親對母親是否有過男女之情,他只知道年幼時母親獨自一人撐起家族,度過了許多孤寂的日夜,父親離世時,她拖著病弱的身軀獨自打理后事,承受了更多艱難。
母親先是病了心,后才傷了身,最后落得如今這般。
就像是母親因為成為了妻子,所以才遭受了諸多痛苦。
作為將士,他無法批判上陣殺敵的父親對與錯,也沒有那般豐富的情感去感同身受父輩的姻緣。
他只是厭惡成為父親那樣的丈夫。
所以即使是忙碌的軍務(wù),即使他七情六欲有些貧瘠,他仍然在與人成婚后,極力規(guī)避與父母的過往相重合。
直到他愛上了她。
這種情緒達(dá)到了巔峰,不再需要任何理由去支撐。
然而事實是,他的妻子并不愿意依靠他。
寧愿拖著病四處奔波去找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外人,也不愿派人往軍營給他遞來口信。
一想到她今日這一整日都處于怎樣的無助中,他心里就又涌上煩悶的躁郁。
突然,江斂感覺指尖微熱。
他低頭,看見寢被的邊緣探出一截細(xì)嫩白皙的手指,無力地挪到他手邊,最終輕輕勾住了他。
云瑾燦:“我生病了,所以腦子暈暈的,一出事就慌了神,什么都想不到了。”
江斂指尖發(fā)麻,眸底翻涌了一瞬。
她氣若游絲的輕聲轉(zhuǎn)瞬就消散在耳畔。
江斂反手握住她,傾身向她靠近:“你剛說什么。”
云瑾燦生病時和醉酒時一樣聽話。
她微微動唇,神情迷蒙地又道一遍。
“你不在我身邊,我生病了,所以慌了神沒能想起來。”
江斂呼吸加重,忍不住低頭貼上她柔軟的唇瓣:“燦燦,不是只有醉酒和生病時才可以使喚我。”
“我是你的丈夫,任何時候你都可以。”